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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相交

說完這些話, 二人相對沉默了一會,竟是覺得沒什麽可以說的了。

最終蒼蛟開口道:“我回去看看, 你要是想散心,就多留一會吧。”

桑之默默點了點頭,蒼蛟便離開了,而蒼蛟離開之後, 桑之默默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做聲, 便自己靜靜地站在了海灘邊。

這天夜裏,蒼蛟睡在了洞xue深處,而桑之就睡在靠近洞口的位置, 這附近太過安靜, 都能聽得見對面冰海中緩緩的海潮聲。

桑之靜靜躺在那,心潮起伏, 一點都睡不着。

蒼蛟在裏面也是如此,但二人都怕打擾到對方,所以一聲不吭。

就這麽小心翼翼地枯坐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桑之終于睡了過去, 可等他醒來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居然渾身酸軟無力, 還頭疼。

桑之知道,這像是人間得了風寒的症狀,可他沒料到, 自己明明是仙體,為什麽會得風寒。

原本桑之還愛面子,壓抑着不讓自己咳嗽出來,可時間久了,他自己也遮掩不住了。

蒼蛟看到桑之這般模樣,心中異常驚訝,等到他替桑之診斷的時候,竟然發覺,桑之體內的仙氣已經所剩無幾了,全是靠內丹在支撐。

蒼蛟驚詫之餘也忍不住擔憂起來,他看着桑之一臉困頓,臉色虛弱的樣子,實在是覺得這十分棘手。

桑之倒是比他心态好上很多,只是拿起厚厚的皮毛将自己裹緊,便低聲勸慰蒼蛟道:“風寒對于平常人來說也不是什麽大病,我只要保暖就好了。”

自己為什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桑之也明白。

當時他偷偷從天界下來的時候,徑直走了軒轅臺,仙骨基本被毀損地差不多了,要不是天帝在他身上留下的那個護體靈和蒼蛟之後給的內丹,他怕是早就跟一個凡人無異。

天帝換心給他之後,桑之便能感覺到那個護體靈越來越弱,因此,僅僅依靠內丹的力量,桑之或許只能保一個長生不老,完全百病不侵是不可能的。

蒼蛟并不知道這一點,而桑之也不打算向蒼蛟提起——準确來說,他是不想再提起任何關于天帝的事了。

想着,桑之便不由得又打了一個噴嚏。

這下子蒼蛟算是坐不住了,他看了桑之一眼,便沉聲道:“我去凡間給你找個大夫,你這病,來的蹊跷。”

桑之原本想說不用,但他這會生了病,只覺得頭昏腦脹,渾身乏力,覺得能盡快解脫也是一件好事,所以他默默猶豫了一會,便虛弱地道:“那就多謝了。”

蒼蛟聞言,轉身便化光而去。

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蒼蛟便抓着一個瑟瑟發抖的老大夫進了山洞來。

這個時候的桑之,已經窩在厚厚的毛皮中快要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那老大夫見到蒼蛟能夠騰雲駕霧,差點就吓暈過去,這會看到眉清目秀的桑之,倒是鎮定了幾分。

這會,蒼蛟把老大夫往前一推,便冷冷道:“你幫他看看,究竟是什麽病?”

蒼蛟一開口,桑之便緩緩睜開了眼,他這會掙紮了好一會才看清楚眼前的情況,便對那個老大夫默默笑了笑道:“辛苦您了。”

那老大夫見到桑之這般,只當他是被妖怪抓來的,頓時心裏同情無比,這會便走了過來給桑之診脈。

因為桑之這會的身體跟常人無異,所以老大夫稍稍一診脈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風邪入體,就是風寒,倒也不算什麽麻煩病,煎兩副藥喝了,再悶出汗來救好了。”

老大夫說着,就抖抖索索地低頭從藥箱裏那處兩包常用的風寒藥,桑之還未說謝謝,那藥便被蒼蛟一把搶了過去。

桑之稍微有些尴尬,便對蒼蛟道:“你對老人家也稍微客氣些。“

桑之這會是因為病了,才會這麽說,若是平日裏,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麽說蒼蛟。

而蒼蛟聽了桑之的話,竟是果然和顏悅色了幾分,只是他和顏悅色也僅僅是——不發脾氣的限度。

那老大夫看着二人的情狀,才發覺,原來這美貌少年竟是這妖精的禁脔啊……

實在是可惜……

想着,老大夫趁着收拾藥箱的空當,便偷偷往桑之的毛氈底下塞了兩包藥物,等他起身,蒼蛟便異常不耐煩地抓着他,把他送了回去。

老大夫的小動作被桑之看在眼裏,桑之也有些好奇,便默默伸手一摸。

摸到兩個紙包掏出來,桑之再打開一看,頓時一股刺鼻的雄黃味直入鼻腔。

桑之連連打了兩個噴嚏,才把鼻腔裏那一股濃烈的辣味給去除掉。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蒼蛟回來了,居然手裏還拿着一個藥罐和一個小火爐。

桑之原本還悶悶地在咳嗽,見到蒼蛟這幅模樣,倒是有些忍俊不禁,随後他便忍着笑,問道:“藥鋪裏應當是都有專門煎藥的童子的,你何必親自動手?”

蒼蛟聽到桑之這話,眉頭微微一皺,随即他淡淡道:“你又不是只喝一副藥就能好。”

桑之微微一愣,倒也明白了蒼蛟的意思,而他這會實在是沒有精神,便又默默躺了回去。

蒼蛟聽那老大夫的語氣,說是風寒病人要保暖,多休息,可也不能睡得太多,所以這會他便把火爐子在洞xue口上支了起來,随後看向桑之道:“你休息一會吧,別睡着了就行,藥一會就好。”

桑之聞言,不自覺地悶悶咳嗽了兩聲,随即他便點了點頭,道:“辛苦你了。”

蒼蛟聽到桑之有些中氣不足,卻異常綿軟的這句話,心中動了一動,但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便低頭開始煎藥。

蒼蛟并不笨,他沒有親自動手,只是點了火,便使了個法術,自動讓爐子開始煎藥,然後自己便默默走了過來。

桑之原本窩在那,将睡不睡的樣子,這會他看到蒼蛟走過來,便竭力睜開眼,笑道:“還有什麽事麽?”

蒼蛟只以為桑之快睡着了,沒想到桑之的感官還這麽敏銳,目光動了動,蒼蛟随口道:“洞口有些冷。”

桑之若是平時,絕對能聽出蒼蛟這話是在随口扯淡,可他自己得了風寒,身上冷一陣熱一陣的,這會聽了,倒是深以為然。

甚至還微微朝裏面挪動了幾分,道:“坐這邊吧,那邊是在上風口。”

蒼蛟見了,自然是沒有不坐下的道理,而這會桑之挪動了這麽一下,便又覺得困了。

這次倒是真的困了,只見他微微打了一個哈欠,将頭一歪,便閉着眼靜靜睡了過去。

桑之身後就是那白玉石做的小幾,蒼蛟見了,默默伸手一推,那小幾便緩緩飛了出去,而桑之的身子便不經意地傾斜了下來。

蒼蛟順手微微一攬,桑之的頭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是到這個時候,蒼蛟仍是覺得,桑之像是親人一般。

他心裏有些不敢承認某些已經萌動的東西。

畢竟桑之的身份實在是太特殊了。

默默低下頭,蒼蛟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靜靜睡着的桑之,眉目有些蒼白,但清秀不減,反而因為那份蒼白,更添了幾分柔弱和可憐。

就像個孩子一樣。

看着看着,蒼蛟便不由自主地這麽想。

·

邀月寄過去的信,無一例外,都被子文攔截了,子文心眼還是很深的。

他知道邀月喜怒不定,若是帶季沉回去,只怕邀月一個不高興,又想找這個弟弟的麻煩。

子文雖然不喜歡這個弟弟,但也不想季沉因為這件事難受。

更何況,這個便宜弟弟喝了他那麽多的血,直接讓他死了,豈不是便宜他了。

子文已經想好了,等這個便宜弟弟生下來,就每天欺負他,讓他給自己端茶倒水。

雖然知道季沉未必會許,但子文心裏倒是一直這麽想着。

今天季沉的臉色比以前還要紅潤許多,都是子文這些天來照顧他的結果。

不過季沉要是知道自己這些日子來吃了什麽東西,只怕是睡覺都要做惡夢。

這個洞xue原本是之前被子文寄生過的一個大妖逃難時居住的地方,那個大妖平日裏茹毛飲血,生殺搶掠,得了不少妖精的內丹,都存放在後面的一個小地窖裏。

于是這幾日,子文就變着法,把那些內丹碾碎了,逼出靈氣來,灌注到季沉吃的東西裏。

這樣季沉補養了身體,肚子裏面那個便宜弟弟也不會天天嗷嗷叫地纏着自己了。

想到那個便宜弟弟,子文便臉色一冷。

真是個纏人精。

好幾次,明明是吃飽了,卻為了不讓自己離開,故意在季沉肚子裏搗亂。

一看就是個白眼狼,還是個心機婊!

想到這,子文默默瞥了瞥嘴,低頭碾碎了手裏的這個內丹,丢進了烏雞湯裏。

然而偏偏在這個時候,子文聽到了季沉異常壓抑卻驚恐的一聲痛呼。

目光一凜,子文連忙沖了出去。

等子文趕到的時候,季沉已經痛暈了過去,臉上都粘着淩亂的碎發,冷汗把他的臉襯得愈發蒼白。

而季沉小腹的位置已經開始了異常大幅度的蠕動。

裏面的東西,像是要出來了。

子文見狀,擡手拈訣,便按上了季沉的小腹,随即他便明白了,季沉會暈過去,全都是那個便宜弟弟在搗鬼。

居然對季沉下了咒!

眸光一冷,子文對着季沉腹中那個躁動不安的胎兒道:“你給我老實點,要想出來,就別想害人,否則信不信你一出來我就殺了你!”

子文原本只是試着恐吓,因為他也沒有把握能幹過這個蠻橫無比的便宜弟弟。

可偏偏他這話一出口,季沉腹中的動靜忽然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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