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老笑了一聲。
又說:“以安安這資質, 留在斯坦福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你很清楚,對嗎?”
林陸遠聲音幹澀, 似乎很努力才能反駁。
“祝安還是個小孩子, 讓她一個人在國外……不合适。”
林老嘆氣,“每個人的天賦都是有時間生命的。你那時候不願意做科研,我有強迫過你嗎?安安天真爛漫、不谙世事, 又極具耐心毅力,這是學習研究的基礎條件,再加上她自己明顯也對學科理論有極大興趣。你看看你,又要因為一己的想法,強行說不合适了。”
林陸遠緊緊蹙眉, 抿着唇, 一言不發。
事實上,這一段時間裏, 他思考許久, 什麽才是祝安需要的“尊重”。
是替她精心挑選住處?
還是送她不心儀的禮物?
或者,只是幹脆不要出現在她面前呢?
……
仿佛什麽都不是她想要的。
許久之前,祝安需要他的親昵、需要他, 只是希望和他待在一起。
或者說,只期盼林陸遠能給她想象中的愛,這樣就能滿足了。
但是那時候,林陸遠并沒有意識到,這個小女孩對他來說, 和別人不一樣,
自然感覺不堪其擾。
當他能給感情時,祝安卻徹底棄之如敝履了。
現在她想要自由、要逃離、要做一切他不願意的事。
為此。
林陸遠輾轉難眠、心神不寧。
連段南嘉都看出了異常,追問了幾次。
林陸遠一貫心高氣傲。
上次吐露心聲,已是在痛苦糾結下,難得一見。
這心事這麽丢人,他當然不會再多說。
只是,林老輕輕巧巧幾句話,便将林陸遠一切心思,全數擊潰。
他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小心翼翼、掩耳盜鈴。
最終潰不成軍。
林老見他神色不對,心裏念叨了幾句“作孽”。
誰會想到,全家人裏,明明是林陸遠最不喜歡小姑娘。
結果也是他,徹底陷落。
林老揮了下手,低聲,“你回去好好想想。今天是安安生日,別再說這些,先哄得她高高興興了。”
“……”
回到二樓。
林陸遠默不作聲,頓了頓。
沒回自己房間,步伐轉向了小會客室。
房裏,三人還在熱熱鬧鬧地交談。
他駐足,側耳聽了幾句。
裏頭在說期末考試。
還有下學期選修課老師相關小道消息。
祝安一貫擅長聆聽,話說得不多,聲音也輕。
但于他來說,能輕松分辨。
小姑娘那把嗓子極為動人,清泉一樣,潺潺地流進心間。
林陸遠低低地笑了聲。
陰霾消失殆盡。
他敲門。
房間裏安靜下來。
裴文晴和莫如望一同看向祝安。
祝安抿了抿唇,起身,走到門邊。
已經猜到來者是誰。
走出半步,她輕聲問:“怎麽了?”
林陸遠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事,只是心緒煩亂,想聽她說幾句話而已。
祝安眼神懷疑。
他還是能保持平靜。
林陸遠:“嗯。沒事。”
“……”
林陸遠擡起手,替祝安整理了一下紛亂發絲。
又在她後退避開之前,放下手臂。
他說:“有什麽事就叫我。”
祝安只覺得自己仿佛在看個陌生人。
在家裏,能有什麽事?
這人真是奇奇怪怪。
林陸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睛裏缱绻溫柔。
“走了。”
轉過身,下樓。
祝安摸不着頭腦,愣了會兒,關上門,坐回桌邊。
裴文晴在吃雲片糕。
見她回來,擦了擦手指,随口問道:“誰啊?”
祝安抿了下唇,“林陸遠。”
“……”
裴文晴瞪大眼睛。
自從那天聽祝安提了一嘴後,她雖然沒有追問,心裏還是起了各種猜測。
沒血緣的叔侄。
青梅竹馬。
倒追多年。
每一條都能腦補一篇十萬字言情小說。
偏偏這些,都發生在了一塊兒。
實在是刺激又狗血。
可是,又不能揭人傷疤。
裴文晴掐了下指尖,将驚嘆咽回去。
磕磕絆絆地問道:“啊、那是、是有什麽事嗎?”
祝安搖頭,“不清楚。”
仿佛永遠都搞不懂林陸遠。
兩人之間,隔着天渠。
從很多年前,一直都是這樣。
她沉默下來。
晚上六點。
客人陸陸續續到了。
來得都是林家親近的故交。
其中不乏耳熟能詳的人物,大多做出過傑出成就,要不然就是研究所負責人、高校榮譽教授、科研專家之類。
裴文晴和莫如望坐在同齡人那桌。
一邊偷看來人,一邊用手機偷偷搜索。
越查越咂舌。
原來女神不僅是白富美,還是這種神話般的圈子中人、
只可惜人不在旁邊,不能拉着她盤問了。
祝安安頓好朋友,早就急急忙忙上樓換衣服去了。
旗袍修改完。
穿在身上,服服帖帖,将姣好曲線完美勾勒。
她又化了淡妝,增加氣色。頭發上也配了同色系發卡。
祝安檢查了一番,确定沒有任何失禮。
換上方根皮鞋,慢吞吞下樓。
林老早已落座主位。
餘光看到她,連忙朝她招手。
“安安,來。”
祝安一步一步,走到林老身邊。
林老握住她手臂,仔仔細細、從上到下端詳了一番,一連說了好幾個“好”。
表情裏帶着一絲動容。
“我的安安長大了。”
祝安眼圈一下就紅了,“林爺爺……”
林老摸了摸她頭發,笑嘆道:“我把你牽進家裏來的時候,你才那麽點大,要哭不哭的,牢牢抓着我的手指,好像怕我把你扔出去一樣,特別聰明可愛。沒想到,轉眼都這麽大了。”
花開花落。
十數載春秋。
祝安一點點長大,有了自己小心思。
但對于林老的感激和親情,卻從來都沒有變過。
她說:“林爺爺,謝謝您。安安永遠是您的孩子。”
林老笑呵呵,十分滿意,“乖。”
祝安垂眸,偷偷将眼淚抹了。
林老:“也去和你爸媽、還有爺爺奶奶打個招呼吧。”
祝安點頭應了。
緩步走到林老老友身邊,一個一個乖巧喊人。
雖然是戶口上的爸媽和爺爺奶奶,但只是林老借了個身份給她落戶罷了。
祝安有自知之明,并不敢稱作親戚,只客套地喊了叔叔阿姨。
祝夫人很客氣,拿了個大禮盒,放到祝安手中。
“安安,生日快樂啊。叔叔阿姨沒有孩子,雖然你沒有養在我們家,但也是我們的孩子,有什麽事,打電話給祝阿姨,知道嗎?”
只這倏忽間。
祝安覺得自己別無所求。
和所有人一樣,她有家人、有朋友。
父母弟弟不要她,但也有那麽多愛她的人,這一生并沒有什麽殘缺的、也不值得自怨自艾。
祝安接了禮物。
揚笑,“謝謝祝阿姨。”
……
大廳裏擺了五桌。
晚餐請了米其林大廚到林宅來烹制。
飯後。
管家又推來了三層蛋糕,給祝安唱生日歌。
禮物收了滿滿半屋子。
熱鬧一整晚。
晚上十點。
客人紛紛告辭。
林家司機将裴文晴和莫如望送回學校。
祝安和林老一塊兒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拆禮物。
林老也不介意陪她浪費時間。
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祝女士送了什麽?”
祝安打開盒子。
裏頭擺了個愛馬仕鉑金包。
林老哭笑不得,“這送得也太……”
雖然實用,但總覺得缺了點高知世家的氣質,過于接地氣了些。
祝安笑了笑,沒說話。
“收着吧,可以搭搭衣服。安安也到了要打扮的年紀啦。”
頓了頓,又問:“阿遠送了什麽?”
祝安收了笑。
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恰好。
林陸遠從外頭走進來。
今晚他穿得十分正式,一身西裝,看起來矜貴又禁欲。
還有些高不可攀。
祝安低下頭。
他像是高不可攀的明月。
自己是仰望星空的落葉。
本就不該有交集。
林陸遠打斷了林老提問,“爸,我有事找安安。”
林老點點頭,“你們去吧。”
得了首肯,林陸遠望向祝安。
在林老面前,祝安不敢露出什麽端倪,乖巧地起身,跟着林陸遠走到一邊去。
走廊盡頭。
無人角落。
林陸遠松了松領帶。
輕聲開口:“換身衣服,我帶你出去玩。”
祝安不知道他賣得什麽把戲,搖頭。
“我就不去了。”
林陸遠嘆了口氣,苦笑了一聲,說:“祝安,我在學着尊重你,可是你一點機會都不給我,這樣讓我該怎麽辦呢?”
“……林陸遠,算了吧。”
她扭過頭。
林陸遠:“你教我怎麽算了?”
“……”
“我跟爸說了。”
祝安倏地擡起頭,臉色詫異,聲音都有些發抖。
問他:“你說什麽了?”
林陸遠沒和她對視,眼神落在她白玉般小巧耳垂上。
她膚色極美,耳垂也毫無瑕疵,如同羊脂白玉,有光澤在流動。
想讓人覆唇用力抿上去,看看能不能吮出露珠來。
小姑娘是這樣漂亮。
林陸遠有些走神。
祝安沒等到他回答,急急地又問了一次。
他回過神來,慢條斯理,開口:“我說,我對你有意。”
祝安難以置信。
只覺得一切全都亂了套。
她的生活、她的家人、她的林爺爺,會不會、會不會通通成為泡影呢?
這一切都怪林陸遠……
祝安氣得咬唇,心裏将他罵了無數遍。
林陸遠恍若未覺,伸手,撫了下她臉頰。
動作如羽毛般輕柔。
“我爸說,他要送你斯坦福繼續上學。安安,你想去嗎?只要你說想,我就支持你。”
頓了頓,他沉下聲,“但是這樣,我們就會分開很久很久。我只是想趁着你還沒有走,多制造一點美好的回憶。”
沒等祝安回答。
林陸遠牽住她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懷中。
又飛快地與她十指相扣。
他掌心火熱。
“要怎麽樣,你才能原諒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