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魏家來的是魏七郎的父親魏東齊, 也就是翰林院掌院學士魏東平的堂弟。
孫知府怕魏東齊不認得沈默這個新上任的通判,特地給魏東齊介紹了一下。
沒想到魏東齊卻看着沈默道:“沈大人的大名我早已聽我堂兄提起過,孫大人應該不知道,我堂兄還是沈大人鄉試的主考官, 後來沈大人進了翰林院,恰好我堂兄那時升任了掌院學士。沈大人上任時,堂兄還特地給我寫了封信, 要我有事的時候可以找沈大人幫忙。”
孫知府沒想到沈默與魏家還有這樣一層淵源,不由看了沈默一眼, “本官倒是從未聽沈大人提及此事。”
如果沈默與魏家當真關系不錯, 怎麽籌集碧溪縣水利所需銀子的時候,不見魏家捐款。
魏東齊卻是不管孫知府怎麽說,沈默的臉色如何淡淡,一個勁的與兩人拉關系, 末了才提及來意, “鄙人膝下只有這麽一個孽障, 還望兩位大人徹查此案, 還小兒一個清白。”說完便接過下人手中的錦盒,“區區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孫知府卻沒有立刻去接, 他雖為官十幾年, 可是一直都記着自己是窮苦出身, 心裏更偏向無權無勢的受害者蔡家, 加上他能做到知府這個位子, 靠的就是小心謹慎,因此絕不肯為了這點賄賂毀掉自己的官途。
“魏老爺還是把東西收回去吧!”孫知府開口道,“本官自會着人查清此案的。”
孫知府是不肯接,沈默是不願收,魏東齊只好悻悻的把錦盒又收了回去。
送走魏東齊,孫知府便看向沈默,“這案子我打算交給你來審理,不知守言你意下如何?”
剛才不管魏東齊如何客套,沈默對他的态度卻一直表現得比較淡然,這更讓孫知府确定,沈默與魏家的關系并不如魏東齊所說得那麽好。因此孫知府便堅定了讓沈默調查此案的決心。
沈默接過這個案子以後,便先提審了那位魏七郎。
魏七郎是在行兇現場被抓住的,身上還穿着一套簇新的衣裳,一看便知是一個風流不羁的富家公子哥。
沈默掃了他身上一眼,便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你就是那位殺死蔡家小女兒的魏七郎?”
魏七郎蹲了一晚上的大牢,神色有些憔悴,可是聽到沈默的這句問話以後,卻一改之前的萎靡,當即嚷道:“蔡雲娘不是我殺的,真不是我殺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出去打聽打聽,我魏七郎是出了名的憐香惜玉,連家裏丫鬟我都舍不得動一指頭,怎麽可能無緣無故殺害一個正當芳齡的少女?”
沈默淡淡問道:“那你怎麽解釋為何會出現在蔡雲娘的房中?”
魏七郎支吾道:“是蔡雲娘約我去的。”
魏七郎一向風流不羁,身邊的人便投其所好為他物色各色美女,有天貼身小厮阿壽告訴他蔡家面館的小女兒生得不俗,他便動了前往一看的念頭。
這一看,确實發現蔡家小女兒蔡雲娘生得不俗,這種小家碧玉的少女一向是魏七郎獵豔的對象。
因此接下來幾天,他每天都偶遇蔡雲娘好幾次,終于惹得了對方的注意力。
魏七郎留戀花叢這麽幾年,一眼就分辨出蔡雲娘對他也有幾分意思。于是他便使出老一套,又是贈花又是送物,終于打動蔡雲娘的芳心,并主動約他在家裏見面。
蔡家一共有七口人,除了蔡雲娘在家操持家務外,其他人都要到面館裏幫忙,因此蔡雲娘特地約在了面館最忙的時候,為的就是怕私會情郎會被家裏人撞見。
魏七郎好容易等到這次約見的機會,便從頭到尾都換了身新行頭,興致沖沖的就去赴約。
可是沒想到,他剛推開蔡家那兩扇虛掩着的木門,就見蔡雲娘倒在血泊裏。
魏七郎試着上前探了探蔡雲娘的鼻息,剛察覺對方已是沒了氣息,蔡家的木門就又被人打開了。
蔡家兩個兄弟回來搬運東西,剛好撞見魏七郎蹲在倒在血泊裏的蔡雲娘身邊,兄弟兩個便以為他是殺人兇手,叫嚷着把他扭送到了官府。
沈默從魏七郎口中問明情況以後,便叫人又把他帶了下去。
孫知府派來協助沈默辦案的張獄司看着魏七郎被人帶走後,便問道:“大人覺得這位魏七郎是殺人兇手嗎?”
沈默沉吟道:“如果魏七郎所說屬實,那麽兇手應該另有其人。”
如果照魏七郎所說,他是去赴蔡雲娘的約,那麽沒道理要殺害對方。
不過也不排除魏七郎是因為強迫蔡雲娘不成便起了殺人之意。
沈默想到此便問道:“仵作那邊怎麽說?”
張獄司道:“仵作說蔡家姑娘是被人用刀具砍死的,不過在案發地點卻沒找到任何刀具。”
沈默便讓人去叫仵作,問他被害者的身上可有什麽不同尋常之處。
仵作想了想道:“其他倒沒什麽,就是被害者身上的傷口比較細長,說明兇具應該是把細長的刀。再有就是,我檢查完被害者身上的傷口以後,發現雙手油膩得厲害。”
沈默聽到雙手油膩這句話,心中就是一動,馬上就叫人把魏七郎又帶了過來。
魏七郎被帶過來還有些懵懂,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沈默就走到了他跟前,仔細看了眼他的雙手。
十指纖長白皙,若說是雙女人的手,也有人相信。
魏七郎被沈默盯着他手看個不停的目光吓住了,“大人,怎麽了?”
沈默過了一會兒,方才收回目光,又叫人把魏七郎帶了下去。
張獄司不明白沈默的這番舉動,往前走了幾步,“大人......”
沈默擡手制止了他要說的話,“臨川府一共有多少個屠夫?”
屠夫,張獄司越發不明白了,不過還是回答道:“這個要問戶房那邊。”
戶房那邊很快就給出了答案,臨川府一共有三十三戶世代殺豬為生的屠戶。
不等張獄司弄明白沈默問屠夫的意圖,沈默就給府衙的戶房那邊下了一道命令,要他們召集所有屠夫到衙門,并且要這些屠夫帶上他們殺刀的用具。
第二天,三十三個屠夫便到了衙門。
三十三個屠夫,有三十二個屠夫帶了自己殺豬的刀具,唯獨有一個姓陳的屠夫沒有帶上自己的刀具。
沈默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你殺豬的刀具呢,怎麽沒帶?”
陳屠夫苦笑道:“回禀大人,不是小人不帶,是小人的殺豬刀被人偷了。”
沈默盯着他問道:“殺豬刀怎麽會被偷?”
陳屠夫道:“回禀大人,小人家裏大前天遭了賊,那小偷不僅偷了小人殺豬得來的錢,還把那把殺豬刀偷了。”
“你那把殺豬刀可有什麽特別之處?”
陳屠夫道:“小人的那把殺豬刀是特地找張鐵匠打得,這方圓十裏都知道,那把刀看似普通,可是剔骨卸肉的時候用着特別順手。去年老胡出五兩銀子買我這把刀,我都沒舍得賣。”
張獄司忍不住道:“沈大人是問你那把殺豬刀有什麽特別之處,不是問你那把殺豬刀值多少錢。”
陳屠夫讪讪道:“那把殺豬刀其實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就是刀尖比別的刀更長一些。”
張獄司記得仵作提過被害者身上的傷口比較細長,聞言精神就是一振,“有多長。”
陳屠夫比了一下,“大概有這麽長吧!”
這次不等沈默發話,張獄司就叫人去把仵作叫了過來。
一番對證,證明被害者身上的傷口确實是那把殺豬刀造成的。
而陳屠夫的那把殺豬刀據他所說是大前天被人偷得,而在大前天,魏七郎剛好在家,他身邊的幾個小厮也都沒有外出過。
這麽一來,魏七郎的嫌疑便沒有了。
不過為了不打草驚蛇,沈默沒有立刻釋放魏七郎,而是繼續把他關在大牢裏,轉而詳細審問陳屠夫在大前天被偷去了多少財物。
陳屠夫道:“說來也巧,要不是我小舅子找我借了十兩銀子,只怕被偷的就不是五兩銀子而是十五兩銀子了。小人也曾懷疑是這錢是熟人所偷,要不然怎麽知道小人每隔一個月便去鄉下收豬。而那被偷的錢剛好是小人準備收豬的錢。”
案件審理到這裏,已經越發清楚,是有人偷了陳屠夫的殺豬刀并五兩銀子,然後不知為何殺死了蔡雲娘。
可是這殺豬刀到底是誰偷得,又為何要殺死蔡雲娘呢?
為了弄明白這個問題,沈默特地把蔡家人叫了過來,詳詳細細盤問了一遍。
蔡雲娘的父親蔡老漢被問到,最近這一兩年內可有人上門提親求娶蔡雲娘時,搖了搖頭,“沒有,小女原本自幼就定了親事,不過還沒等她過門,徐家二郎就死了。這事別人都不知道,所以沒人上門提親。”
接下來沈默問到可有和蔡雲娘來往比較多的青年男子時,蔡老漢也搖頭道:“小女平日在家操持家務,幾乎甚少與男子來往。”
這麽一來,蔡雲娘死于情殺的可能性便又排除了。
而奉命調查住在陳屠夫那一片居民區的張獄司那邊卻有了新進展,住在陳屠夫東邊的光棍劉成最近幾天都不見去向,向鄰居打聽他的境況,都說他出去躲債了。
張獄司回來把情況和沈默一說,說到劉成家裏值錢的東西雖然都被帶走了,可是房間卻不像是好幾天沒打掃的樣子,桌上幾乎沒什麽灰塵。
張獄司手上也辦理了好些案子,馬上就察覺到了其中的蹊跷,回來跟沈默彙報此事的時候,便多說了一句,“下官猜測這劉成并沒走多遠,有可能還留在臨川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