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從未碰她
沈卿卿含着冤被趕出來,心裏頭一陣委屈,而且讓她想不通的是,姚景天竟然這樣構陷她,不知道為什麽,直覺中就是認定了他是故意為之。
出了院子,丫頭被李婆支使着去抓藥熬湯,臨去前給了個狠厲不恥的眼色,沈卿卿倒沒有要受到多大的重視,但是被孤立厭惡也是極其難堪的。她坐在水榭的臺階上,目光彷然無助,剛有一會兒,眼底就出現一雙黑靴,她扭過頭當作沒有看到。
僵持了一會,只聽那人道:“怎麽了,生我氣?”分明是明知故問,沈卿卿猛然擡頭,氣憤道:“你為何說是我下的毒?”
姚景天也未否認,只是不明意味地反問道:“你還想要霍府人人尊重你不成,沈姨娘?”聲音一轉,眼神陰沉:“還是怕夜煞怪罪于你?他不是什麽都沒提嘛,可見還是有心袒護你的。”夜煞對他深信不疑,他說沈卿卿害了婉翩然,他就一定會相信,可是他什麽都沒動,甚至一點指責的意思都沒有。此番試探,更讓姚景天确定了一點,這個女人,夜煞是不會放手的。那就,唯有用其他辦法了。
那聲沈姨娘讓人心底一沉,妾室卑微又低賤,更別談什麽尊重,連個夫人身邊的丫頭也敢對她打臉。她沒指望過什麽,但是起碼不是這樣子的。沈卿卿惱恨,辯道:“他是沒拿我怎樣,但是毒害正妻,也足以叫我下牢獄。”
姚景天拂了拂袍子在她身旁坐下,輕飄飄道:“放心吧,你即便在他面前殺人放火,他也不會拿你怎樣。”
沈卿卿臉一紅,心虛道:“你,你就這麽确定?萬一,萬一他直接把我送衙門了呢,他可是在牢獄中還有兄弟的。”
“沒有萬一!”姚景天異常嚴肅堅定,好似走了一步,後頭百步千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你別小看了男人的直覺,夜煞這人,除非是死,才能叫他放棄。”
不能不說姚景天對霍亞夫看得十分精準,有的時候,往往無需言詞行為試探,只要接觸一二,就能把握住一個人的心思。
明明是戲谑之言,可是沈卿卿覺得那死字尤其驚心,心頭突突地跳個不停,她看着他,什麽時候,這個曾經似兄似父的少年郎變得如此深不可測,直叫人膽戰心驚。他的威懾力不需要一刀一槍,他甚至不帶一分一毫的煞氣,卻能令人不敢靠近。一雙手一副金針既能醫人也能下毒,更能嫁禍于人,她鬧不清楚了。
好久才平靜下來,沈卿卿最後追問道:“你還沒有說為什麽陷害我。”
姚景天抿唇不言,凝看着她似乎想着什麽,沈卿卿着惱,起身欲走之際,他卻冷冷道:“卿卿不信我了。”
沈卿卿憋氣,“你害我還要我怎麽信你,是不是要等到把命送了,我還要一味愚信于你。”
姚景天掩嘴大笑兩聲,拉着她的小手放掌心亵玩磨蹭,沈卿卿左右看了看,急道:“你瘋了。”可是怎麽抽都抽不開手。
“你聽我說,”姚景天強拉她坐下,眼神灼人:“你大可記住,即便害你,我也是為了你好。”眼神一瞥,聲色暗沉:“這毒是婉翩然自己下的,我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什麽?”沈卿卿不信:“可大夫說,若是醫治不當是會丢掉性命的,她怎麽能拿性命開玩笑?”
“不置之死地又怎麽能取信于人?”姚景天冷聲道:“這後宅婦人的手段可不能小觑,為了争寵可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何況,霍亞夫并不會讓她死,他欠着她的命,怎麽樣都會留着她,我來時已經碰到了趕來的護衛,他知道我肯定救的了她。”
“你明明知道她是故意要害我,你又為何助她?”沈卿卿再問。
“我助她一是确定夜煞對你的心思,二是也有意叫這個府上的人懼你畏你厭你,這樣,你就有機會走出去,一切都是權宜之計。”
“真是可笑,霍亞夫武功這麽厲害,府上還有一幫護衛,他即便是讓我死在這裏,也不會放我走的。”沈卿卿嘲笑道,對那邪厮的心思她是最清楚不過,那厮本就對她有仇有恨,如今知道她有一項不可告人的隐秘就更加不會放過她。有一點姚景天猜得沒錯,即便她在他面前殺人放火,他也不會拿她怎樣,原因無它,就是要拿她作為保命丹留着。
“若是他死了呢?”姚景天聲音很輕,飄如煙雲,沈卿卿一時未聽清,又靠近了幾分追問道:“你說什麽?”
姚景天按住她的肩頭,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告訴你,邊境的狼獸聯合了西涼起兵了,聖上有意讓夜煞帶兵,我這回就是奉命來查看他傷勢。可是,他分明早就見好,可是我剛才查看,傷勢怎麽不好反退,結痂的地方又有腐爛,他在朝上都站不住兩個時辰,即便我認可了,其他禦醫也會看出端倪,只能再叫你容忍一段日子。”
不遠處有丫頭走來,沈卿卿連忙問道:“他出府帶兵是常有的事,與我有何幹系?”
姚景天給了個定心丸:“放心吧,這回我定要你徹徹底底地走出這個夜煞府。”
沈卿卿有一重重的疑惑,可是丫頭已經來到跟前,只能勉強壓下。姚景天收回了灼熱盯視的目光,拂去袍間的塵土,恭敬作揖道:“沈姨娘莫要自責,行醫數十載的老游醫都會判錯,你又豈能免俗。”他說到這裏,聽到後頭的丫鬟輕哼一聲,分明是不信的。姚景天眼底閃過一抹得色,混成這副樣子,這女人恐怕是真無意在府上待的。
藥湯下肚後一個多時辰,婉翩然幽幽醒來,朦胧之間聽到争吵聲、哭聲、還有男人的喝聲,後來就是一片死寂。她睜開眼睛,第一個意識就是自己果然沒死,眼睛一轉,看見窗邊負手而立的男人,一種喜不自勝雲霧驟去的欣喜湧上心頭。幾乎是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喊道:“霍大哥,翩然沒有死。”
霍亞夫緩緩轉過身,臉廓埋在燭光陰面,透着一股暗沉之氣,“你怎麽知道會死?”
婉翩然一啞,咳嗽了幾聲虛弱道:“翩然跟着你,曾經也受過暗箭中過小傷得過小病,但是從來沒有這般來勢洶洶,而且……”她低着頭,似是猶豫其實是怕情緒洩露:“而且我是在喝了沈姨娘送來的蜜湯之後才有這種反應,我當時就想恐怕無力回天了。”
“她若有心害你就不會做得這般明顯。”霍亞夫急于替嬌氣撇清,不免讓剛醒來的婉翩然急血攻心,她發出幾聲嘲笑:“若是她非要逆道而行呢,她給霍大哥下死手時不也當着你的面,你見過她有分毫的手軟避諱麽?”
霍亞夫啞然,過了半晌,目光盯在暗處,蒼涼道:“她無意于我,又怎會做出婦人善嫉之事。”
“你什麽意思?”婉翩然掀開錦被欲起身質問,身子才坐起就搖晃着依靠在榻邊,嗚咽着嗓子:“她無意于你,可卻奪了你整個人,她能害你,亦能害我,甚至害府上任何一個人,就因為霍大哥你的縱容偏袒。是不是這次我死了,你也會不了了之。”
“你想到哪裏去了。”霍亞夫走過去,在給她蓋上錦被之際,被女人猛地踹下榻,霍亞夫端着不明又無奈的神色看她,婉翩然向來寬和,這回怎地有些過激,“要如何你才能原諒她?”不免有低聲下四之嫌。
哈哈!婉翩然大笑,男人越是低下地替女人求情她就越氣恨。青白交加的臉色又是傷心又是絕望又是瘋狂,冷冷道:“原諒又怎樣,不原諒又怎樣,她只要占着霍大哥的心,殺了整個夜煞府的人又有何不可。”
哎!霍亞夫嘆然,說到這個份上,已是覺得女人不可理喻,轉身要走。婉翩然嗖地從床上跳下來,雙臂緊緊抱住他:“別走,霍大哥,別走。”她靠着男人結實的背脊,聲音突然從激動高亢一下子軟下來:“霍大哥你一直是知道翩然心意的,我可以原諒她,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我以後也會如自家姐妹一般對她,只要你,可不可以……”她說得斷斷續續,含羞帶澀:“你可不可以留下,只要一夜,我只要如喬姨娘一般有個孩子,我就什麽都知足了。”
男人身子一僵,半晌才把腰間箍得緊緊的雙臂拉開,毫無情緒地輕輕道:“你毒剛解,還是早些休息吧。”說着頭也不回地向門口走去。
“霍亞夫!”身後的女人發出撕心裂肺又痛徹至極的吼聲,連外頭守着的丫頭都是一怔,心裏疑惑道:夫人這是怎麽了,難道毒還未解。
霍亞夫終是停住腳步,他半側着臉,淡淡啓唇道:“翩然,你我在谷原初識之際,當時我受了重傷,醒來時就你一人在我身側,我對你說的話雖有疑惑但始終是信了。一直以來,我都認定你是個寬和賢良的好姑娘,你幾番救我都讓我感念頗深,我也曾想過滿足你,但是在我心底卻只能把你當做一個妹妹看待。我可以給你名分和一世安穩,只要你不打她的心思,這個正室之位始終都是你的。唯獨這個情字,我是要負你的。”
說完,再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于是不回頭地出了門。
待人走後,清月小心翼翼地進門,卻見到婉翩然又哭又笑,嘴中還不停道:“正室之位,哈哈,有何用,我婉翩然處心積慮,性命都丢了幾回,還沒有人家一根手指頭重要,哈哈,留這虛名又有何用。”
清月還沒有見過她如此瘋态,正要去叫大夫,被她拉着道:“清月你知道嗎,他從來沒有碰過我,從來沒有,哈哈,一個正室居然沒有被丈夫碰過。”
“夫人,你說什麽?”清月疑惑,不知她說的什麽,卻是見她大笑了幾聲之後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