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賤婢向善
清晨,水蓮小心翼翼端着雪白的狐裘好似拿了一件易碎的寶物般,叫沈卿卿不由莞爾:“出門再穿,先收拾起來吧。”
“好嘞!”水蓮又小心謹慎地端回箱子中收好,折回主子身邊給她梳理着一頭如鍛烏發,“姑爺對小姐真是好,什麽好東西都給小姐。”
沈卿卿冷哼了一聲,把那幾件寶物都收起來,說不定以後能派的上用場,她可沒工夫得意,什麽都能信,就只有這男人對女人的情意除外。
翻到匣子裏多出來一個金簪子,随口問道:“唐氏送來的?”
水蓮突然想起來:“是呢,就在小姐和姑爺出門的時候就送來了。”沈卿卿翻了翻匣子:“還有別的麽?”
水蓮一頭霧水:“沒有了,就這些。”
“那你出去吧,一會問問李婆子,我想回鋪子一趟。”
沈卿卿掐指一算,猛然驚起了一身汗,這小日子可推遲了兩日,以前來時總有一些腫脹酸痛,怎麽這一月還沒有任何反應。想到上一世慘死的孩子,背脊吓出了一身冷汗,唐氏上回送來的藥她早就給扔了,只有床鋪底下壓的貼臍藥,那也得等來小日子的時候才有用的。
另一旁的側院中,阿彩自以為探實到了內幕,附在喬蜜兒身旁說了好半晌話:“小姐你不知道,本來大人昨夜要去夫人房中的,夫人還準備了晚膳,忙了一天,結果大人就去沈姨娘的屋子待了一會兒,便是連晚膳都未用兩人就在屋子裏……那動靜可大了,哎,連李婆子都不好意思在外待,領着丫頭就走了。”
“這個狐媚子,”喬蜜兒只差要撕碎那女人的臉,剛留長的指甲掐在桌面上,發出嘶嘶的聲音:“真是下賤,若是哪一天霍哥哥不要她了,賣去勾欄叫她快活去。”
“小姐,你叫我藏的避子藥都藏好了,這沈姨娘這麽勾引着大人,恐怕不是自己用的,難道是要給小姐和夫人?”
喬蜜兒聽了更是咬牙切齒,杏眼發着幽光:“好啊,倒是先算計起我來了。你先藏好,等時機再拿出來,我要好好琢磨琢磨。”
“小姐,姨奶奶那留了好多沉香,晚上要不要點?”
“點,再多加點分量,我要把握好每個機會,可不能讓那個賤人先懷上了,她不讓我生,我就偏偏要趕在她前頭。上回我娘來不是告訴了你一些方子嗎,你全部給我弄點來,我就是不吃飯也得把這些藥吃了,有了孩子之後,還怕留不住男人的心嗎。”
“可是,姨奶奶說了,那誘情香雖然管用,可是用多了也傷身的。”阿彩把梅蠶絲的囑托一一禀道,這誘情香不能不說是男人的虎狼藥,用多了不舉都有可能。
啪!喬敏兒拿了個木梳子重重打在榻邊的瓷花瓶上:“怕什麽,霍尋山那個老東西用了這麽多年還不是照樣生猛,霍哥哥常年練武身體更是健壯得很,何況,他不舉了更好,那狐貍精就算使盡了媚術也別想有個一男半女。霍哥哥如日中天,指不定皇帝老子哪天又賞賜一些美人來,我還怕她們來争寵呢。”
“還是小姐想得周到,奴婢這就去準備。”
為了壓下腦子裏一波接着一波的擔驚受怕,沈卿卿午後就走出了府,到了半路上,天氣突變,呼啦啦地竟然下起雪來,堪稱奇景。
路人也不慌着躲,反而都從店肆裏頭跑出來看雪景,雪下得很小,一落到身上就化了。路邊好多小娃兒在嬉鬧追逐,讓馬車牛車一時也走不動。
看見丫頭在車外頭玩得歡,沈卿卿心裏也癢癢的,便叫丫頭去店鋪買了個面紗蒙在臉上,這才從轎子裏走下來。
玉嫩的小臂伸出來,手心攥着,沈卿卿看着雪花漸漸地積滿,不知怎地下腹一陣緊縮,手一縮便要往地上栽去。
“小心!”一只溫熱的大掌扶住她,沈卿卿赫然擡頭,雪花迷蒙了他黑濯石般的眼睛,可是那漾溫潤似水的情意卻是掩飾不住。
“你,你……?”沈卿卿抖着唇,她想問,你記得我了?可是話到嘴邊竟然都出不了口。
一襲白袍身姿筆直的男子糾纏着她的目光不放,扶着她微濕的小臂,那力道隐隐有種怨憤,還有種質問:“何其殘忍,你何其殘忍?”
心頭一震!
幾乎是一瞬間,面紗下的紅唇一蕩,抹開一道動人的弧度。他想起來了,他都記起來了,可是轉眼間,要張口說的話又咽進了腹中,只淌下兩行清淚。
“羽!”
這個字,喚盡了千言萬語,只讓人心裏一蕩,湧上無盡憐惜和癡意,杭有羽忍不住要把她摟入懷中,丫頭的喚聲把兩人拉了回來。
“沈姨娘,這是什麽人?”丫頭是李婆派來身邊管着她出行的,此時正用着審視的目光看着兩人,那一聲沈姨娘更是刺痛了兩人。
“他,是……”猝然松手,沈卿卿無言,丫頭什麽都會對男人禀報,就連晚上吃了多少,吃了什麽,出去哪裏,見了何人,事無巨細都要上報,若是被那邪厮曉得,免不了又要動怒。說不定下一刻就會趕過來,上一回回娘家不就是如此。
男人不為所動,只是眼睛直直盯着她,其間有痛苦憐惜怨憤自責無奈,還有不知名的情緒翻江倒海地湧現着。眉頭緊皺着,昔日因為病痛糾纏就形成了一道淺淺的川字,如今是更濃了,直把白俊的臉頰硬生生逼出幾分滄桑和寥落。
正是舉措無助間,遠遠地傳來一聲:“小姐。”
這個喚聲很清脆,也很親昵,只讓沈卿卿覺得熟悉,可是又莫名一震。驀然轉身,一個做貴婦打扮的女子已經映入眼簾,巧笑倩兮,眉目恭敬,一身輕襖姿态輕盈,眸色未有昔日盈澈,面頰塗了厚厚一層粉脂,唇色口脂甚是鮮妍,雖然不知她為何老了許多,可從貴重的容妝上來看日子過的挺是不錯。
沈卿卿狐疑地審視着來人,只見女子仿佛還是自己昔日那八面玲珑的大丫鬟,對着方才責問自己的丫頭道:“這是我們瓷鋪的賣貨郎,是我讓他出來恭迎小姐的。”見着丫頭不信,還道:“你不曉得我是誰麽,我可是以前沈府的大丫頭淡碧,後來多虧小姐的厚待把我嫁到富貴人家,才有這榮華富貴的一天。如今我做了老板娘,正好可以幫襯着小姐。”
說這番話的時候,她口齒清晰異常,字字入耳,沈卿卿不是不震驚,她把這丫頭嫁給瓷鋪老板可沒安好心,淡碧本性就非純良,應該早恨死了自己才是,怎麽會如此俯小卑躬。
淡碧親昵地扶着小姐的手臂,擋在了她與杭有羽的之間,對着仍緊緊看着人兒的男子不客氣道:“我們小姐不用你招呼了,你快回店鋪去吧,今後再有送貨我再叫你。”
那丫頭還真信了,默默一邊候着。不過沈卿卿也不方便與他多說,正好由淡碧說再好不過,只是一味低垂着頭,還把臉都側了過去,待到男人的身影離了老遠,才瞬然望去,雪花在眼前蒙成一片屏障,白袍構成一道寥落蒼白的風景,她想摸想看想追,可是只能眼看着越離越遠……
“小姐,劉老板還在店鋪等着呢,我們快走吧。這雪越下越大了,你也不能老呆在外頭,容易着涼的。”
沈卿卿猛然回過頭盯着她,她的毛孔很大,那粉脂因為染了雪片,融化的地方能見到淺淺的皺褶,沈卿卿能确定,她光鮮的背後,其實過的并不好。如此毫無嫌隙地與她親昵對話,她才不相信。
**裸的目光直瞧的淡碧心裏發毛,“小姐,我臉上有東西?”
她不說,沈卿卿自然也不點破,即便是做了店鋪老板,她也沒有理由要顧忌她半分。索性順着她的意思往藥蜜坊走。
到了店裏,劉易波早恭候着了。拿着熱暖爐給她取暖,見到淡碧也是一副好言好語,看來是早就知道她的事情。
“怎麽回事?”沈卿卿一邊端着熱茶,一邊翻看賬本,發現明顯的在瓷瓶上少了不少銀子,昔日那瓷瓶可是翻了倍兒地漲,在最困難的日子她無暇顧及那些藥蜜,丢了不少熟客,便是連瓷瓶子的銀子都湊不起來。可是這一看,如今那瓶子簡直就是白送。
“多虧了淡碧,這丫頭也是有福氣的。那老板沒到一年就死了,底下其他的老婆在生前也被折磨得都死光了,所有名下的店鋪和財産如今都歸了這個丫頭。這丫頭還以為我們給了她一個好歸宿,直說要報答小姐,那些瓷瓶子都是以很低的價格買進的,連個瓷碗都比不上。”
“哦,怎麽死的?”沈卿卿倒是對這一點很感興趣。
“是夜晚突然暴斃。”劉易波幹笑了兩聲,結巴着不肯說,在看到沈卿卿追究到底的眼神時,方才想到小姐是什麽人,那些腌髒狠辣的事也沒有少做,哪裏需要顧及。于是道:“聽說是因為縱欲過度,那麽大年紀,早上光裸地趴着,仵作驗了都笑說臉都發黑了,活該死得早。”
沈卿卿莞爾,腹诽到,淡碧的功夫果然深厚,這樣都能活下來。可是一瞬間又疑惑道:“那她打什麽主意,真的是癡心報主?”
“我之前也是有顧忌,可是誰會跟銀子過意不去,不管她打什麽主意,也是動不了小姐您的。她一介婦人,又是死了丈夫的商戶,頂多能有幾個銀子,也翻不過天去。”
沈卿卿想想也是,朝着簾縫看過去,淡碧正使喚着小厮運送瓷瓶子,那模樣還真如同從前那般地周到和恭敬。可是,這丫頭真能不計前嫌地對待自己?沈卿卿露出一個不達眼底的笑容,她還真是拭目以待,這丫頭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