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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那些不知道的事

陰沉沉的天空,只不過眨眼之間就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頃刻間砸在土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

遲靖站在學校低矮的屋檐下擡頭看看天空,心裏不知怎麽的就有點抑郁。他說過上了初中以後要自力更生,哥哥和姐姐們果然就放任他自生自滅,這雨這麽快下了,他們怎麽就沒一點兄弟姐弟情,他們幼小的弟弟還在學校望眼欲穿的等他們來解救呢。

遲靖背着書包看着越下越大的雨,不時還有雨點穿過屋檐上破損的瓦片落在他身上。他心裏有點氣悶,想着要不就淋雨回去,他感冒了,看爸媽怎麽收拾不愛護手足的哥姐他們。

他所在的初中是他們這個小鎮上唯一的初中,學校的教室都是幾十年的老房子了,年代久了,也沒有整修過。大部分的孩子都在這裏上學,也有的孩子去了城裏。遲靖的家在這座小鎮還算是比較富裕的家庭,四個孩子都在念書,老大已經念到了高二,再過一年考上大學就會離開這座小鎮。

遲靖眼巴巴的看着天空,他咬了咬牙,挽起褲腿,就準備往雨裏沖,下一刻,淅淅瀝瀝從房檐上滴下的雨水卻止住了。

他仰頭看過去,發現是一把黑色的雨傘,站在雨傘下的是個短頭發的女孩。女孩的臉很幹淨,也很好看,至少比他們鎮上的女孩好看。

遲靖還半彎着腰,看到女孩時,趕緊俯下去把挽起的褲腿放下,才直起腰。

“同學,你怎麽不回家?”女孩有點奇怪的問他。

遲靖眨巴了幾下眼睛,這個女孩他認識,她是前幾天從城裏來他們鎮上支教的大學生。他們這裏雖然算是鄉下,但其實并不需要支教老師,而城裏的人最愛搞的就是這套形式。

支教麽,不過,這個女孩,遲靖還是有些好感的,畢竟上電腦課時,這女孩幫過他,他們是初學電腦,有些操作,連老師也不會。這個支教老師倒是派上了用場,偶爾指點一下,省去了他們老師的不少麻煩。

“牧老師,您也沒回去吶?”遲靖想了想還是問了一聲,畢竟尊師重道麽。

牧宗華看看眼前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她眼中出現一抹淡淡的笑容。還是這種鄉村裏的孩子樸實,剛才她路過這兒,看到這男孩就站在屋檐下,想走又走不了的樣子,心底裏忽然就生出了一點心疼。

看別的孩子有的是自己帶了傘,有的是家裏人送來傘,只有這孩子,既沒人送傘,也沒帶傘,卻也不知道和別人借一下,真是個傻孩子。

“正要回去,你家裏人沒給你送傘嗎?”牧宗華原本并不是個多熱心的人,對小孩子,她也是敬而遠之,畢竟她都是快大學畢業的人了,還有一堆論文要寫,還有工作要忙。這一次學校組織來鄉村支教,導師也說,如果有了支教的經歷,找工作時能加分。她才報了名,在這呆了一個星期,給她的感受就是這裏的人很淳樸,環境很單純,就是生活環境不如城市裏。也許這也是她走進社會前,唯一一次能接觸幹淨世界的機會了。

“他們都很忙,忙的沒時間給我送傘。”遲靖咬牙切齒的說,可不是忙嗎?大姐忙着談戀愛,二哥三哥忙着豐富自己的小金庫。

牧宗華有趣的看着這個小男孩,她發現這孩子的表情很豐富。她接觸的男同學很有限,要麽就是書呆子型的,要麽就是精于算計型的,像男孩這樣單純又很生動的幾乎沒見過。

“走吧,我送你回去。你家在哪兒?”牧宗華把傘大部分遮在了他頭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這個天恐怕一時半會是晴不了了。

“那,那麻煩牧老師了。我家在……”遲靖也知道這樣的雨不到天黑是不會停的,要真等雨停,他也不用回家了,直接等明天上課好了,邊說着,他完全走進傘裏。

靠近了牧宗華,遲靖才發現這個人渾身都散發着熱量。剛才還有點冷呢,現在完全感覺不到下雨帶來的那點寒冷了。

牧宗華看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孩子,心中竟從未有過的感到熨帖,興許是她沒有過其他兄弟姐妹的關系吧,看到這孩子後,她竟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兩個人打一把傘,在泥濘的路上,時不時的遲靖就會因為泥濘而向旁邊滑倒。這個時候,牧宗華只能伸出手,拉他一把。

男孩子也會臉紅,連連道謝後,還是堅強的走在傘下,只是鄉村裏的泥路太過濕滑,在不知道第幾次遲靖要滑倒的時候,牧宗華拉住他的手,就此沒再松開。

遲靖因為被個女性拉住手,有點羞澀,想放開,又有點害怕再滑倒。任她牽着手,感受到她手掌心的溫度,她的手和大姐的手不一樣。

大姐的手粗糙而有勁,而牧宗華的手,柔軟光滑,也不失力道,她握着他的手,讓他既溫暖,又有種不願放開的感覺。

“你叫什麽名字啊?”牧宗華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嘴上問着遲靖。

安靜的土路上,說話聲音格外清晰。

“遲靖,就是遲到的遲,靖,就是郭靖的靖。郭靖就是那個武俠小說裏的大俠。”正感受溫暖的遲靖聽到牧宗華問他問題,他一股腦的都說了出來,說完了忍不住臉紅,他平時沒這麽多話的。他緊緊抿住嘴唇,避免自己又變成話痨。

牧宗華眼中泛出點點笑意,這男孩還真的像她想的那樣有趣。

“我在你們面前是不是顯得很兇,所以你們才總是離我遠遠的?”她必須承認,一開始她的确心情不太好。她不喜歡被欺騙,導師說來這個鎮的學生好幾個,可到了這兒,她才發現只有她一個人。所以最開始她總是沉着臉,這幫孩子有什麽問題問她,她雖然不會拒絕回答,但到底不會和藹可親就是了,正因如此,到後來孩子們都不再問她問題,偶爾膽子大的,也不過是叫聲老師好。

“啊?當然不是,牧老師是從城市來的,我們,我們都很喜歡。只不過,我們怕牧老師不喜歡我們,不喜歡我們,就會很快離開了,所以我們就都不敢惹老師生氣了。”

遲靖的聲音很小,幾乎要聽不到了,但耳尖的牧宗華還是聽到了。

她晃了下神,心中不由得好笑,什麽事都不能随意揣測,否則,意思就不一樣了。

“那好,等你回學校,告訴他們,說牧老師歡迎他們來問問題。”牧宗華牽着遲靖的手走上一個緩坡後,鄭重宣布。

遲靖仰起頭看着臉上帶着微笑的牧宗華,有一瞬間有點晃神,但立刻回過神,臉上也帶着笑,努力點頭應着。

從那次以後,遲靖就決定無論以後怎樣,他一定要考到城裏去,那樣,他就能更接近她,這個笑的那麽好看的牧老師。

十多年後,當遲靖再次見到牧宗華時,他們誰也沒想到彼此會成為人生中相扶相攜的伴侶。

只有臺燈還亮着的書桌前,牧宗華放下日記本。這是她在收拾他的舊書時發現的日記本,日記本已經舊了,塑料皮已經磨的有點破損了,但裏面的一字一句都讓她心中泛出點點的漣漪。

她從未想到原來她和他的緣分延伸到了那麽久,她還有印象那次支教,只是對那個小男孩印象已經模糊了,沒想到他會來到她身邊。

只因為那一次無意中的相遇,她伸出了手,讓他和自己共乘一把傘,想來想去,難道這是另類的報恩嗎?

她側過頭向床上看去,自從他們有了自己的寶寶後,因為孩子總會半夜醒,所以,他睡得并不安穩,今天,好不容易他能早些睡了,希望寶寶別再折騰他了。

正想着,搖籃車裏的寶寶就又開始了新一波的大哭。

床上上一刻還安穩睡着的人,這一刻已經睜開眼睛,迅速下地,抱起了孩子。

牧宗華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按照老人家的說法,這個年紀要個孩子正好,遲靖也才二十七歲,要是再晚幾年。遲靖就是高齡産夫了,生孩子會有危險。

看着熟練地解開衣扣,将孩子小嘴貼上胸脯的遲靖,牧宗華有一刻有些迷惑。她是真的結婚了,而且已經有夫有女。

這也許是年少時的牧宗華沒有想過的一個場景,她是家中獨女,父母對她的疼愛并不少,只是壓力也很大,學業方面的,事業方面的,家庭方面的,還有感情方面的。她都要以為會孤獨過完一生,沒想到在那一年終究收獲了屬于自己的愛情。

不過,自從遲靖走進了她的生活裏,她感覺到各個方面都輕松了不少。

前不久,他們的蛋糕店已經開了第十家連鎖店,而在遲靖的努力下,每一家店的蛋糕都十分有特色,很受歡迎。

牧宗華在兩人結婚之初就辭去了工作,幫着打理店面,這樣也分擔了遲靖的壓力,後來,蛋糕店逐漸上了軌道。牧宗華就合計着自己開個公司,遲靖知道她的計劃,倒是很支持。

她心疼丈夫,便提出等他把孩子生下來之後,當個全職妻子,暫時在家裏照顧孩子,等孩子滿一歲了,她會重新創業。

孩子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均勻的呼吸,牧宗華把壁燈點亮,走到遲靖身邊。

因為剛生完孩子,遲靖的身體還沒有恢複到婚前,但此時的他卻更有一種成熟男人的味道。

他比以前稍微胖了點,不過,牧宗華很滿意,畢竟以前的他太瘦,抱起來就像抱個竹竿子。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的胸脯上按了按,手感很好,白白嫩嫩的。

她往上看時,正好與遲靖往下看的視線相對。以前,她從不知道遲靖發怒是什麽樣子,但在産房,她可是見識到了。

他疼,她知道,一開始他忍着,連嘴唇都咬破了,她看着心疼,就想吻吻他,幫他減輕疼痛。哪裏想到生孩子的人力氣那麽大,推開她之後,他就哭了,還給了她一頓好罵。也正是因為他生氣,力氣用對了,所以孩子才能在陣痛了幾個小時後順利生下來。

“看什麽?”他瞪着她,不知道三更半夜不睡覺,她在看什麽。

牧宗華忍不住在他露出來的胸脯上親了口,然後坐到他旁邊,摟住他和女兒。

“看你呀!你生了她以後,越來越美了,我都不放心讓你再去店裏。”她一本正經的說着歪理。

遲靖愣了會兒,難免覺得好笑,他還不就是那個樣子,懷了寶寶時,他很腫,照鏡子時,他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她還說好美呢。現在孩子是生完了,可腫還沒消下去,她到底看到他哪裏美了。

“沒正經!”遲靖把孩子放回搖籃車裏,笑罵了一句。坐回床邊時,牧宗華又抱了上來。

有時候遲靖都覺得她這麽大的人一點沒大人樣兒,正想着,遲靖感覺胸口一熱,他回過神,發現牧宗華不知何時已經掀開了他的衣服,含住了他另一邊的胸房。

“我想了你好久了,靖。”牧宗華邊忙碌着,邊含混的對遲靖說。

的确,自打懷了這孩子後,他們已經很少做那件事了,他也有需求,但往往因為顧及孩子,所以只能忍着,她有時候看不下去,會幫他,卻不會真的做什麽。兩個人忍着忍着,就把孩子生下來了。

今天正好滿月,醫生也說可以。

遲靖猶豫了下,還是投入了牧宗華制造的風暴裏。

只是呢喃間,他聽見她說什麽,早知道什麽就好了的話,讓他有點不懂。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能在一起,他曾經希望的也都一一實現了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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