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寸寸冰涼
不行,老天要她重生,可不是為了看她如何再被欺侮而死的,沈卿卿不是個忍氣吞聲的主,更不是姑息養奸的善人,也非以恩報怨的孬種,既然叫她因差而錯地聽到了一切,她就要叫這一個個的毒蟲不得安逸,即便是陪上她的性命。
沈卿卿強顏歡笑道:“那是,你回去給我收拾下衣裳,我要打扮地美美的去赴畫宴。”眼中的得意歡喜一閃而過,淡碧扶着小姐上了轎子。揣度着小姐的心思,小姐臉色雖然不太好,可是聽都有畫宴還是開心的,想必是萬無一失了。
待到出了府,還未走多遠,後頭就有紛沓的馬蹄聲追來,此時正是街道中央,沈卿卿的轎子被迫停了下來。
“公子,為何攔轎?”丫頭轉達小姐的意思,聲音冷漠。
哪知,衆目睽睽之下,姚景天把沈卿卿從轎子裏頭拉下來,兩人入了街旁一家酒肆,此時還未到飯點,裏頭并沒有多少客人,進了廂房,沈卿卿甩開他扣着的手,隔了一桌的距離漠然道:“怎麽了,我家丫頭還盯着呢,她可是會一五一十地向世子夫人禀告的,到時候你就難做了。”
男人盯着她的神色,聽聞後輕笑道:“就為了這個生氣?我就是怕你想多了才趕來跟你解釋。”
沈卿卿晃悠着漂亮的腦袋,解釋?怎麽解釋?說那毒不是他弄的,說上一世不是他勾結了毒婦害她,還是說他與毒婦根本不是茍且的關系。可是為什麽,上一世他分明毒害了她又來作善人救她,她不明白,但又難以啓齒去問他。兩世的恩人啊,如今卻是面目全非,真相是殘酷的,她若非重生一世,可還會一直蒙在鼓裏。
男人坐下來,就着茶水喝了一口,耐着性子與一邊安靜的女子解釋道:“若非我這般做,你早就成了世子的妾室,難道是你願意的?”
沈卿卿沒有說話,他又道:“你只要記住,我做什麽都是為了你。”
是為了你自己罷,前一世她根本與他不相識,他不還是勾結了毒婦加害于她。即便沒有她,他同樣會認識許氏,做着她不可能知道的毒事。這一世只是叫她先一步認識他,又陰差陽錯地戳穿了兩人的奸情罷了。
沈卿卿扭開頭不再搭理,當小手要去推門時,男人快步上前抓住她的葇夷,眸色深沉:“我對你的心意難道你還不明白麽?”
倒映在澄澈水眸中的原本溫潤無害的眸子,何時變得渾濁又陰沉,沈卿卿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一下,她想看進男人的心裏,探究他真實的想法,可是迷霧重重遮蔽了她的眼睛,根本無法辨清楚了也不想再分辨了,全身虛脫一般只想快速地逃開。
“你放開。”猝不及防地,她推開門就往外頭沖,姚景天沒想到一向乖順的人兒竟然發如此大的脾氣,怔仲在原地沉沉地盯着她的背影。
“爺,你身體沒好,我們還是盡早回去吧。”樓梯口,兩個男子正往二層的廂房走來。
“我就想知道這個瓷瓶子的來歷,你們都不告訴我,我只能一家一家店鋪去找了,喝碗茶水我們再去另一條街逛逛。”一身白衣的俊秀男子手緊捏着事物邊走邊說道,驀然,頭上一邊陰影籠了上來,還未等反應過來,女子已經跌跌撞撞地撲入懷中,手上的瓶子不慎掉在地上發出破碎的聲音,還被女子踩了上去。
“對不起,對……”沈卿卿震驚地瞧着男子俊美的容顏,青絲玉冠,衣炔偏飛,還是那個文采風流的探花郎,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眸子中的情意不再,冷然冰霜凝結在眉宇間,甚至有點着惱地盯着她。
見眼前的女子窩在自己的懷中還緊摟着自己,杭有羽握着她的手臂向外推了一推,像是碰到髒東西一般迅速離開,聲音中包含了不滿:“小姐,請自重。”
沈卿卿顫了顫身子,露出一抹苦笑,自重,呵呵,自重!她看着男子蹲下身子,把碎成兩半的瓷瓶子撿起來,當作珍物一般握在胸口用衣袖擦了擦,那個瓶子可不是她給他準備的嘛,頓時又燃起一絲希望,急道:“羽,我是卿卿,你……”
還未說完,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來,把她的聲音完全湮沒了。
“爺,我們快走吧。”後頭的護衛一步上前,急切地拉着主子離開了女子。同時,身後傳來姚景天的聲音:“卿卿,你等等我。”
轉眼,姚景天已經到了她的身旁,一手扶住她的細腰,一手握住她的小手,溫柔關切道:“沒什麽事罷,走路都不小心。手怎麽這麽涼,我送你回去。”
兩人在逼仄的樓梯口緊貼着身子,如同情人間的私語,杭有羽回頭瞟了一眼女子,剛有種熟悉之感閃過腦間便看見兩人親密如夫妻的舉動不由蹙了蹙眉頭,被騰然而起的羞怒取代了。分明有中意人還随便撲入其他男子的懷抱,這個女子可不是輕浮嘛。
他捏緊了懷中的事物,再也不看女子一眼地回身走去。
看着他冷漠不屑地離開,沈卿卿全身血液一寸寸冰涼透骨,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從此以後,天涯陌路,再不複曾經的深情。
回到府中,她把世子病了的消息挑挑撿撿告訴父母。葉氏把懷中的兒子給了丫頭,靠着沈卿卿坐下,道:“這麽說,世子是因為生病才延遲了與你的婚事?”
“若是一般的傷寒也不會一點消息都沒有,他都對你說了什麽?”沈父畢竟經歷得多,顯然想到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沈卿卿坐在桌前,舀了一勺水梨杏花肉湯放入口中,支吾道:“沒有說什麽,只是聊聊家常,與我說道病情之事罷了。”
“他可說婚期延到什麽時候,這聘禮還未下,消息卻沸沸揚揚傳遍了,可不能這麽就算了。”葉氏焦急道,難道貴人家都是這麽做事的,先把閨女名聲給占了,然後什麽事都不知會一聲,沒半點譜?
沈卿卿撇撇嘴,正想說這樣不是正好嘛,她還巴不得婚事不作數。雖然如今世子的寒毒如了肺腑,可是還不到要死的時候,這種毒她最是了解,因為要做得如傷寒一般,就必須拖過數月,分量猛了就會被人察覺,料定姚景天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加重劑量。
眼底突然瞟到站在一旁瞪大眼睛注視着這邊的丫頭,不由說道:“淡碧,你不是與我一道去的嘛,你猜猜看,我與世子的婚事可還能成?”
豎着耳朵傾聽得正歡的丫頭顯然沒有想到小姐會突然問出這麽一句,慌亂地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道:“小姐真會說笑,世子對小姐情意深重,連我這丫頭都能瞧得出來,還不是鐵板上釘釘的,遲早的事。”
“哦?”沈卿卿放下手中的雙箸,擡眼盯着她的神色,裝作疑問道:“可是為何他竟沒有提起?”
“可能是等着畫宴那天要向所以貴人宣布吧,畢竟如今知曉的人都是道聽途說,世子都未正真出面表示過,世子愛重小姐,雖然為妾但也是無耐之舉,所以想要給小姐一個鄭重的求娶,小姐赴宴之後自會明白了。”
說罷,沈氏父母露出欣慰之色,原來如此,只要閨女不受委屈,其實是否為妾他們也并不太在意,最重要的是世子以後能夠對閨女好。
用完晚飯,沈卿卿并未直接回房,她踱着步子來到香地,天色昏沉,可是眼前的美景紛繁,空氣中飄着花草香味令人心神俱暢,身邊的丫頭一臉笑容望着遠處,顯然心情極好。
沈卿卿不着痕跡地看了她一眼,望着漫無邊際的草色嘆聲道:“淡碧,你可曾有過歡喜的男子?”
“小姐為何如此問,奴婢福薄,只求伺候小姐一生一世。”
沈卿卿冷笑,她是多此一問了,本想兩人畢竟有相似之處,上天尚且要她重過一回,她也要給這個丫頭一次機會,若是平心而論,自己對這個丫頭從來都沒有壞心使過絆腳的招數,可是人便是這樣,一再得忍讓寬容,哪知倒是養虎為患了。上一世憑借自己爬上世子的床,這一會兒還幫着毒婦非命自己,她哪裏能再叫她安生。
“你便不想尋個好郎君嫁了,若是有中意的,我會應許的。”
淡碧急着表明心意:“小姐說什麽話,奴婢只想伺候你和世子,小姐待奴婢很好,奴婢一輩子都會感恩的。”
是嘛,便是這般感恩的,沈卿卿道:“世子的病今日你也看到了,不是我們能有辦法的,我與他的婚事還不知道成不成得了?”
“小姐別擔心,世子吉人天下,說不定後日就能有起色,小姐千萬不要胡思亂想了。”
她不胡思亂想難道坐以待斃不成?沈卿卿道:“後日的畫宴,世子還有什麽囑咐?”
“沒有,只是叫着小姐千萬要去,想必定是要給小姐一個驚喜。”
沈卿卿笑意深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唇畔勾出一抹冷笑,那我也給你們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