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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硬闖被拒

夜深風高,夜煞府門前仍是停了一輛馬車。門厮在關門時,特意熄了門前的燈燭,一片漆黑深黯。

府門重重關上的一剎那,車裏的女人高懸的心也重重地墜落冰底。她想過男人再次見到她一切的可能,或欣喜、或拿喬、或不理、再不濟,打她也好、罵她也行、趕她走也認了,她一定會好好安撫,耐心容忍,慢慢償還,他的創傷,他的憤怒,他昔日的感情。

可是,沒有一種情形能夠用上,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糟糕。男人根本沒有給她任何機會,竟然是閉門不見。

這時,阿力的聲音在車外響起來:“我翻牆去探探,不信夜煞徹夜不歸。”

水蓮剛要點頭,車中焦慮的聲音傳來:“不用了,他這般折磨我,我反而好受些。”

“可是小姐,你不能這樣一直在這幹等着,姑爺一兩天不回來還行,若是十天半月不回來呢,小姐等着心焦,恐怕姑爺根本就不知道……若是姑爺故意躲着小姐,小姐又該如何?不如還是讓阿力先去打聽打聽,小姐再來不遲。”

“你倒是愈發出息了,分析地頭頭是道,好罷,我們走吧。”沈卿卿确實是累極,最初的激動與篤定褪去,剩下的就是無邊無際的疲憊。

他們沒有回沈府,而是找了男人入宮必經的一家酒館住下,她想,男人不喜馬車,只要他騎馬經過,她總能等到的。沈卿卿不知道的是,當晚,阿力就翻牆入了夜煞府,只是,還未等他繞到主院,暗處的護衛就圍攏了他,把他打得遍體鱗傷從後門扔出去。

水蓮心痛不已,又不敢告訴主子,找了個小屋子讓阿力暫時養傷,大夫來看時說肋骨都打斷了幾根,對方是下了死手,一時半會沒法好起來。水蓮哭着想要去告訴沈卿卿,被阿力拉住道:“咱們不要擅做主張,爺出門時囑咐過我,要成全了沈氏。”

水蓮抹着淚:“可是,我分明瞧着姑爺再不要小姐了,小姐這樣白等下去,只會傷得更深。”

阿力搖搖頭:“爺和你家小姐都是特別倔強的人,他們做的決定何嘗是別人能更改的,我們只管聽吩咐,不要再替他們出主意。”

水蓮進屋,瞧見沈卿卿趴在窗戶邊上,眼神看向外邊,飄得很遠,可是,一有馬蹄聲響起,又會馬上如驚弓之鳥一般擡出脖子向下張望,随後卻是失望與落寞。這番驚喜與失望交替着,連她都看着于心不忍,不過想到阿力的話,她又咽下到了嘴邊的話,笑着說道:“小姐,床鋪好了,還是早些休息吧。”

沈卿卿不回頭道:“他以前都是這個時候回府的,說不定我一閉上眼睛就錯過了,他早上起得又特別早,我老是貪睡,竟然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時辰入宮。哎……如今,老天罰我在這裏等候,也是我自作自受。咦,對了,阿力那可有消息?”

“沒有。”水蓮眼眶一紅,捂着臉跑出去。沈卿卿聽到門關上的聲音,知道丫頭心疼自己,淡淡一笑:“傻丫頭,他為我做過的事情又何止這些。”

不知不覺,沈卿卿趴在窗棱上睡着了,早上起來手腳一陣酸痛,天空半昏半明,下意識地朝街上望去,影影綽綽得都是重影,頭也沉得跟挂着鉛一般,沖着桌邊的銅鏡望去,裏頭的女人臉蛋紅撲撲的,一陣紅一陣白,用手一摸,燙得吓人。她想,自己在窗口吹了一夜,估計是着涼受寒了。

沈卿卿來到隔壁屋子找水蓮,發現丫頭不在屋,身影正向着酒館外走去。心中疑惑,也緊跟了上去,身子一陣熱一陣冷得難受,燒得不輕了,她在丫頭後頭急追了兩步,還喚了幾聲,但是聲音太弱,丫頭沒有聽見。

幸而,不過百步路程,丫頭就進了一間屋子。沈卿卿擡頭張望,見到只是一戶普通的人家,疑問更深,于是,緊随進了屋去。

屋子裏,水蓮給榻上的阿力扶起來,外裳一脫,滿身的刀傷,阿力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剛把一處傷口的繃帶換好,另一處又見紅了,随着阿力咬牙抽氣聲,水蓮急得滿頭是汗,可是又不敢用力,哭道:“你這個憨子,遇到那麽多護衛,你跑就是了,幹嘛要硬闖。”

阿力咧開嘴角,露了個難看的笑容:“我哪知道他們真會對我動真格的,以前我幫着爺去探路,夜煞尚且能對我手下留情,如今卻是……”

他說不下去,引得丫頭又是好一陣傷心,“姑爺這回,是徹底地死心了,可憐小姐,還一直在等着……”

沈卿卿一震,之後他們在屋子裏說些什麽,她一句都未聽見,腦子裏嗡嗡地直響,她搖搖晃晃地回到酒館,一直睡到了後半夜。

醒來之後,發現燒得好似更嚴重了,桌上擺着晚膳和茶水,丫頭回來過,見她睡得酣甜也沒敢打擾。沈卿卿在臉上抹了些胭脂,她本就生得豔麗,稍一打扮就跟妖精似的,因寒熱導致的潮紅反而不是那麽明顯,又是燭光火色,強打着精神,丫頭也沒有發現什麽。

待到丫頭睡下,沈卿卿便出了酒樓,向着夜煞府走去。她來到府前,敲了幾聲沒有人應,她拿出事先備好的木棍,把門敲得咚咚直響,幸而這是後門,并沒有人在這個時辰經過。

再次使出渾身力氣想要撞擊時,門突然打開了,因為沖力太大,她直是向前沖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子。

宅子裏頭燈火大作,許多丫頭和婆子站在那裏,沈卿卿暈頭轉向,發着燒又在門外待了許久時間,來不及分辨就要往主院的方向走。

前頭突然有個身影攔住她,溫柔婉約的聲音響起來:“沈氏,這裏是夜煞府,豈容你橫沖直撞。”

“夫君呢,他在哪裏?”沈卿卿拉住婉翩然的手,急問道。

“夫君?”婉翩然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一般,聲音一下子變得尖鞘,兩人靠得近,她的悶笑帶着嘲諷和不解,還是滑稽,是的,就是滑稽,一**沖入沈卿卿的耳朵裏,極是刺耳:“你的夫君不是那個探花郎嗎,你還來這裏做什麽,你聽好了,夫君已經把你休了,你快去找你的如意郎君吧,不要再來這裏撒野。”婉翩然感覺到她身上的熱度,滾燙灼人,不過看見她在燭光之下,在萬分傷痛之際,眼神朦胧凄楚,臉蛋嫣紅嬌媚,腰肢輕顫哆嗦,全身無不散發着令任何人都難以抗拒的魅惑,這個女人,沒錯,天生就是來折磨男人的。

看到這副模樣,婉翩然心中更恨、更怨、更惱,恨不得手裏就有把刀,能夠刮爛她那張絕世傾城的臉蛋。

“不會的,我要見他,我錯了,我要告訴他。”沈卿卿央求着,卻被她狠狠地甩開,跌坐到地上。

婉翩然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怎麽,夜煞府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夫君已經把你休了……”她捂着嘴巴,糾正道:“錯了,一個妾室談不上休棄,夫君已經把你趕出去,你朝秦暮楚水性楊花,自己做過什麽好事應該心裏清楚,夫君要我告訴你,別再踏進府上一步,不然,就會與你的奸夫同一個下場。”

說完,婉翩然帶着人離去,幾個婆子來拖沈卿卿出府,發現人兒身上滾燙,還迷迷糊糊地說着“他不會的,不會的。”登時沒了主意,正要把她丢外頭算了,一直在邊上冷眼看着沒有動靜的李婆走了過來,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幾個婆子連忙跟大赦一般離去,李婆走上前,把沈卿卿扶起來,一摸額頭,燙得宛如沸水一般,原來冰寒的神情還是松了一下,道:“你盡快走吧,別再****自讨苦吃。”

她的口氣很不好,若非見到女人病得不清快沒有了神智,便是這般耐心地與她說話的功夫都要省了。

沈卿卿一把抓住她,吐出的氣味都是燙人的,眼睛更是迷迷糊糊,像是呓語一般:“我不走,我不走,他說過的,他死都不放手的。”

“大人已經死過一回,如今對他來說,與再世為人無異……老婆子我求求你,看在當初他待你好的份上,你就算可憐可憐大人吧,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

“不,不……”沈卿卿直搖頭,她跪坐着,把頭叩在冰涼的地上:“李婆,我錯了,真的錯了,求求你,讓我見他一面,到時候他再要趕我走,我也認了。如今我見不着他,我是不會死心的。”

李婆震撼,未想到她這麽矜貴嬌氣的人兒也舍得給她下跪磕頭,心中不是沒有觸動,沈氏容顏盛麗,即便離開了大人,有的是好男兒會要她,若非真心醒悟,又怎會這般凄苦來求她。

端着這種想法,又或是出于同情不忍,李婆終于道:“大人一直在宮中養傷,偶爾才回府上一次,你是沒有機會再見到他。他是被你傷透了,下令所有人都不許提到你,就當你是死了。”

沈卿卿昏昏沉沉的,卻是一字一句聽得萬分真切,她凝着神屏着氣,支撐着要把話聽完。

“所有的宅事都交給了夫人打理,夫人容不下你,這你也是知道的,府上有護衛看管把守,一個蒼蠅都飛不進來,你別妄想再闖進來,不然,到時我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不過,半月之後,大人和督軍,還有所有将士将在香汁樓館慶賀,大人肯定會去,你或許能瞧上一眼,就看你的造化了。”

沈卿卿大喜,瞬間都覺得身上有了力氣,謝過李婆之後,跌跌撞撞地出了門。

待她走後,暗影中走出一個身影來,咬牙切齒地斥責道:“李婆,你為何要讓那個賤人有機會見到夫君,你曾說過的,你不會再同情憐憫她,即便是她死了,你只會覺得慶幸,可是,你方才說的話又是為何?”

婉翩然怒不可遏,嘴唇抽搐着,與人前的溫婉柔和大相徑庭,早已,她就被沈卿卿給逼瘋了。

李婆看了一眼女人的容色,輕聲嘆息,她不同情沈卿卿,同樣也不同情眼前的女人,妻妾相争,本來就是難以改變的。

她只忠誠于大人一個人。

李婆的臉上露出一抹難以琢磨的神色,看着暗處的樹影道:“你以為你阻止得了他們見面,一天,兩天,還是一年,兩年?”

婉翩然捏緊了袖口,簡直要用力撕碎不可,憤憤道:“那個賤人,即便不是虛情假意,也是裝腔作勢,她能忍得了一年兩年?哼,別做夢了,你若非說出大人的去向,我想她折騰個兩三天就沒有動靜了,她這個妖精,有的是男人給她俯首稱臣,那個杭有羽,還一直在等着她……”

李婆猛地回頭盯住她:“你知道便好,不止是杭有羽,便是大人,你能保證他們見面,大人就不會回心轉意?”

婉翩然蒙住了,不解道:“你明知道這樣,又為何要讓他們兩見面?”她氣喘籲籲,覺得李婆話中有話。

“你錯了,我只是告訴她,大人那天會在哪裏,并非要助她與大人相見。何況,若是要大人真正地死心,光是靠阻止他們兩人見面是不夠的。”李婆面無表情,深不可測,有種老狐貍的狡猾和精明,她幽幽道:“衆将士慶功,豈是普通人能進得了的。香汁樓早就在封樓準備,謝絕一切客人。那日,沈氏若是想進去見到大人,那便只能央求一個人……”

婉翩然立馬反應道:“你指的是杭有羽?”突然明白了李婆的意思,不由地佩服起這個老奸巨猾的婆子來,口氣也一改方才的指責訓斥,了然道:“沈氏去求杭有羽,那男人本就對她沒有死心,豈會真正助她,說不定還會當着夫君的面與沈氏茍且,到時夫君心灰意冷,才能真正地不再想她。真是妙計,妙計……”

婉翩然大笑着離去,自打大人表面心意之後,李婆就發覺她的神色不對了,時而冷淡,時而熱情,時而瘋魔,時而癡怔,大人從戰場回來,雖然沒有把沈氏一同帶回來,那時婉翩然還有一段時間正常,可是後來大人索性府上也不回了,回來更不往她房裏去,她就像瀕臨絕境一般,情形每況愈下。

真是個可憐人。

“可是……”李婆看着她的背影,幽幽地補上一句:“若是沈氏能打動大人,那我也會遵照大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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