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肝膽懼裂
沈卿卿是被男人身上的血腥氣給熏醒的,睜開眼就擰晃着他的胳膊哭罵道:“你這邪厮,說好的,我救你之後就放了我,你還折騰我……”一摸,男人身上濕乎乎的,錦被上都染了血,不止如此,臉色紅得不正常,滾燙如火。
沈卿卿氣得仰天,昨晚這般大動作地折騰,可不是讓傷口感染發熱了。她踹了男人一腳,碰上這個要色不要命的男人是又氣又恨。
霍亞夫伸手想要抓住她,撲了個空,眼皮垂了垂,咧開唇道:“別鬧,為夫熱得很。”
淬!沈卿卿欲哭無淚:“誰跟你鬧呢,你死了才好。自己不要命,還非要別人陪葬,你個壞痞子,我再也不管你了。”
雖是這樣說着,卻是手腳利索地快速去給他換繃帶,傷口除了血漬還流了膿,包捂了一夜,怎能不起炎症。
下床榻的時候沒心沒肺,沈卿卿抽着涼氣哎呦一聲差點栽倒,腰酸難當,竟比初夜還要疼痛,想起來昨夜一番雨打芭蕉,忍不住胸口肝火直冒,小手又往男人身上捶。
“好卿卿,乖卿卿,”男人燒得稀裏糊塗,目光迷迷瞪瞪,卻是盯着她直樂,“卿卿想要算賬,能不能改日,為夫真的熱得很,還渴得很……”邊說邊去扯她的手臂,想要親她的小口。
沈卿卿大叫丫鬟進來幫忙,這邪厮真是越來越離譜,嘴皮子功夫見長,尤其是受傷的這些日子來,那些葷話叫她瞠目結舌。奇怪得很,丫頭一推門,男人又恢複一本正經不茍言笑的模樣,與方才那潑皮無賴截然相反,若非摸着渾身滾燙,她都要懷疑傷口都是僞裝的。
“你昨晚做什麽去了,傷口全裂了。”昨天她光指責全然忘了問原因,這時候看到傷口損傷得嚴重才想起來問他。
男人躺着迷迷糊糊,頭顱搖了搖,模糊着呓道:“昨晚……想起來了,我和卿卿在浴池裏,卿卿不讓我親,還捶我打我……”
她哪裏是要問這個,沈卿卿美目大睜,被他委屈的話駭了一跳,連忙用手去捂他的嘴巴,身邊還有兩個丫頭在呢,這個邪厮!小臉漲得如火燒雲一般,偷偷去瞄丫頭的臉色。
果然見兩人雖然不動聲色,但是耳根子都先紅起來,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給男人收拾了血污,但是高燒扔持續不退。沈卿卿記得院後有一片肥沃的草地有化膿止血的七味草,本就也不想在屋子裏多待,就親自提着籃子和小手鏟往後院走去。
後院連着馬廄,草色鮮豔,這七味草藏在灌木叢中,很容易被雜草湮沒,又是嚴冬,實在是不好找。尋常的藥店若是不在春季屯着,到了這個時候就很難買到,雖說代替的草藥也有之,但都沒有七味草來得效果顯著,尤其在化膿上面有奇效。
沈卿卿越走越深,看到籃子裏才只有兩株,完全是不夠用的,就又往前走了走,因為貓腰埋着頭,她的身子又小,所以在灌木中不仔細瞧還難以發現。
“什麽人?”前方一個冷喝聲傳來,把她吓了一跳,剛要走出去,聽到另一個聲音接上道:“是我,是我,兵大人,我是威易啊。”
“嘿嘿,還威易呢,就你這個德行,叫萎縮還差不多。”
沈卿卿擡出小臉向那人望去,見着男人背影瘦弱尖削,真是沾不到一點威儀的邊兒,難怪被人嘲笑。
那人也不惱,還做出讨好谄媚樣:“兵大人,我是閑得無聊,出來走走。”沈卿卿納悶,這個聲音哪裏聽見過,就是在夜間從偏僻的土房子傳來的,只是這人不是小厮也不是護衛,不知道在府上作什麽。
“夜煞府也是你随便走随便逛的,”那小兵也就是個刷馬的馬夫,不過見來人連他的膽子都不如起了調笑之心:“昨夜還有個練家子要硬闖,你知道後來怎麽樣了……”
威易一邊戰戰兢兢一邊好奇地問道:“怎麽樣了?”
“被大人刷刷幾刀子挑了手筋和腳筋,然後甩進了麻袋丢到路中。”小兵揮動着手中的馬刷,看到他被吓破膽還不過瘾,指着渠溝裏的血污,道:“見到沒有,這是那人身上趟下的血,刷了幾回都刷不去,哎,這丢到路中,只怕不被碾成爛泥也被野狼叼走了。”
“真,真的?”光想想就滲人,他雖然四肢不勤,但好歹好手好腳也能勉強偷生,挑了手腳經脈,那可是跟殘廢一般,平常人都受不了又何況是練家子。
“哎,那人武藝真是了得,可惜了,誰叫他偷入沈氏的院子,還是大人獨寵的女人,所以啊,我可警告你,沒事待在房裏不要亂走,仔細你的腿。”
威易點頭哈腰地連連應是,邊往回走邊小聲嘀咕:“沈氏?就是那個大美人?嘿嘿,喬蜜兒我都上手了,說不定下一個大人就會把那狐媚子給了我。”
跌坐在灌木叢中的女人眼神放空,肝膽懼裂。想到男人身上的傷口,不是因為利器和撞擊裂開的,是因為運用了內力而崩裂,原來,原來是……挑斷筋脈?她放眼過去,那道深溝冷渠裏的血紅還泛着腥味,不由蹲在地上幹嘔起來。
“沈姨娘,你要去哪裏?”沈卿卿往外走,被兩個警醒的丫頭攔住。
“我想出府給大人抓幾副藥。”
“大夫來過了,沈姨娘可以把方子寫下來,奴婢出去買。”兩個丫頭一左一右攔住門口,絲毫不讓的樣子。
沈卿卿一臉不厭煩,她的模樣驚魂未定,煙妃色棉襖把小臉襯得煞白,早上梳理好的發髻早就亂了,松垮地垂下來,如此衣裳不整行容驚吓,即便大人未有吩咐,她們也不敢把人這樣放出去。
沈卿卿哪有耐心耗着,她急着去找杭有羽,去驗證昨夜被挑斷手腳的是否是阿力,她不敢想,她要親自去尋答案。
揚起手臂,唰唰就給了欲阻止她的丫頭一人一記耳光,“我去哪裏還要你們首肯,給我滾開。”沒想到,丫頭任由着她打,可就是不讓路。
沈卿卿不是暴力的人,打在別人身上自己還手疼呢,看着兩個丫頭無計可施。正在僵持之際,後頭傳來溫雅的聲音:“是沈姨娘?”
回頭看去,見着是婉翩然與丫頭正要出門,沈卿卿像是找到救星,道:“夫人,我只是想出府一趟。”委屈地看着婉翩然,那意思是要她帶着出門。
婉翩然倒是看懂了,冷眼掃着丫頭,冷身道:“放肆,丫頭還能擋着主子的去路?”
兩個丫頭面面相觑,仍是不卑不吭地守着府門。婉翩然也氣極:“我帶着沈姨娘出去,你們兩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其中一個丫頭機靈地道:“奴婢先去問問李婆的意思。”
婉翩然也杠上了,溫良的臉色一變,對着府門口的小厮道:“把兩人架下去。”說完拉着沈卿卿就走。
只是,出人意料的,兩個小厮上前不僅沒有制住丫頭,反而被兩人輕而易舉地打趴下。
不光是沈卿卿,便是婉翩然也看得目瞪口呆。誰會想到,兩個猴瘦的丫頭還是會武功的。
婉翩然回頭看着沈卿卿皇然震驚的表情,抱歉道:“我也沒有辦法,看來都是夫君的意思。”說完徑自帶着清月走了出去。
清月拉下馬車勾上的簾子,坐回到車中,道:“夫人,你怎麽去趟她的渾水?”
婉翩然靠着車榻:“若是不趟,恐怕連見大人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夫人怎麽會沒有機會,大人不是還一直讓李婆來詢問夫人的病情,什麽好吃的一直往咱們這送,大人心裏還是有夫人的。”
婉翩然笑得冷瑟:“終究是抵不過她的一根指頭。”
清月安慰道:“沈姨娘不知好歹的脾氣,大人也不過是中意她的顏色,等到她鬧夠了,大人自然會回心轉意的。奴婢只是不明白,大人怎麽在沈姨娘身邊按着會功夫的丫頭,還這麽神神秘秘的,若是怕她有閃失,為何不直接派幾個會功夫的小厮?”
“你不明白。”婉翩然黯然地望着馬車外隐隐綽綽的風景:“他的心思深着呢,要寵着她又害怕管不住,怕她起疑又怕她生氣,想留着人護着又怕她埋怨,這才費盡了心思。”
“可是這樣一來,沈姨娘發現了不是更生氣?”
“她平日也不是會無理取鬧的性子,我看她神色不對,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
清月幸災樂禍道:“她把夜煞府的屋頂掀了才好,總要做了什麽無法挽回的事,大人才好死心。難怪喬姨娘暗地裏都罵她狐媚子,方才她害怕震驚的時眼睛亮閃閃的又凄楚又可憐,連奴婢這樣為夫人鳴不平的都險些被她牽着走,也怪夫人太善心,差點就因為她得罪了大人。”
婉翩然只聽了前頭,自言自語道:“無法挽回的事?”
馬車過了一條街,停在藥膳鋪前:“夫人,藥材行到了,我們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