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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丹丹.doc [VIP]

2018年10月國慶節的時候, 于真真和謝越柏回老家,參加了一場初中同學聚會。

他們約定在旁邊一家新開的農家飯店裏吃午飯。

闊別将近十年,大家已經完全不一樣。

有些人于真真甚至認不出來。

印象深的還是周光、萬青、周庭、萬陽陽、劉遠、陳思思、何國勝他們。

周光坐在于真真的對面, 因為他習慣性的光頭和大門牙被最先辨認出,他初中畢業後先去學理發,後來又去當了幾年保安, 現在在做房地産銷售, 現在已經結婚生子。

他還是很好笑,仍然叫謝越柏“謝哥”, 謝越柏一進來他就要遞煙給他, 謝越柏擺手:“我不抽煙。”

周光還有些不可思議,他收回手後,就開始聊他做房地産銷售遇到的趣事, 提到謝越柏曾經給他買過的那個Ipod, 他還留着,傳給了他的女兒, 他的女兒現在六歲, 也很喜歡聽歌。

萬青真的是他們班中最出乎意料的一個,高中大學全都是重點學校,後來直接保送中科院碩博連讀化學專業, 今年畢業, 應該會繼續讀博士後。

萬陽陽在他們高中畢業的時候就已經結婚了, 現在女兒也有九歲,兒子七歲。她變了不少, 以前她是個畏畏縮縮, 總是低下頭不敢看人的小姑娘,現在完全不了。

她有點黑, 臉蛋看起來紅彤彤的,是種健康的美。她說話嗓門有些大,卻很風趣,能開玩笑,能聊天,也許婚姻生活帶給她的是終于退卻了少女時代的自卑,成為一個真正麻利幹練的母親。

萬青說,自從萬陽陽結婚之後,她跟他媽媽就非常親密,他媽媽特別喜歡指點萬陽陽的一些家務事。她們經常坐那讨論送禮應該怎麽辦?送多少合适?二叔的小舅子生病應不應該幫之類?前幾天他媽媽身體不舒服,也是萬陽陽過去照料,因為萬青還沒結婚,連個女朋友也沒有,萬青老媽時常這樣感嘆,你還不如陽陽貼心,生你還不如生顆蛋。

萬青衷心地表示:媽,希望您能生蛋替換我。

周庭好像從初中之後就沒長過了,又瘦又小,他也一路上到重點大學,之後畢業考了公務員。在體制內找了個女朋友,據說家世很好。所以全程在飯桌上,他們就聽到周庭女朋友對他呼來喝去,周庭很是順從地端茶倒水夾菜。

飯桌上周庭忍不住瞥了萬陽陽好幾眼,萬陽陽始終沒有看他。

陳思思不在,她出國留學去了,進了非常著名的常青藤讀博士,現在好像還要留下做課題什麽的,劉遠研究生後畢業工作,在苦哈哈地等她。兩個人每周視頻通話一次,劉遠總怕陳思思受到什麽國外的誘惑,就此不回來了,每天暗戳戳關注她所有社交賬號的狀态,一不小心就怨念地截圖發給她:你都有時間發instagram,為什麽不跟我聊天?

劉遠還在寫小說,現在不是武俠了,而是仙俠和修真,據說現在在某男性網站上還小有名氣,可惜他不肯曝筆名。

塗白女朋友是北京人,所以他在遙遠的帝都結婚定居,每年清明會來給父親和奶奶掃墓,暑假或者節假日會來看謝越柏外公,謝越柏前年外公去世,去世前把自己一小部分畫作和收藏品給了塗白,也算是把他當親孫子照顧了。

飯吃到一半,林丹丹來了。

是何國勝叫來的。

何國勝現在一家創業公司當運營,現在是個花花公子,雖然差不多要收心結婚了。

他的公司跟林丹丹的公司有往來,所以兩個人也算是認識,交換了微信號。他們這些家不在本地的初中同學,很容易流失聯系方式,找不到人。

林丹丹倒是跟以前沒有太大變化,就是更成熟漂亮,仍然有以前那股不太容易接近的樣子。

她才知道于真真和謝越柏結婚了,還生了個女兒叫謝念真,剛滿兩歲。

念真這個名字的含義簡直呼之欲出。

她也沒有仔細去想,她對謝越柏的感情早淡了。

她曾經仔細思考過一個問題,既然謝越柏重生是為了追回于真真,彌補上輩子的遺憾,那麽她重生到底是為什麽呢?

上輩子雖然謝越柏不算愛她,但她對家庭生活并沒有什麽不滿意。

後來她在美國專門花時間研究物理方面的內容,有種理論是宇宙大泡沫,就是說實際上有無數個平行宇宙,就像沸水裏的泡沫一樣,此起彼伏。其中一定會有某個空間是你能實現自己心願的空間。

現在這個空間是謝越柏實現心願的空間,也許是他把自己帶進來了,希望自己也能得到幸福。

又或者,是她實現心願的空間,是她把謝越柏帶進來了——她可能有某種潛意識的心願,是自己從未發覺的。

或者還有種可能,是兩個人瀕死的時候很接近,所以現在是兩個人心願空間的交疊,就像兩個泡沫挨在一起,擁有共同的壁壘。

理論她研究不透,索性放棄了。

她只是一直在想,她到底缺什麽?

愛情麽?她不是沒有人追,只是實在提不起興趣。

事業,她上輩子就有了。

家庭,這輩子她父母雖然離婚,都在身邊,她也覺得足夠。

她到底缺什麽?

有道目光從她進門後就在注視着自己,林丹丹擡起眼,準确捕抓到萬青的目光。他們對視了将近十秒。

林丹丹低頭笑了下,真奇怪。

剛到美國的時候,她最時常記起來的不是謝越柏,而是萬青。

記起他說他喜歡她,記起他把她抱起來轉圈。

後來她仔細分析自己,發現雖然她理智上認為他只是個小孩,心裏卻有點被這種純粹的、直率的熱情打動。

她像個巨大的山脈,需要過很久才能給站在對面山頭大聲說話的人回音。

宴會結束的時候,大家走出飯莊。

林丹丹是開車來的,她看萬青站在路邊。原本她都已經開好車門,想了想走過去,對他說:“你能不能送我一程?”

萬青看着她。

林丹丹說:“我喝酒了,不适合開車,你拿駕照了嗎?”

萬青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把手插在褲兜裏,聽到這話,身體卻微微繃直了下,點頭。

兩個人坐上車。

林丹丹想:她是永遠在安全範圍內生活的人。

就像謝越柏重來,選擇新的學校和新的專業。

而她不一樣,她進了上輩子上過的大學,考了上輩子一樣的專業,做着和上輩子一樣的工作——律師。

她本來就擅長這個,也習慣這個。

她不喜歡變動和劇烈的起伏,也不喜歡過分浪漫的感情、不着實際的話語和煽情引淚的場面。

她是個習慣于保持冷靜的人。

她是個只要對方不符合自己設想就會立刻切斷所有想法的人。

這麽多年只有一個謝越柏符合她所有預期。

所以也許這個世界想告訴她,她缺少的大概是去嘗試的——

她再次發現有人在注視自己。

擡起眼在後視鏡裏和萬青對視了一眼,他迅速避開。

她淡淡笑了笑。

——勇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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