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郎情妾意(正文完)
九年後
夜深風涼,雖是炎炎夏日,可是夜風吹得還是有些凍腿,何況是在馬上疾馳。已經是第六夜了,馬都勞死了八匹,後頭緊随着的副将若非年輕力壯,哪裏能承受得了将軍這般趕路。大捷在即,将軍就棄了功勞,把收尾的一仗交托了其他統領連夜趕回來,也不曉得出了什麽事。
只是,即便滿腹牢騷,還是被大人黑壓堪比夜色的臉膛給唬住了。
快到夜煞府邸前,遠遠就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副将因為目力突出才早早被提拔到了如今的地位,安置在将軍身邊給他當千裏目。這般一瞅,眼睛都瞪直了,只見一個月白長紗的仙子站在那裏,細腰長腿,白鶴般的長頸向這裏張望着,這麽遠的距離都叫人眼前一亮,猶如皎潔的月色揮灑銀光,任誰都忽略不了。
副将咽了咽口水,拉了拉缰繩,忠實地叫道:“禀,禀報,大人,前方有美人。”
“還用你說。”前方疾馳的男人冷冷打斷道。
“大人,你可別中了他人的圈套,說不定是美人計。”副将邊貪看着邊不辱使命地提醒到,雖然大人不近女色,不管是朝廷索羅的美人還是敵方派來一**的妖精,大人都是一眼都不瞧。可是這一個,他也吃不準了,因為,女人實在是太美了。
副将忍不住一再地引頸細瞧,卻沒有見到男人的臉色愈發沉郁吓人。
“混賬,她是我夫人。”男人大吼出聲,一個疾鞭甩過就奔了出去。
霍亞夫下了馬,臉色不好地走到女人跟前,憐惜地低罵:“剛出了月子,怎麽就出來了。”再一細看,女人穿了一件月白薄紗,老遠就輕靈欲飛,近了才知道是用了朝廷賞賜的貢緞,這緞子在男人眼裏瞧着沒什麽好的,把女人襯得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看一眼就能令人眼紅心跳,還有該死的,那領口怎麽開得那麽低,都能見過裏頭白花花的嬌嫩。
男人的臉色越來越臭,便是女人小手擰上了耳朵都渾然未知。
女人紅着眼嬌嗔道:“你這邪厮,上戰場都不帶上我,說是一月就回來,如今都過了一旬了,我夜夜盼,你到現在才回,才回來。”她拍打着男人的胸膛,抽噎着好不凄楚。
男人憐惜地摟住女人,把她藏在胸窩裏,輕拍着她的細背,小意地安慰道:“為夫錯了,為夫也想捎上你,不過你那時都快要臨盆了,我怎地敢讓你冒險。”
後頭年輕的副将終于知道大人投胎般地往回趕的真正緣由,不由地張大了嘴巴,瞪大了雙目,更吃驚的是,威風飒飒的大人竟然在婦人面前伏低做小,簡直,簡直是叫人不敢相信。
沈卿卿突然停止了抽噎,掙紮地從男人懷中露出個小臉來,“咦,霍郎,這位偏偏少年是何人?”
那聲音可真真叫一個動聽,那眸子似霧似煙,那紅唇嬌豔欲滴,那腰肢纖細如柳,那臉頰春風含露,真是令人垂涎三尺。
美人竟然喚他——偏偏少年!
副将下意識地拂了拂袍子,端出最優雅**的姿勢,剛要說話,驀然間,男人如電如炬的目光就朝他剜來。副将一吓,垂首脫口道:“小,小的還有事,先走一步。”忙跳上馬,調轉了馬頭,因為着急,上馬的時候還有些狼狽,差點從馬上滑下來。
策馬一段路程,才敢小心地掉頭去看,只見大人抱着美人兒踏入府中。突然想道:什麽,那個美人竟然是大人的夫人?看樣子也就十八的妙齡而已,可聽說大人的夫人是從小就定了婚約的,大人都已而立之年,這夫人怎地這般年輕貌美。還有,方才說剛剛出了月子,算一算,大人曾說幺女,好像是,老九了,真是驚得咋舌,那美人,天仙似的美人兒,已經是生了八子一女,若非親眼所見,他真得打死了都不敢相信。
真真是妖精!
真真是禍水!
難怪大人用那種殺人的目光看他,只因為美人贊了他一句。
難怪常言道,美人在側,英雄氣短。
金碧輝煌的皇宮中,垂垂老矣的皇上愈發地貪戀美色,只是,這些美人太不中看得,胸大的腰粗,腰細的腿短,腿長的臉醜,實在叫人提不起興致。
分明嗓子烏壓壓的,偏偏還學黃莺鳥一般嬌嗔細語,皇帝大吼一聲,把這些庸脂俗粉都趕了出去。
這時,出宮兩日的老太監躬身走了進來。
“皇上……”
“嗯,搜羅的美人可有送去?”皇帝沉沉問道。
“送去了,可又被如數退了回來。”老太監道,“這幾年,夜煞功勳不小,民間都傳聞有夜煞在,聖上就可高枕無憂。可是那夜煞也愈發地膽大包天,您的面子竟然也不給,送去的美人回回都給趕了出來。聖上想通過美人拿捏住他,可是不這麽容易。”
皇上嘿嘿一笑,躺仰在金銮椅上,倒是并不氣惱,反而笑道:“這樣才好,死忠女人的男人,才能忠心于主子。狗奴才,這些,你不懂!”
“是是,老奴不懂,聖上聖明,老奴哪裏有聖上萬分之一的心思。不過……”老太監欲言又止,露出一副神往之色。
皇帝的好奇心被勾起來:“想說什麽,還不快說。”
“是!是!”老太監走上前兩步,聲音也壓低了:“聖上不是讓老奴搜羅美人麽,老奴也算是閱盡千嬌百媚,可惜啊,都不如夜煞夫人來的貌美驚豔的,簡直就是驚為天人啊。”
“真有這麽美?”
“自然是,不信聖上可以詢問與老奴一起去的大臣,便是不近女色的相國都瞧着老眼呆怔呢,聽說夜煞從來不讓夫人出門,建了四處金屋藏得那叫一個嚴實,若非老奴奉旨去的時候正趕上夜煞大辦九女的周歲宴,恐怕老奴一輩子都無緣見到如此美貌的女子。”
皇帝一個頃身跳起來:“九女?她上頭已經有了八個小兒?”
老太監懵懂不知地點頭:“是啊。”
“都是夜煞夫人所生?”
老太監再點頭:“是啊。”
聽言,皇帝抄起一邊擺置的竹簡沖着他打過去,罵道:“狗奴才,都生了九子了,還跟朕提什麽美貌驚豔,提什麽驚為天人。”
老太監吓得把頭都叩出血來,連連求饒,再也不敢提夜煞夫人一個字。
良久良久,皇帝終于息怒了,他才轉移了話題,吞吞吐吐道:“皇上,鎮國公世子送來一個美人,據聞肌膚細膩如瓷,體有異香,堪稱絕色。”
皇帝垂涎道:“都說了近有一月,怎地還未送來。”
“老奴說的正是此事,”因為方才被竹簡打到,老太監還心有餘悸,特意向後退了一步,吞吞吐吐道:“鎮國公世子,前日,被人殺了。”
“什麽?誰敢殺他?”皇帝想了想:“難道是朕的公主,她不是成了世子夫人,整日守着殘疾無能的世子,她怎地還要行兇?”
老太監搖搖頭:“這一回,倒不是公主生出的事端。而是世子想要送的美人,竟然是他私底下納的小妾,早就破了身,還懷有身孕。那日,不知怎地,小妾與骈夫在溫泉茍且,因為行事激烈,美人當場一屍兩命,那骈夫是個武夫,因為心有不甘,把闖入的世子一刀砍斷了脖子。”
“死得好,欺君罔上,拿破了身的妓子來诓騙朕,死不足惜。”皇帝把桌上的竹簡都掀翻了,惡狠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