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６章 蘇雯
柳慧茹打電話來，問方曉星找到方建達沒有。
方曉星忍住難過，努力使自己聲音恢複正常狀态：“媽，我和二哥在雯姐這裏，沒什麽事。”
現在二哥還沒醒過來，她暫時還是不讓父母知道的好，免得他們擔心。
“那你們早點回來，星星，我給你炖了烏雞排骨湯，你爸爸讓我囑咐你，別工作太累了，知道嗎？”柳慧茹渾然未覺女兒嗓音裏有什麽不對頭，她徑自說着。
生怕自己會忍不住透露悲傷的情緒，方曉星匆匆挂斷電話：“我知道了，媽，我很忙，先挂了。”
望一眼觀察室裏毫無生息的二哥，還有蘇雪執着望着他的眼神，方曉星又忍不住悲從中來，她咬牙承受着這一切，無論這一步如何艱難，她都要扛住，給父母看到最好的結果。
期間方麗芝打電話來，嚴曉斌發信息過來，方曉星都一一冷靜如常的回複。
蘇雯忍不住想要找韓立問問他的打算，但是那個黑道大小姐跟韓立形影不離，她又不敢過去。
身在黑道，更知黑道的邪惡殘酷，若是不小心惹上，就可能是滅頂之災，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天色漸黑，除了漸趨穩定的心電波，方建達還沒有蘇醒的跡象，方曉星眼前伸過一個盒飯，“姐姐，先吃飯。”是白冰玫可愛無敵的笑臉。
“冰冰，謝謝你，我吃不下。”方曉星沒有去接，抱歉說道，她現在真的沒有心情吃飯。
白冰玫拉起方曉星的手，把飯盒塞進她手裏：“姐姐，我跟你保證，你要是吃完這盒飯，你哥哥就會醒過來，真的！”
方曉星苦笑，擡眼看到韓立望着她的眼光，還沒等她開口，他已經先說了：“我和冰冰吃過了。”
她默默接過飯盒，白冰玫又塞了一個飯盒給蘇雯：“這是你的。”
蘇雯戰戰兢兢接過，和方曉星一起去到旁邊的椅子上吃。
白冰玫又拿了剩下的一個飯盒去觀察室裏面，她把飯盒放到蘇雪面前，小聲道：“雪兒姐姐，快吃點飯吧，要不他醒了，你倒餓死了。”
單從表面印象，白冰玫就對蘇雪比對蘇雯有好感，出身于那樣的家庭，她也是慣于看人的，越是單純善良的人性她越是喜歡，就像蘇雪和方曉星。
當然，韓立對她來說是個奇異的個例，不管他多麽冰冷、多麽陰暗、多麽無情，她就是喜歡，想要弄到手。
蘇雪搖頭，目光片刻不離方建達緊阖的黑睫，她說：“等他醒了，我和他一起吃。”
如果你不醒，我們就到黃泉路上一起吃，好嗎？她手指撫上他眉骨，描繪着那濃墨重彩的英挺眉形，跟他說着悄悄話。
這一段難捱的漫長時間，蘇雪一點點回憶起他們走過愛情。
自己小時候是如何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祈盼着他對她笑一笑、說一說話；長大一些，她警惕着他身邊每一個可疑的女孩子，怕他身邊有了女朋友；她工作了，他更像護着雞仔的老母雞，時時刻刻在她身邊，沒人敢欺負她；她二十歲生日那天，他跟她表白了，捧着他送的鑽戒，她傻傻笑了一晚上……
過往一幕幕，都那麽甜。
“二哥，你醒來吧，我不跟你鬧了，求你醒過來……”她虔誠吻着他冰涼的手指祈求。
唉！一向快樂無憂的白冰玫被這悲傷的氛圍感染，心裏泛起一股小小的憂傷，她回頭去望玻璃窗外的韓立，望他冰冷的沒有半點人情味的眼睛：狐貍，如果是你躺在這裏，我也會生死陪着你，你會不會對我好一點？
方曉星吃過飯，給柳慧茹打電話：“媽，今天晚上雯姐這裏還有酒會，要很晚，我們就不回去了。”
“晚就晚，我給你們等着門。”柳慧茹不以為意。
“呃……”方曉星正不知再找什麽借口，蘇雯拿過她手機。
“嬸子，我是小雯，今天多虧曉星來幫我招待客人，天太晚了我就留她在我這裏住一宿，有雪兒陪她，你和叔叔放心吧。……噢，建達也在，他也不回去了，……沒事，我這裏地方大，住的開，……嬸子再見。”
蘇雯挂掉電話還給方曉星，“謝謝雯姐。”方曉星感蘇雯為她解困。
蘇雯此刻卻沒心情理會方曉星，她心頭煩亂，事情演變到這一步，她已經亂了陣腳，尤其韓立和白冰玫擺在她眼前，讓她很糾結。
如果這次方建達醒了，妹妹一定會抛棄前嫌，與他重修舊好，回到兩家親的局面。
而她，開弓沒有回頭箭，等到方曉星出事，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怕她要面臨衆叛親離，家人的唾棄，她突然不敢想象那個後果。
偷眼看看對面座椅上的飛天狐貍和黑道大小姐，蘇雯更感頭疼，請神容易送神難，她此刻要後悔也晚了。
飛天狐貍不是那麽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何況現在還牽扯上白家，要不讓他從方家扒下一層皮，恐怕很難打發他。
蘇雯煩躁地捏捏自己眉心，竟然十分荒唐的希望時光倒流，回到一個月前，她也許會重新考慮自己報複方家的可行性，重新考慮該不該去招惹飛天狐貍這尊大神。
除了無力掌控的恐懼感，蘇雯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麽做。
方曉星看向對面緊挨在一起坐的兩個人，她心裏一片孤單，“梁師傅，今天辛苦你了！你和冰冰先回去休息吧。”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緒說道。
“好吧，方總，那我先回去，明天早上再過來。”韓立站起身，照方建達的身體狀況，可能上半夜就會醒，他可以放心回去。
“姐姐再見。”白冰玫跟上韓立回頭和方曉星道別。
“冰冰再見。”方曉星揮手，再眷戀看一眼韓立背影，她真的好想他能夠陪在自己身邊，但是不能！
“雯姐，店裏第一天開業，你也先回去吧，我在這裏守着，不會有事的。”方曉星又對蘇雯說道。
蘇雯仰天長嘆口氣，閉了閉眼睛：“算了，我還是在這兒吧，雪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還要店幹嘛？”
爸爸才得病，妹妹要是再出個意外，她一家人都不用活了。
“雯姐，對不起，我也沒想到二哥會這樣做，對不起！”方曉星很抱歉。
“方建達就是個混蛋！”蘇雯恨恨罵一句，紅了眼眶。
她家就是欠他的，爸爸替他去坐牢，妹妹死心塌地要嫁他，她整個人生都毀了，還得好好好、是是是，由着他欺負自己家，要不然她就是壞人，爸爸媽媽妹妹都不會饒恕她，這到底是什麽道理！
“對不起！雯姐。”方曉星難堪，蘇雯開業二哥鬧這一出，真的很不應該，她除了道歉，沒有為二哥開脫的理由。
蘇雯看看無辜善良的方曉星，良知複蘇，她想對她說點什麽，譬如防着點梁志華，離梁志華遠一點，但她此刻不敢說出口，她惹不起，最後只能說一句：“曉星，沒你事。”
韓立沒有回公司，直接在醫院旁邊找家旅館睡一宿，白冰玫跟在他身邊，想要好奇地問問他救人到底是出于什麽目的，但是他眼中的冰芒提醒她，還是閉上嘴巴的好。
白冰玫好奇心都要爆炸了，她望着沙發上假寐的韓立，越發猜不透這男人的心思，嗚嗚，她要有個大腦探測儀就好了，讓她看看這個男人到底都想些什麽，有什麽是可以讓她取悅于他的。
十一點的時候，方建達口中發出一聲呻，，吟，他緩緩睜開眼睛。
“二哥！二哥！”蘇雪急切地俯身過去，呼喚着他。
“雪兒……”方建達頭腦還在昏沉中，眼前的蘇雪彷如夢中相見，“……雪兒……”他再呢喃一聲，又昏睡過去。
“二哥！”蘇雪喊一聲見方建達又沒了聲息，她立刻跑出去找人：“醫生！醫生！他醒了。”
方曉星從困頓中一下清醒過來，她跑進觀察室，在方建達耳邊叫着他：“二哥！二哥，你醒醒……”
醫生跟着蘇雪從外面進來，給方建達檢查一番說道：“沒事，病人情況不錯，病人因為失血過多造成腦部嚴重缺氧，沒有發生腦死亡已經是萬幸，所以徹底清醒還需要一段時間，請你們耐心等待，如果他再醒來，可以喂一些清水或米粥給他喝。”
“謝謝醫生！”方曉星送醫生出門。
蘇雪再次握住方建達的手，這次握的很輕，生怕弄疼他，“謝謝你！謝謝你……”她埋在他胸前哭了，是感激的淚水，是喜悅的淚水緣，更多的是後怕。
如果他再也醒不過來，如果他忘記她，她便是死也不得安心。
結果卻是最好的，她怎麽能不感謝他活着，活着與她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