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狠心無情
夜了,正院中的丫頭習慣在小姐到內室的路上挂一串燈籠,沈卿卿睡得早總要起夜一次。秋夜風涼,她又貪涼得很,窗戶半遮半閉到了夜裏就被吹開了點,睡得迷迷糊糊聽到院子外頭有人在嘤嘤地哭泣。
她翻了個身并不想去搭理,看看外頭的月色,也該是到起夜的時候了,不過今日她喝完牛乳之後又去宅子後面的香園走了走,便到這個時候也不是太着急。外頭的女子哭了一陣子,水蓮的聲音傳來:“淡碧,若不然,你去求求夫人小姐吧?”
“沒有用的,我父親欠了很大一筆賭債,少說也要一百金,可憐我弟弟年幼,他賣了我也就算了,如今還要把我弟弟也賣了,嗚嗚……”淡碧壓抑的哭聲很傷心也很可憐,前世她便是如此博得了自己的歡心,如今聽來,沈卿卿卻只當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看着吧,她的父親會因為沒有銀子還賭債而被打斷雙腿,她唯一的弟弟也因為沒有錢診治而得了嚴重得肺病,當年遇到沈卿卿時,淡碧一家遠比現在凄慘了數倍,看看沒有她的相助,還有誰來充當這個“恩人”。
“別哭了,哭也沒有用得,我們當奴婢的,哪個沒有點難言之隐。你比我們都好多了,至少家裏還有親人。今日夫人都誇你聰明伶俐,說不定明日你一求小姐就有錢還債了,我們還是先做好本分的事。”水蓮心地寬厚,似個大姐姐一般勸導道。今日本是她值夜的,但是被官差一吓有些虛軟,方才坐在院子裏就打起瞌睡來。
“水蓮,我心裏有事睡不着,你累了先去休息吧,我來值夜。”淡碧好心道,水蓮果然連連道謝,打了幾個哈欠回去睡了。淡碧疑惑地回頭看着小姐房間的窗戶大大地敞着,怎麽小姐今夜還未起來呢,這麽大聲難道沒有聽到?
沈卿卿一早醒來,淡碧拿了盆子布子給她梳洗,殷勤小心,丫頭昨夜果真是未睡好,眼睛裏頭紅紅的泛着血絲,眼皮子底下還有一片烏青。她的手藝很巧,即便是沈卿卿讨厭至極的雙髻在她手裏也能紮出清爽靈氣的味道,淡碧時不時地瞅着鏡子裏頭小姐的神色,她正專心致志地用花露水抹着長頸和玉白的雙臂,年齡比自己還小兩歲,可是身材發育地飽滿瑩潤,哪裏是出自農戶的,琢磨了好久,雖然她與葉氏有兩分相似,不過脾氣相貌差得太多,說是母女兩她起先還不信,小姐走出去說是世家閨秀都是無人懷疑的,不止相貌萬裏挑一,再過兩年恐怕更是無人能及,還有心思是深不可測,讓人始終琢磨不透。她也算是經歷得多,哪個彎彎繞繞沒有見到過,就算是淫邪狠毒的販子在她面前都是一覽無餘的,可是她竟然覺得這個比她小兩歲的少女深不可測,還有一股她所不明白的威懾力,能叫人死心塌地,不敢有任何異心。
相處了一段日子,她都不曉得小姐正真的底細,若論官差收宅子,她也萬萬沒有想到小姐這麽輕易就拿出了兩千金,眼睛都未眨一下,仿佛那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連番有意探測夫人的口氣,這家子确實是小姐在做主,本以為夫人掌着銀兩用度,如今看來,還是拿捏在小姐手裏。
沈卿卿梳洗打扮完之後正要往葉氏那用膳,淡碧再無法忍住,噗通跪倒在她腳前哭道:“小姐,求你救救我們一家吧。”沈卿卿似是早有準備一般,一手扶住她,溫言軟語又不失嚴肅地道:“淡碧,我既然買了你,你的生死定奪就在于我們沈家,別人萬萬欺負不得你去,你好好伺候我伺候老爺夫人,我們自然不會虧待你,當然了,其他人我們管不上也管不了。你來我們沈家有數月了,這家裏的狀況你也是知道的,我們做小商買賣,如今店鋪還未掙錢這宅子花了我們以往的積蓄,沈家是沒有其他的收入的。”她這番話不止提醒她是沈家的奴婢,別人不能逾越了沈家欺負了她去,也是要告訴她,沈家對她好那是善意對她不好也只能認栽,可別想存其他的心思。再者畢竟是自己的人,她也耍了把苦情戲不能這麽早撕破臉皮,不是只有她一人才會做戲的,這錢她也是看見的,昨日才用了兩千金呢,她那裏是沒有錢了。一百金麽,對她是小數目,可是,也要給值得的人才行。這輩子,她可再不想當那傻子。
淡碧一愣,她沒有想到小姐竟然會對她說這麽一長通的話,她連苦衷還沒有提呢就被梗地說不出話來,還不能有一句怨言,不得不說小姐比她想象中還要來得精明神秘。沈卿卿喚來水蓮,故作好意地讓她休息去了。末了,還大發地提了丫頭每月的俸例,直叫水蓮和水秀感激涕零。淡碧謝過了沈卿卿黯然往回走,不知道為什麽,如此一來,她更覺得小姐是個能耐的,今後跟着小姐肯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這時候,貢院門口由官兵守衛,入考的考生都要經過層層的搜身與查驗,因為時日較長,吃喝拉撒都要在考場裏頭完成,所以也允許自帶一些方便簡易的吃食,不過檢查還較為嚴格,吃的也要反複查看,甚至包子糕點等物需要掰開中間查驗。這樣速度難免就慢了一些,光是數百的考生查下來也需要足足一天時間。
拿點銀兩能提早進去,杭有羽與一群富家公子排在隊伍的前面免受烈日暴曬和排隊的煎熬。
“子集兄,你護衛的包袱裏面裝的什麽玩意這麽大動靜。”一個同考的少年戲谑地問道,阿力苦了臉,見爺的眼色使過來,忙裝腔作勢地道:“是我家爺的藥方子,治百病消百痛的,什麽頭痛便秘失眠思路枯竭……”這護衛是越來越難當了,背幾個破瓶子要故意弄出老大的動靜,還得按着女人的意思編排,若是以後嫁給了爺,自己還不知道會不會遇上更難纏的活計。
“真有那麽靈?”少年聽了不免有些動心,見杭有羽不似打诳語的人,而且進貢院能帶的東西極少,不是極其有用的還真不用費心思帶着。何況,這考生在貢院裏面一熬就是半月,頭痛便秘失眠什麽的是常見的,還有的甚至暈厥,他反反複複考了這麽多年,什麽靈丹妙藥沒有試過,可是都不管用。點滴水不喝在一個時辰內都能尿上好幾回,晚上更是夜不能眠,最後從考場出來人迷迷糊糊的路都認不清了,更別談什麽文思泉湧了。
聽到有這麽個寶貝,很多公子少年都圍上來,杭有羽索性讓阿力全全應付,自己一邊涼快去了。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盒子,蓋子上是一個少女正擡眸凝望,生動的眼眸顧盼生輝,簡單勾勒的女子卻是如此靈動,三分頑皮四分嬌俏,這是他向她讨要的空盒子,臨行前的夜裏想着她的神态描繪的。打開蓋子來,淡淡的薄荷茉莉香氣襲來,就如同女子涼涼玉潤的手撫上臉頰的感覺令人心情舒暢。
趕考的公子少年一打聽,原來是京城新開了個蜜藥坊,就在此處不遠,抱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态打發了随身的小厮家仆速速去買些回來。腳速快的家仆很快就到了店鋪裏,發現正巧趕上鋪子新開張。專門有個貨架子後面的牆壁上挂着歷屆狀元郎的畫像,瓷瓶子上畫着碧綠蔥翠的竹子寓意節節高中,想着這必定就是公子說的那家蜜藥坊沒錯了。
見着大群家仆打扮的人湧進來,掌櫃立刻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一一介紹各種瓷瓶子的功效,還道是店鋪開張,買得多能贈送一支提神醒腦的玫瑰液,這些家仆的主子大多數是不缺銀子的,聽到有如此好的功效,二話不說付了銀兩便走,劉易波身後的兩個小厮收銀子都來不及。其他經過的路人見店鋪裏湧着大量的客人也都紛紛駐足進來觀看。
一輛馬車在鋪外停了下來,車簾子一擡起,一個丫頭便對着裏頭的主子道:“小姐,小姐,那家蜜坊又開張了,生意好得很。”馬車中的小姐一聽,也湊着臉往外瞧:“真的,快去快去,有什麽好東西都拿些回來。”說着,從袖子裏掏出一疊票子來:“盡管挑貴的買,尤其是那小方瓶子的蜜粉蜜膏,都給我拿一樣來。”丫鬟手頭都有些銀兩備用的,只是惦記着這家的好東西都貴得很,狠狠心就拿出自己積攢的銀票子。
待到黃昏時分,店鋪早早關了門,劉易波費了一個時辰才點清賺得的銀子,真是比得上自己好幾年的經營所得了。腦海裏不由想到小姐的吩咐,不差一毫一厘地記在帳薄上,他也是個精明能幹的,可是比起自家小姐也是自嘆不如,盡是敬佩恭敬,不知道為什麽,小姐對他不算多好,甚至一分好臉色都無,可是他就是心甘情願地給她做牛做馬打理着店鋪,想着過些日子小姐來店鋪查賬顯露出的明媚發亮的眼神心裏就盡是激動和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