语速
语调

第一百一十一章

祝逸真君是仙界有名的笑面虎,他笑臉對人, 和和氣氣的看着很好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表面的溫和是假象,在他面前一不留意就會被他繞暈, 原本有求于人, 結果空手而歸反而覺得他人很好,讓他幫忙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

因而也沒人願意和他多接觸。

他是獨行俠, 一心修煉, 無親無友,連上來巴結的人都被他的笑臉擋回去。

有一次, 祝逸真君突然覺得這樣有點無聊, 打了個假條就開始一遍遍往凡間走,這次去這個位面,下次去另一個位面,別說,既能提升閱歷增長經驗, 又能打發無聊的時間, 沒有比這更好的過日子的方法了,他像發現新玩具一樣,始終不厭煩。

他去其他位面, 走的也是普通人的方法, 就是經過冥界第十殿,在他們那的橋上走一趟,選選去哪個地方。

第十殿專管前九殿送過來的魂魄, 分別核定,發往各處,橋的這邊是冥界,橋的那邊連通各個位面,走過去就是投胎轉世。不過這殿的點主懶得很,把事情都交給別人,每天就是趴在無人的湖邊睡個天昏地暗,任外面天翻地覆也不醒。

但祝逸真君要去各界玩,為了不被告發渎職,殿主不得不在祝逸過來的時候守在一邊,說是守,也就是看着他一二三四五點了個位面,然後過橋轉世。

也不知多少年了,從來沒搭上話。

次數多了,殿主終于不耐煩,祝逸真君這麽久還沒玩夠,他的苦日子看不到頭,什麽時候才能再次回去睡個好覺。

他叫住了在木橋上猶豫的真君。

“真君,你一世世往外界走,可有什麽吸引你的。”

祝逸笑了下:“說不準,”覺得自己的話有敷衍的嫌疑,他再加了句,“便是這份說不準讓人向往。”

“是嗎,”殿主不置可否,“那真君何時回去。”

祝逸搖頭:“說不準。”說完,他便往那選定的橋的那一邊走去,只留下煩悶的殿主。

下次再見到,殿主不懈問道:“真君還想去幾次。”

“說不準。”

殿主不高興,覺得他有病。

他把表情直接寫在臉上,對祝逸的嫌棄一分不少的傳遞了過去,祝逸覺得他不能被人這麽誤會,尤其是不能被掌管輪回的十殿殿主誤會,就多說了幾句。

“就拿我剛去的那地兒說吧,我出生的時候竟是個天賦全無的廢物……”

他口才好,死的都能說成活的,更何況本就有趣的事,一段經歷被他講的跌宕起伏,一波三折,驚嘆聲不絕于耳。

“然後呢?”

“然後……我該走了,誤了時辰可不好。”祝逸笑盈盈的看着他。

“哦,”殿主收回伸過去的腦袋,将頭放在交疊的手背上,閉眼,“你去吧。”

祝逸倒不急着走了:“算來我們也見過不少次,還未曾見過殿主面貌。”

想見他?殿主睜開眼想了想,起身,四爪着地,龐大的身軀一點點從陰影中走到光下:“這個?有什麽好見的。”

第十殿殿主竟是不知名的獸類。

他似虎非虎,比獅子溫順些,比貓淩厲些,漆黑的毛色在陰冷的光下閃着健康的光澤,背生雙翼,安靜的縮在身後,可以想象展開後必定遮天蔽日。明明是戰鬥類型的種類,卻偏偏有一張無辜的臉,毛絨絨的,看着很想欺負。

可那也是表面,相安無事時他是無害的,一旦有人欺負到他頭上,他絕對不會輕饒。

祝逸失笑:“不是,我指的是人身。”

“這?”黑霧一閃,巨大的身體消失,一名相貌中上的年輕男子出現在眼前,他一身黑衣,由于常年不見陽光,膚色白到透明,看着比剛才順眼多了。

祝逸上下打量了下:“也不醜,為何總是不幻化。”

“當然,和真君相比,這世上也沒有好看的人了吧,那什麽模樣又有什麽關系。”

“說的也對。”祝逸點頭,竟大方接下了這奉承之言,呵呵笑着離開了。

此後,殿主一邊催促祝逸早點完事早回去,一邊又不動聲色的将話題朝他有趣的經歷轉過去,祝逸也次次滿足他的要求,講一點,留一點,讓人恨得牙癢癢。

他們也從随意站在橋邊你聽我将,過渡到在殿中擺上茶壺慢慢講,最後到房間裏徹夜長談。

“你怎麽每次都這麽閑,殿中的事務沒有一件需要過你的手?”祝逸咕咚咕咚喝下茶水,抹了把嘴,問對面還在回味故事的殿主。

“哦,五哥說他看我嗜睡,便成全我,把事情接過去了。”

“你五哥,現任第一殿殿主的那位?”

“是。”

“唔,出了事誰負責?”

“出事?好像還沒有過,有也是他負責吧。”殿主無所謂道,反正自從五哥升了一殿,把他的事務也接過去之後,他就過上了平穩的日子,不知多快活。他知道五哥目的不止如此,但既然沒礙着他,他也不想理會。

“是嗎。”祝逸低頭,這老五本事還真大啊。

殿主看了他一眼,裝似漫不經心道:“你說了這麽多,怎麽好像從沒聽你說起過喜歡的人,難不成即使封了記憶,你祝逸真君讓人讨厭的本事還是一點沒降低?”

“說的哪裏話,分明是我看不上人家。”

“要求這麽高?怎麽樣的才能讓真君大人看的上?”

“大概,能溫柔笑着的人吧。”祝逸擡頭,斟酌道。

“笑?像真君這樣?”

“當然不是,我這毛病我又不是不知道,再找個人給自己插刀子嗎,”祝逸搖頭,“我是指真正溫柔的人,剛好和我中和。”他雖然帶笑,但是是皮笑肉不笑,骨子裏是冷的。

祝逸斟茶,灌進肚子裏:“別光說我,你呢。”

“我?”殿主陷入深思,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如果是互補的話,那應該是——“活潑開朗陽光些?”

“噗!”祝逸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還好及時咽下去,“咳咳,殿主的要求真是別具一格。”

“彼此彼此。”

“你我還真是天差地別,是絕對不能湊一對了。”

“……也是。”

聊完,祝逸又要踏上新的旅程,近段日子,他在冥界呆的時間快要比在外頭的時間多了。

走到橋的那頭,他鬼使神差的回頭,一晃間,似乎看到個人影随着他一起走了過去。

他至今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跟着他一起來了。

回憶完畢,林衣竹看着坐在床邊調息的周成彥,感覺那句話似乎對他造成了不少傷害,即使他沒恢複記憶,也把這事記得一清二楚,非要和他分個清楚。

而且不知怎麽,他的性子居然長成那樣溫柔淺笑的性格,仿佛就是照着他說的要求來的,直到後來才慢慢變回來。

林衣竹走過去伸出食指點了下周成彥嫩嫩的臉蛋,周成彥睜開眼,嫌棄的看着他,林衣竹高興,恩,和那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明天找幾個人,把靈氣恢複了吧。”

“哦。”周成彥淡淡應道,閉眼,不想理他。

林衣竹又點了下他臉蛋:“我們來雙修吧。”

“呵。”這次周成彥連個表情都不願意給他。

“都老夫老妻了,你在害羞什麽,我保證,在冥界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了,差個儀式而已。”林衣竹毫無心理負擔的扯謊。

周成彥不信。

林衣竹坐到他旁邊,拉住他的手阻止他離開:“你屋子的東邊挂着一幅畫,可以直接通往其他殿,是你為了方便煉制的,但你不愛在房間裏睡覺,更習慣趴在湖邊,那裏有株植物,平日裏找不到你,只要去那裏就對了。”

他陷入回憶,忘了剛才的目的,也忘了去看周成彥的反應,只自顧自說着:“剛開始是你乖乖的等着我去,後來是不耐煩我去,再後來是假裝燒茶口不對心的等我,”他嘆氣,“時間過得真快。”

周成彥低頭,這些他都不記得,但林衣竹說的真實,真實到好像親身經歷,讓他對自己的判斷産生懷疑。

“今天先不逼你,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把自己說的傷感,林衣竹抓起他的手放在心口懷念了一會,“修煉吧。”

他凝神靜氣,很快入定,換成周成彥滿臉複雜的盯着他。

第二天,才剛離去的修真界衆人又被叫了回來,周成彥帶着他們重複了遍上回的事情,把極致屬性一一歸位,讓修士在相同屬性的地方等着,自己再趕去下一個地方。

衆修士跟着他跑來跑去,在第三個極致屬性被安置好的時候,終于抽出空在他離開之前叫住:“等等,怎麽回事,能否說清楚。”

周成彥不耐的停下:“就跟你們想的一樣。”

他們驚疑不定的交換眼神,應思元朝他走幾步,質問:“赤翡在你這?昨天才說沒有,現在又說有,你讓我們怎麽相信你,你會這麽好心,犧牲自己的利益來成全別人?”

“呵,随你,不信也可以。”周成彥沒時間和他們廢話,就算他們不相信他,但他知道,還有那麽幾個人始終站在他這一邊。

林衣竹笑眯眯的記住了幾個故意搗亂的面孔,跟着周成彥離開。

熟能生巧,不到三天,靈氣源震動,但周成彥行為詭異,剛開始竟無人去理會,畢竟沒人願意将辛苦修煉來的靈氣白白浪費。郭戰,周文,陸棋然,意如,易埙率先向靈氣源中灌輸靈氣鎮壓,漸漸才開始有人跟着一起,也是因為這次人多,每人消耗一點靈力就夠,雖然懷疑,但總算在循環構成之前穩定住。

剎那間,竟像是百鳥齊飛,龍鳳和鳴,靈氣濃度突然升高,天空出現異景,絢爛的雲彩鋪滿半邊天,過了一瞬才消失,但绮麗的一景始終在人們腦中揮之不去。

周成彥無視遠處狀若癫狂的歡呼,抓住林衣竹:“好了,你可以說你究竟有什麽辦法可以在他們再次輪回之前突破大乘。”

林衣竹順勢抓住他的手:“你記錯了,我又沒說我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修煉到大乘。”

“你!”

“別急,你就是太急了這才走了彎路,”林衣竹拍拍他的手,“一定要修為到了才能回去嗎,你我現在雖是普通人的身體,但畢竟不一樣,比如我的時空鏡就一直跟着我。”

周成彥睜大眼,他竟然忘了這麽重要的東西。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