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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恨之入骨

“梅兒姐姐,”沈卿卿一改常态親昵濡濡地喚道:“進府之事不急的,你畢竟還未顯懷,我父親也不在府上,我們不能冒冒然就把一個自稱懷了孕的女子帶入府中的不是,我自己是非常憐憫你的,你這般年紀無媒無聘便能與男子私相授受,辱沒了家門無家可歸,我真的很同情也很替你惋惜的,畢竟如我是做不來的。”被其酥到骨子裏的聲音所惑,所有人皆是屏氣凝神地傾聽,形勢半邊倒。

見衆人有所動,不是偏激地指責沈父,也有人開始用怪異地眼光來看那女子,沈卿卿接着道:“我命人去找我父親了,不久便能有個說法,這樣如何,梅兒姐姐懷着孩子站了半天也哭了大半會兒定是辛苦,先喝杯茶水清涼一下。”她拿過水蓮遞來的杯子,親自走過去。

梅妍遲疑地盯着茶盞,隐約不安地感受到對方的迫力,渾然不似打聽的那般是初入十六的女子。沈卿卿窈裊着身姿而來,到她跟前時一把握住了她低垂的手,“姐姐怎麽不接?”被突然這般問到,梅妍還真不敢接了,有孩子可是事實。這麽多人盯着,她不喝還能強灌麽,幾乎是一瞬間地,她甩開了沈卿卿的手。

“呵呵呵,”沈卿卿一聲嬌笑,當着衆人的面把茶水潑在地上,不小心倒濕了白玉小手,拿出錦帕邊擦邊道:“梅兒姐姐是怕我這茶水有問題麽,那就倒了吧。”她緩緩地往回走,一串問題流出來:“梅兒姐姐,你說你懷中的孩子是我父親的,那你是如何與我父親相識的,相識多久了?”

梅妍好不遲緩地答道:“我們是在店鋪相識,就在沈家的藥蜜坊,約是一年之前,見得多了彼此互生了情愫。”

“那你知道我父親是有妻女的嗎,還是我這般大的女兒?”沈卿卿遠遠地盯着她,氣定神閑地問道,她不着急,她在等。

“知道,自然知道。”女子顫晃了一下身子,聲音開始飄忽,沈卿卿知道時候到了:“那你為何不曾入門就先懷了身子,做出這般令主母生厭之事?”

“什麽厭不厭的,這窯姐兒哪個不是靠着身孕才能出窯子的。”聽言,衆人嘩然,方才還說是正經人家的閨女怎麽轉眼就變了,原來是窯姐,那便不值得同情了。她的聲音開始癫狂,話頭多了語速也快了:“我十歲便入了窯子,玩過的男人比你吃的飯還多,主母怕什麽,不就一個名頭嗎,只要能入府,還怕鬥不過她。”梅妍直指着癱軟一旁的葉氏道。

葉氏自打見了這個自稱給丈夫懷了孕的女子就沒有吭過一聲,又是羞辱又是氣惱,一副不争便能倒地的模樣,怎是個鬥得過窯姐的婦人,衆人不禁從對梅妍的憐憫轉而對葉氏的擔心。從來窯姐就是為人不齒的,再如何絕色清麗的女子從窯子出來就是要被人踐踏羞辱的,哪裏有什麽尊嚴可言。

“呵呵呵,你看她這個模樣,怪不得老茂說了,她就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雞,只要入了府,即便這次不是兒子,鐵定有生兒子的時候,到那時,沈家所有的財富都是我的,都是我兒子的。”女子真的是瘋狂了,舉止也開始無狀,“憑着我的姿色還有什麽男人是搞不定的,你們都不如我。”說着褪去了半邊外裳,這寬大的領子一直垂到腰際,半邊花色肚兜敞露在外頭露出鼓鼓的胸脯,還在不知羞恥地去解兜子上的系帶。

衆人驚愕,終于聽出了端倪,沈卿卿乘勝追擊道:“老茂是誰,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

“當然不是沈洪澤的,我就見過他一次,這孩子是……”梅妍還未說完,人群裏頭突然就沖出來一個中年瘦子,抓住梅妍的胳膊反手就給了一掌,“賤人,私自從窯子裏跑出來,還在這裏胡鬧,快跟我回去。”說完,強拽着女子就走。

“慢着,這樣便想走麽。”沈卿卿冷聲道,那漢子也不聽,拉着人就想跑,哪裏想沈府出來兩個小厮很快就追上來,漢子見走不了了,打暈了女子自己開溜。這下可為難了,這窯姐兒衣裳不整地躺倒在沈府門口,不能送進府裏也問不出什麽話來。一群看熱鬧的人散了大半,餘下一些不懷好意的痞子扯了窯姐兒半系半開的兜子上前胡摸亂碰,嘴裏還發出糜浪的笑聲,這便宜不要錢的女子,當然不能白白放過。沈卿卿雖然痛恨這個女子,可也不能讓她在自家府門前被衆男子****還髒了沈府,叫着小厮把那窯姐兒拖送去了官衙。

晚上沈父回來還對中午的事一無所知,只瞧着一向溫良的葉氏把自己關在房裏怎麽叫都不理,隐約地還能聽到裏面有抽泣的聲音,一問丫頭支吾着不說,只知道葉氏晚膳也沒動,這可急壞了沈父。

沈卿卿也在房裏光顧生悶氣晚膳沒用下半點東西,如今瞧着沈家富了,這幺蛾子髒東西就往自家門裏鑽,還盡是找準了無辜的父母親,比對她自己下手還令人痛恨,今日若非自己揣着姚景天給她的迷藥,如今後果真是難以想象,她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下這口氣的。

突然想到姚景天,不知他怎麽樣了,只聽說去京外醫診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自從三年前在後山湖邊遇到那個惡魔,她就整日把姚景天給配制的藥粉帶在身上以備萬一,今日還真給用上了。這迷藥的厲害當年她就知道的,杭家兩個賤人要毀她的身,她就先發制人要其敗露惡性,無意中,姚景天又一度救了沈家呢,這輩子他的恩情是還不盡了。

沈父在門外頭勸說了半天沒有動靜,還是閨女有法子,嚷一句“父親生氣離家了”吓的葉氏頂着核桃眼來開門,葉氏見閨女诓騙自己哭得更厲害了,只道是自己不下蛋對不起沈父還讓別人鑽了空子肆意取笑。沈卿卿悲從中來,世道涼薄什麽都由不得女子做主,竟然讓女子來承受這般無子之痛,母女兩抱着頭痛哭。沈父無措,也知了前因後果自是生氣,他秉性純良又是護短,可是這事憑空出來也沒有辦法,晚上等葉氏情緒好些了就小意勸說,道只要沈卿卿一個漂亮能幹的閨女就知足了,兩人溫存了一番才使得葉氏重綻笑顏。

沈卿卿聽到父母房裏頭的溫言軟語聲,才掩好了門撤了丫頭小心離去。“小姐,”跟在身後的水蓮欣然道:“還是老爺有辦法能令夫人開心。”沈卿卿聽了并不歡喜,反而恨恨道:“開心不了,這根刺算是紮下了。”水蓮不明白地搖頭,淡碧卻揣測着主子的心意道:“小姐,這事可不能這麽算了,還要從那女子身上下手找到幕後指使的人才行。”沈卿卿點頭,手指蜷縮着掐痛了手心:“當然不能這麽輕易就算了。”

平生第一次去牢房,黑乎乎肮髒兮兮的,她拿着熏過香蜜的帕子捂住口鼻也忍不住想要嘔吐,本來以為讓淡碧拿點銀兩去很快就能出來,哪知牢頭不願意,執意要她親自見了犯人才同意。男犯人和女犯人關在不同的牢子,但是待遇是一樣的,渾不見天日,還到處有蟲蟻老鼠,當沈卿卿再一次要被絆倒時,頭上的帷帽架不住地掉了下來。

“小姐,小心。”那牢頭分明是走在前面的,怎麽突然一個停步就轉身扶住她,摸着掌中細軟柔夷,從小窗照進來的昏暈的光線中瞧清了女子的相貌,黛眉斜飛,明眸皓齒,嬌豔無雙,那一聲低吟都要把人給溺死了,可不是他日思夜想的絕美人兒嘛。當時見着那俏麗丫頭他就覺得眼熟,半吓半喝才把主子騙進來,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沈卿卿心裏犯惡心,腳底下虛浮無力,一直在閨中嬌養着什麽時候來過這麽難堪的地方,若非不想放過那歹毒陷害之人,她一輩子都不會來這個地方,心裏想着快點見上梅妍,也沒有太留意男子磨蹭愛撫着自己的玉臂不放。還是淡碧看出不對勁,撿起地上的帽子給她戴好,又抓過被男子捏住不放的手腕自己攙扶着小姐往前走。

梅妍雖然放蕩但是也沒有進過牢房這樣令人惡心的地方,見着有人來瞧自己就巴巴地把什麽話都招了,原來是同樣開糕點鋪子的茂全貴嫉妒沈家生意紅火,仿照了方子來做虧了不說連原來的本錢也砸了,這禍事紮堆了一起,不巧一直有染的窯姐此時告知懷了他的孩子,百般糾纏要跟着他,于是才想出這麽個馊主意,想着即便事情不成能夠讓沈家身敗名裂也是好的。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沈卿卿咬緊了牙,茂全貴就是當時被逼着賣鋪子還債的掌櫃,她當時支使着劉易波下手也狠,沒想到對方狗急跳牆,竟然往沈父身上潑髒水,還害得母親痛苦傷心,她道:“我拿銀子把你從牢子裏贖出去,你可願意替我做事?”梅妍一聽哪裏還有猶豫,趕緊扣頭直道是全聽小姐的。

這個時候,牢子門口一個高大的黑衣男子向一旁的侍衛問道:“什麽人要他親自領着去見犯人?”侍衛恭敬有禮地道:“是個帶着帷帽的小姐,丫頭很漂亮,主子應該更別說了,牢頭一見就跟失了魂一般。”話還未完,見着牢頭領着女子出來了。

“快些走,這鬼地方再不來了。”幾乎是女子軟濡嬌氣的聲音一出,男子瞬時轉過頭緊盯而去,女子的紗帽歪歪扭扭戴着,半邊臉紅霞滿天地扭擰着,下擺的裙子在上轎子時被挑起來,還能看見下面露出的珍珠繡鞋。

沈卿卿一出牢門就奔入了轎子,心口的不适才稍微緩解了點,渾未留意擦身而過時,男人冷厲幽亮的目光。

這牢房就是個肮髒颃臭之地,難怪當年連劉易波這樣精明算計之人熬了兩日也要受不了,何況是個女子。

“小姐,慢些走,後會有期。”後頭一直望着女子不放的李錢終于在轎子拐過彎再也看不見了才收回眼神,掌中好像還握着軟玉般帶了股子香氣,把那張有美人畫押的契約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得意地回味道:“有住址有府名,看你往哪裏跑。”突然感覺到一旁陰寒冰冷的目光,擡頭一瞧,讷讷地道:“霍,霍兄,你怎麽來了?”

“把它給我。”聲音不容置疑。李錢哆嗦着:“霍,霍大哥,你要什麽都行的,這個可是我的命根子。”子音剛一落,腹部就被刀柄重重一擊,差點真打到了命根子,他痛苦地捧腹彎成大蝦,哪裏還顧得上手中的契約早被暴力的男子奪去。

霍亞夫看了一眼收入懷中,二話不說朝外走去。

“大,大哥,那個女子難道你也中意?”李錢不死心地道,沒理由啊,老大才回京沒幾天,怎麽會看上什麽人。可是,這出手這麽狠,還真像是有殺父之仇一般。

“我有事出京幾日,不準動那女子一根頭發,不然我饒不了你。”霍亞夫沉沉的聲音傳來,誰也不會懷疑這個面對死亡都渾不在意的夜煞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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