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心灰意冷
“退路?”婉翩然從牙縫幽幽吐出來,唇邊不停抽搐着,似笑似泣,“退路?”她喃喃地又重複了一遍。
霍亞夫冷冷看了她一眼,拿起藥瓶子給她:“這個你收好,能治你的咳疾。”
婉翩然唇邊抖了抖,接過瓶子,狠狠地向地上砸去,霍亞夫下意識地去接,可惜晚了一步,瓶碎藥濺,再收不回來。
“我死了也不會喝她的東西,我就是要一輩子不嫁,一輩子帶着咳疾,讓你們天天念着我,不得好過!”
看着地上淌成一攤的藥漬,霍亞夫心痛地嘆了嘆,他站起來,不再看癫狂的女人,對着一旁的丫頭道:“清月,買你回來之時,我尚且覺得你是個老實的丫頭,只是沒有想到,你卻為了主子昧着良心诋毀造謠,讓卿卿不得安生。”
“大人,奴婢,奴婢……該死。”清月跪下去,真心忏悔。
“我不會讓你死,也不會讓你的主子死,你好好伺候她,不要讓她有任何閃失。”
清月怔了怔,分明是寬容到極致的話,可是用這樣冷冰冰的口氣說完,她似乎有點能夠體會到夫人的心情。如今,大人越是這樣平靜,越是要讓她好好活着,讓她治好咳疾,讓她帶着清白,讓她再嫁人為妻,夫人只會,愈發心灰意冷,愈發絕望,愈發瘋狂。
哎,這世上,跟情有關的,都是傷人的。
清月看着大人離去的背影,她知道,大人再不會回頭了,曾經,夫人就一直盼着大人回來,天天盼,夜夜盼,她便替夫人等在外頭,一有消息就過來禀告,但是,如今,再也不會有盼回來的一天了。那個黑色魁梧的背影,終究雕刻成一個影子,一直映在腦海裏。
“夫人,別追了。”清月一把抓住要沖出去的婉翩然,抱住她的腰:“夫人,你不要追了,你是追不上的,大人不會再回來了,你該好好為你自己打算才是。”
“打算?我什麽都沒了,身子沒了,健康沒了,夫君沒了,如今,連個正室的頭銜也沒了,我還能有什麽打算……”
“什麽?”清月以為自己聽糊塗了,抑或是夫人氣糊塗亂說話,又重新問道:“夫人不是仍舊清白之身麽?”
“沒了,什麽都沒了……我早就被糟蹋過了,一切都完了。”婉翩然迷迷糊糊地說道,臉如死色。
第二日一大早,婉翩然被人壓上了馬車,上車前,女人還掙紮着,大叫着,胡言亂語着,清月流着淚告別管事,“替奴婢告訴大人,謝大人對奴婢家人的厚葬,奴婢自以為忠心耿耿,沒想到卻辜負了大人,從今以後,奴婢一定好好看着夫人,不,是婉翩然,請大人,還有新夫人,安心。”
馬車啓動,清月放下簾子,夜煞府的朱紅門匾從眼底閃過,她最後看了一眼,默默念道:大人,新夫人,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身後,婉翩然還在自言自語着,“霍亞夫,你為什麽不要我,我什麽都不貪了,什麽也不要了,我只要遠遠看着你就夠了……”
一夜如此,婉翩然幾乎沒有睡覺,抱着一張休書嘀嘀咕咕叨念着,反複就是這麽幾句,清月上前輕拍了下她的背:“夫人,以後就剩咱們了,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您,在奴婢心裏,您還是大人的正室,是夜煞府的夫人。”
“真的,嘻嘻,真的,我還是夫人,還是他的妻子。”女人終于笑了,笑得那麽開心,笑累了,她躺在清月身上香甜地睡去。
這時,車外傳來幾個護衛的對話,清月聽言不由一震。
“什麽?你們昨夜随着大人去鎮國公府了?”
“是啊……”
“怎麽樣,是不是大開殺戒,真遺憾,我都沒有見到,怎麽也不叫我。”
“哪能啊,是管事知道大人要去,叫我們都跟着,鎮國公府護衛不少,還有公主陪嫁過去的一等一的侍衛,怕大人惹什麽禍事。可是,管事的擔心都是多餘了。”
“怎麽回事?快說吧,別吊兄弟們的胃口。”
“那個世子啊,哎,真是把男人們的臉都給丢盡了,躺在榻上動都動不了,口中還含着公主的……”他說完,周圍一陣哄笑,大嚷道:“真窩囊,世子真是受盡了那公主的氣了,恐怕即便站起來,那個地方也再立不起來了。”
“可不是,大人沖進去的時候,臉色黑得不能再黑,掉頭就跑,連後頭公主喊他都沒有聽到。”
“大人找世子去做什?”
“自然是去廢了他,聽說世子動了大人的女人,大人怒不可遏,那樣子可真夠吓人的,不過,如今也了卻了,那世子本來就跟廢了無二。”
哈哈哈,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清月抿了抿唇,看着夫人香甜的睡容,嘆道:大人對那個女子的癡愛,任何人看了都是要羨慕嫉妒的,那個女人是大人的障,而大人,卻是夫人的障。
霍亞夫還從來沒有把這身錦衣穿得如此幽深濃黑過,從周圍路過的丫頭婆子遠遠見到大人的模樣都避得遠遠的,好似前方有餓狼虎豹一般。
別怪她們怕得緊,是大人那副樣子就跟吃人似的,眉頭皺成了川行,臉上想到什麽直抖着,雙手還捏成拳頭,來回踱着,平坦無波的石板路似要被他踩出坑來,發出咚咚的響聲。他醺酒時暴怒的樣子就夠恐怖的,如今醒了沒想到更令人害怕,還不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再一看,那院子裏頭的主子清清靜靜的,偏生半休功夫了都不出來,一個在裏面,一個在外面,也不知道打什麽啞謎。
快午膳了,女人屋子裏關得嚴嚴實實,大門緊閉,半天也沒見出來。霍亞夫在院外轉了數百遍,想踏進去,走到半路又折回去,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額頭上還淌着薄汗,倒是比上戰場還要艱難,那時第一次打仗也沒有如今五味翻雜過,擔憂、恐懼、害怕、希冀、欣喜、心跳……似苦似甜,一點都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