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婚事生變
沈卿卿關在房裏半天了,盡管葉氏和一群丫頭怎麽叫喚敲門就是不應。通亮的燈燭早就被她給吹滅了,即便還未到夜裏,緊閉着簾子的屋子裏仍舊是很灰暗的,女子伏在梳妝臺前泣不成聲,眼淚不要錢地掉,身着了一件綢衣歪歪扭扭搭在身上,衣帶蕩着并沒有系好,一半的香肩裸露在外頭,裏頭穿的是碧湖色的小衣和粉紅肚兜,紅色的系帶繞在玉頸上極其醒目,就着檀竹隔葉窗戶投進來的一縷光線,能見到美人衣裳半露如玉如蘭的美妙情景。
沈卿卿乍然擡頭,此時,鏡子裏頭的美人兒從來沒有這般屈辱難受過,曾經每晚也就着燭光欣賞身子塗抹香膏,可是并不代表願意光着身子被一群婆子打量,這一世,進過匪窩去過花樓,差點失了身丢了性命,本以為早就看破了,可是當五雙眼睛探視自己的嬌嫩,五雙爪子在身上亂摸亂蹭,言語裏頭對着她的身體指指點點,她的心都要撕裂了,那種屈辱即便是活過兩世的她都無法忍受。
“小姐,小姐,少爺哭得厲害,一天都沒有喝奶了,吵着叫姐姐呢。你再不去,小少爺可就沒人管了,真是可憐啊。”淡碧在門口大聲道,水蓮在一旁聽得目瞪可呆,小少爺的奶自從調了玉蘭蜜後早就喝了光從來不剩的,何況沈府上下都把小東西當個寶貝似的,打個噴嚏府裏都要顫兩顫,哪裏會到沒人管的地步,而且,而且小少爺出生沒兩天,怎麽會叫姐姐,這樣錯漏百出的話,誰聽了都是不信的。
可是,偏偏,卻是,緊閉了半天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只見嬌人眼淚還未擦拭幹淨,眼睛紅得比核桃還大,整理了衣裳就往少爺房裏去,看到嫩娃兒躺在榻上手舞足蹈地立時眼淚又下來了,緊摟着在懷裏就大聲地哭出來。
葉氏趕了來,見到兒子咿咿呀呀歡快得很,閨女卻是一個勁地眼淚,頓時也不知說什麽好,拍拍閨女的肩頭,梗着聲音道:“閨女,娘知道你受委屈了,不過總算是還了你的清白,不用一輩子擡不起頭來。今後你嫁了人,也不會受夫家的氣,他才能好好待你珍惜你,這其中的道理你以後就會明白。”
明白,她當然明白了。入了世子府當個妾室,其中的凄楚她早就經受過一遍,若是不明白,她也不會這麽百翻不樂意百翻掙紮了。不過既然要讓葉氏徹底放心,要沈府不為了她再擔心受罪,沈卿卿停止哭泣,擡起頭,見到葉氏憐惜心痛的目光,覺得前所未有的親情和溫暖,她糯糯地喚了聲“娘”,兩個人抱在了一塊兒痛哭。
直到把小家夥憋得咿咿呀呀直叫喚,還調皮地撅着小口往外頭吐泡泡,母女兩總算雨過天晴了收起眼淚逗弄小娃兒。
沈卿卿收了心絕了念,自打驗身之後哪裏都不去了,整日除了香地就是在房裏頭逗弟弟玩兒。一個月的時日很快就要到了,可是世子府的聘禮卻遲遲沒有過來,連個動靜都沒有,照理媒婆也請了,身也驗了,這婚期早就傳得沸沸揚揚,沈卿卿想逃都逃不掉,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世子府反而沒了信兒。
沈父琢磨着找鎮國公府的門厮打聽一下消息,卻被沈卿卿給阻止了,在她心裏可巴不得這事能黃了,沈父想着畢竟還沒有到日子,于是就想着等等。又過了兩日,總算等到世子府的管事上門。
不過,讓人意料不到的是,管事擡了一頂轎子,卻是叫沈卿卿能夠去世子府一趟見見世子。這管事是個中年精幹的,他在說出這番要求的時候帶着一種央求和無奈,見人不清楚是哪個意思,再說了,馬上就要到婚期了,按照慣例,婚前一個月,不論是娶妻還是擡妾,男女都是不能見面的。
沈氏夫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了主意。随後望向閨女,倒是見着閨女十分地鎮靜,眼珠子咕嚕嚕打着轉不曉得想什麽,前世可沒有發生這種狀況,可以說,除了擡妾之外,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原路的軌跡。管事的只盯着沈卿卿,見她猶豫便道:“沈小姐,您就跟老奴去見見世子吧,無論如何,他都是真心歡喜你的。”
沈卿卿一怔,這個管事可是驕傲得很,對正妻都不怎麽說話,何況是一個還未被擡妾的女子,看一眼都是難得,更別提如此低三下四好言相勸了,這也是她遲遲猶豫不決的原因。終于在管事再一次出言相求時,她同意了。
坐上了轎子,沈卿卿心中還是充滿了疑慮,托着腮幫子眯着眼。“小姐,你在想什麽?”淡碧怯怯地問,沈卿卿驀地看向她,這些日子事情層出不窮,她都顧不上這個不安分的丫頭了。只是見着她如此小心翼翼,突然想起來,方才父母猶豫着要不要讓她去世子府時,這個丫頭可是極力反對的。那就不對勁了,在世子一事上,這個丫頭可是積極得很,何時這般畏畏縮縮了。
她的一個厲眼投去,淡碧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發髻和臉蛋道:“小姐怎麽光盯着我,可是我臉上有什麽髒東西?”
你心裏有髒東西倒是真的,沈卿卿暗忖,嘴上若無其事道:“沒什麽,也不知道世子是怎麽回事,淡碧,你猜猜,這男人在成婚前央着女子前去見面,可是發生了什麽變故?”
“小姐說笑了,連管事都說世子中意小姐呢,或許是有什麽需要商談的罷,小姐不要擔心了。”
沈卿卿點點頭,靠着車壁假寐,眼底卻在打量着這個丫頭。只見她小手絞着袖子,嘴還稍稍撅着,顯然是也不知就理的樣子。只是,她也太着緊着自己的事情了,沈卿卿若是注意上一個人,那是連着她一個眼神,一個舉動都不會錯過的。想想自己之前的境遇,就在被擄去的那晚,除了阿叔和她,便也沒有第三個人知道,而阿叔自打她出了事後就一病不起奄奄一息,責怪當日沒有堅持候着她自己先回府了,而這個丫頭倒是假哭了一陣連眼淚都沒掉。
不過那個要自己性命的人确定是宮裏頭的,這丫頭雖心眼多也不可能和宮裏人扯上關系,難道是自己多想了?沈卿卿轉悠着腦子,不多時,轎子就停了下來。
管事親自領着兩人入了府,進了院子,來到世子的房門口,叫沈卿卿主仆在外稍候,他先行進去通禀。沈卿卿駐足候着,只是為什麽,隐隐約約地,她竟然看到屋子裏頭影影倬倬地還有女人在哭,好似還有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在訓斥。
門一打開,一群錦衣女子往外走,聲音也傳了過來。“哭什麽哭,再在我兒子面前哭,我就讓他休了你趕出去。”領頭的是個雍容華貴的婦人,一臉怒意地訓斥着一個哭哭啼啼的妾室,可不是鎮國公夫人麽,沈卿卿前世的婆婆。
“是,是,世子只不過得了嚴重一點的傷寒,你這個哭法真是不吉利,以後的探視你就不用來了,在屋裏呆着吧。”許氏适時地應和道,又轉向身後的婢子:“你不是說老家有一種治療傷寒的秘藥嗎,還不趕快端給世子喝。”
鎮國公夫人滿意地看看許氏,偷偷抹了把眼角溢出來的淚水,抓着她的手道:“還是你懂事,世子的病你多費心了。”
“是,兒媳應該做的。”許氏賢惠道。那個一旁剛被訓斥了的妾室剛想求饒,眼淚又要下來,被鎮國公夫人的眼風掃到,吓得逼在眼眶裏頭,忍了好久終于流下來。罵了一聲“掃把星”後,鎮國公夫人雲袖一甩提步向外走去。
看得起勁的沈卿卿連忙腦袋一低,看着鎮國公夫人鑲嵌了珍珠的繡鞋踱過來,後頭還跟一群五顏六色的繡鞋。一群人停在了她的腳邊,鎮國公夫人緩緩開口道:“你便是沈家的千金?”
“是。”沈卿卿輕輕應道。
“擡起頭來。”
沈卿卿從善如流地擡起臉,見到鎮國公夫人眼裏閃過一抹驚豔,同時地她後頭的許氏卻是拿着剜刀似的眼神看向她。
“長得真俊,手又巧,怪不得世子對你這麽念念不忘。”鎮國公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陣,這手巧自然是指沈卿卿送的那副觀音像了,所以對她格外注意,聲音也柔和了,只是仍有點力不從心,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子,兒子卻沒有辦法享受,不免嘆道:“世子病中還直念叨着要見你,你便去見見他吧。”這話顯然是把沈卿卿當做自己人了,許氏暗哼,眼裏的嫉妒和恨意早就溢了出來,袖子中擰着佛珠的手差點就失了力道。
沈卿卿還不明所以,見到鎮國公夫人以一副命令的口氣待她還不樂意,裝着乖順怯怯地道:“是。”俨然是小媳婦模樣,讓鎮國公夫人大為滿意。
一群人從身邊走過去,有嘆息有癡笑有惱恨有嫉妒有譏諷的,沈卿卿裝作不經事地一味低着頭,當她再次不動聲色地擡眼時,卻見到許氏突然停步回頭,目光複雜地看了眼身前的丫頭,而這丫頭也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心中正是詫異,這時候,管事的聲音響起來:“沈小姐,世子叫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