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天下榮華
清早,男人從內室出來,見到女人已經在妝奁前梳發,忙大步上前去,輕輕拿過她手裏的梳子,烏黑如鍛的青絲握在手中,怎麽也捏不住,就如女人此刻的心一般,如論他怎麽樣都沒有辦法揣測,以前她盡管狡黠,可仍是被他一眼識破。
從兒時便是。她騙取他的寶物,他就将計就計騙取婚約;她避他躲他,他便求了聖旨逼她過門;她虛與委蛇承歡身下,他就想方設法要她屈服服軟。
如今這般乖順聽話,還真是所料未及。
女人臉上的紅潮還沒有褪去,映着大紅袍子,顯得豔麗奪目。沈卿卿扯了扯袍子的衣帶,卻被男人輕輕阻止,“穿着……”他的聲音啞啞的,不容拒絕,沈卿卿想起昨夜的溫存,臉上一熱。
他一夜都在愛撫輕撚,在她耳邊說着愛意綿綿的話,真真是**難耐。即便她懷着身孕不能行房,可也被他的愛意弄得火燒火燎,小鹿撞撞。他的動作那樣輕,那樣柔,那樣燙,從未有過的呵護與珍惜。
霍亞夫靠着她細軟的脖子輕嘆一聲,無助道:“卿卿,為夫到底要拿你怎麽辦?”
面對女人的執拗,男人實在是無計可施。
等梳妝完畢,他抱着女人走出屋子,來到院中,幾十臺紅木大箱子堆在一邊,幾乎圍成了圈。
沈卿卿眼睛一動,便聽到男人道:“全部給我打開。”
站着一邊垂頭的丫頭齊齊一應,連忙去開箱子。幾十數箱子打開來,沈卿卿便覺得眼睛被裏面的光芒照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男人抱着她,依次走過去,為了能夠讓她看清楚,他還微微俯了俯身,每個字都吐得清清楚楚。
“這是我在谷原打劫時,從西域的商人那裏擄獲的,五箱玉石,我自己留了一箱,一共七百三十八顆,後來我在山洞養傷,醒來之後就發現少了十八顆大鑽美玉,如今也就只剩下七百二十顆。”說完,身子裏的女人微微一抖,臉上還出現了可疑的紅暈。
不是害羞,倒似是做賊心虛。
他走了兩步,又說道:“這是第一次出征,大将軍得了朝廷的犒賞,給每個前鋒将領的賞賜,雖然不多,卻是我頭一回用實力搏來的東西。”
“這是南關大劫,聖上給我的封賞。”
“這是去歲平定燕霞關大亂,擊退西涼敵兵,聖上欽賜的寶物。
“這是這些年來朝廷陸續給的俸祿,我都換了你喜歡的绫羅綢緞。”
……
男人撫着她的臉頰,深情地說道:“卿卿,自此之後,便是你足不出戶,為夫也讓你享盡富貴榮華,你要什麽,為夫都給你捧到眼前,你便不要再跟為夫置氣了。”
沈卿卿眼睛掃過光芒四射的十數箱金銀財寶,獸皮裘甲,绫羅綢緞,美玉金簪……眸子眨了眨,驚豔之後,又恢複了平靜,他的話在耳邊吹着淡淡蠱惑人心的風聲,便是連一旁身賦內力隐忍異于常人的丫頭都禁不住地動容,可是女人依然平靜無聲,若非她的水眸還睜着,都要以為人兒鐵定是睡着了。
面對如山的財寶,面對癡情的丈夫,面對動情的話語,哪有女子能夠無動于衷。
“大人,轎子備好了。”馮嬷嬷來禀道。男人撇了眼懷中依然不動聲色的女人,點了點頭。
八臺大轎緩緩啓動,中間的一輛,男人抱着女人阖了下眼眸,一個多時辰過去了,女人悄悄睜了睜眼,從眼縫中見到男人抵住她的下巴,手臂環着她的腰身,護得嚴絲縫合。
兩人都穿得昨夜的大紅衣袍,這,到底是要去哪裏啊?
又過了一個時辰,轎子輕輕落下,外頭傳來護衛的聲音:“大人,到了。”
幾乎是聲音一響起,女人又快速合上眸子。
男人抱着她走出轎子,一陣大風呼嘯而來,四周沒遮沒攔,野風淩厲,谷原巍峨,原來,竟是到了他父母的墳頭。
沈卿卿被男人護在胸前,下轎時,兜頭就被獸裘籠了嚴實,只露出一絲眼縫,擡頭便能見到男人的臉膛,嚴肅鄭重。
他跪在墳頭前,沉沉的聲音如猛虎呼嘯:“父母在上,孩兒帶媳婦沈卿卿來告慰父母在天之靈。從此榮也好辱也罷,孩兒發誓,必定護得她一世周全,給她天下榮華,讓她享盡錦衣玉食,百般依順,千般愛憐,萬般榮寵,不讓她受半分委屈。若違此誓,便叫我不得好死,五馬分屍,天地不容……”
話未說話,女人就扯下遮在面上的裘絨,怕打着他的胸膛,叫道:“瘋子,你怎麽這麽狠,這麽毒,這麽可惡……你死了,我也必定不會替你守寡的……邪厮,瘋子,惡魔。”
女人邊哭邊叫,淚水把胸前衣襟打濕了,她是真的痛恨得緊,也惱恨得緊。小手拍得通紅發腫,還在不停地撲騰,不管男人怎麽勸怎麽哄,她還是淚眼婆娑着,似要把多日的委屈都傾瀉出來。
“你這惡厮,喜慶之日卻帶我來這裏,說那般狠毒之話,你存心不讓我安生。”
“是是是,為夫錯了,為夫再也不說了。”
與之相反的是,男人的臉膛卻愈發揚起,任她捶着打着唇角卻愈咧愈大,最後若非他輕輕道了聲“小心手打痛了”,女人還會無休止地哭泣打罵。
回府的路上,一直陪小心的護衛總算是松了口氣,來時寂靜沉悶毫無喜慶之意,如今卻是嬌嗔勸哄時不時地傳來,細聽之下,令人大跌下巴,這平日裏威武不屈的大人,真是寵妻上天了。
他們沒有見到的是,此時,女人扶着腰,正兇悍地擰着男人的耳朵,他的虎背熊腰是怎麽拍打都當是瘙癢輕碰,還好有一處她能拿捏的軟肋。
“說,我是誰?”女人氣哼哼地道。
“自然是我霍亞夫的夫人,沈卿卿,……哎喲,夫人,輕點。您要把小的耳朵都扯下來了。”後頭一句,他卻只是用了唇形對女人說。笑話,若是被外頭的護衛聽到,他還做不做風光無限的夜煞大人了。
“你說,我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女人又道,手上的力氣還大了一分。
“我的我的,若誰說是別人的,我就一刀砍了他的脖子。”
“說,以後你還不理我,把我當丫頭使,讓我看人臉色?”
誰敢把她當丫頭使,那人肯定沒有好果子吃,他只是稍微冷落了她一下,已經心痛地要死,哪裏敢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好卿卿,快饒了為夫吧,為夫再也不敢了。”
待到下轎的時候,霍亞夫拉了拉錦衣,兩個耳朵暗紅地要滴血了,懷中的女人靠着他的胸膛,咯咯發笑,看着他硬着頭皮佯裝嚴肅的模樣,真是笑得胃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