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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1)

雲夢澤沒時間疑惑, 柳成蔭的攻勢越來越迅捷, 顯然因為玄玑之死,他已經徹底瘋狂了。

然而魔君又如何?前世雲夢澤就殺死過成魔的柳成蔭,今生更是坐擁邪王鼎, 更不覺得自己會輸。

無數的冰劍凝結,不僅使出變幻莫測的劍招,還聚攏成法陣逼迫柳成蔭。

柳成蔭五指詭異的一抓, 上面纏着的絲線反射着陽光, 閃閃爍爍。

不知從哪裏抛出五個黑袍人,驟然加入戰圈,圍攻雲夢澤。

雲夢澤和柳成蔭一時難分勝負, 月長空卻已然制服了龍。法陣上的波濤仿佛枷鎖,纏繞在龍身上, 竟将龍捆縛在那法陣之上。

月長空俊美的容顏在金光的映照下宛若神祇,他看着雲夢澤與柳成蔭交戰, 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是他不擔心, 而是他早已喪失了期待的能力。

自從他被帶回天衍道宗, 進入天衍閣,開啓天眼,之後百餘年, 我沒有算錯過一次。

仙道衆人說他冷漠嚣張,性格古怪, 他其實只是覺得無聊。他已然知道會發生什麽, 又如何能做出适宜的反應, 是以便随心随性,胡作非為。

直到雲夢澤出現,那一天,他的測算全部被打亂。他無法想象,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扭轉命運,而且他自己,竟然也在那被扭轉的命運之中。

他走過那條窄巷,拎住從牆上摔下來的雲夢澤,才恍然明白,扭轉命運的那個人竟然是他自己。

在他看到的過去之中,天衍一脈之所以僅剩他一人,就是因為逆天改命。所以他從為嘗試過更改命運,只是偶爾,在岔路口做些随心的選擇。

可是他卻為了雲夢澤逆天改命,他覺得無法相信。

然而,雲夢澤終究還是讓他相信,這世界上不僅僅有他無法測算的命運,還有他無法接受的命運。

他如何能看着雲夢澤成為邪王鼎的奴隸,失卻本心,淪入魔道,受盡折磨。

何況,那已經不是他無法改變的命運了。另一個他親手扭轉過一次,他只要在加一把力,便可以真正改變一切。

柳成蔭和雲夢澤不知道過了多少招,又已經到達極限,額間的邪王鼎印記滲出鮮血。

“今天,你們所有人,都要給玄玑陪葬。”柳成蔭猛得爆喝,心口顯現出邪王鼎的輪廓。

無與倫比的力量橫掃想雲夢澤,雲夢澤也催動邪王鼎,想要抵禦。可那力量如此強大,竟生生撞到雲夢澤的胸口。

雲夢澤這才發現,柳成蔭居然抛出了邪王鼎的本體。

那一下撞擊極其可怖,直達內俯,竟将雲夢澤元神都撞出一道裂痕。

腥甜的血湧上口腔,溢出雲夢澤唇角。

柳成蔭急襲而來,似乎已然将全部的力量灌注在邪王鼎之中,兜頭攻向雲夢澤。

雲夢澤退無可退,鼓足全力迎擊。

邪王鼎的力量相撞,雲夢澤和柳成蔭都無法承受,被掀飛出去。

雲夢澤感覺到元神碎裂,恍惚想明白了什麽。

這就是除去邪王的方法麽?能毀掉邪王鼎的,只有邪王鼎。

雲夢澤看向空中,這是他第二次面臨死亡,仍舊措手不及,只想着再多看月長空一眼。

可惜,他并沒有看到月長空。

金色的光刺入眼中,什麽都看不見。

鼎形的元神化成碎片,一片片飄離雲夢澤身體,可內府之中卻還有一團白色的光,似乎有個小人蜷縮在其中。

龍吟聲響起,細而清,仿若悲鳴。

雲夢澤終于看到月長空的身影,他站在空中,腳下踩着巨大的金色法陣。那條神龍正在迅速的被法陣吞噬,同時被吞噬的,還有邪王鼎相撞的巨大力量。

月長空沖雲夢澤伸出手,雲夢澤便被一道風拖着,飛速的靠近月長空。

雲夢澤輕輕握拳,感覺掌控了身體,剛沖月長空伸出手,卻見月長空身後空氣中裂開一條縫隙。

黑色與紅色的液體從縫隙中延伸出來,糾纏上月長空的身體,月長空卻只是對他伸出手,輕輕的笑着。

雲夢澤猛然調動體內靈力,禦風而起,沖向月長空。

可到底來不及,他還沒拉住月長空的手,月長空便被拉入縫隙,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句話。

“我會回來的,等我。”

雲夢澤懸在空中,不明所以的四顧。縫隙和月長空已經徹底消失,連法陣和龍也不見蹤影,輕風拂過,天空湛藍如洗。

“長空?”雲夢澤輕喚一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同一時間,另一個聲音也輕喚了一聲,“師弟?”

雲夢澤猛然回頭,便看到柳成蔭跪在玄玑的屍體旁邊,撫摸着玄玑的臉龐。

雲夢澤下意識的去試探,卻已然無法感知到邪王的氣息。他又伸手摸了摸額心,鼎形的印記還在,可再感知內俯,元神宛若嬰兒半純粹,沒有一絲雜質,又如何是邪王鼎的模樣。

就在雲夢澤懸在空中發呆的時候,天字令和地字令的百仙譜弟子已然到達。

衆人之中,靈雨是雲夢澤師姐,跟雲夢澤最為熟識,越衆而出,開口問道,“雲師弟?魔君在何處?師伯又在何處?”

雲夢澤看向靈雨,下意識的伸手只想柳成蔭,“柳成蔭,便是魔君。”

人群齊刷刷的看向柳成蔭,盡皆亮出寶器對着柳成蔭。

雲夢澤看他們如此架勢,竟回想起前世,他被仙道衆人圍攻的情景。他微微伸出手,阻止衆人攻擊柳成蔭,“且慢。”

說完,雲夢澤從空中飄下,落到柳成蔭身邊。

柳成蔭也擡起頭,露出一個輕笑。那是一個極溫柔的笑容,跟之前裝模作樣的溫文爾雅完全不同,帶着點點生疏和拘謹。

“殺了我吧。”柳成蔭輕聲開口,聲音平靜。

雲夢澤從未見過這樣的柳成蔭,仿佛沒有了野心和欲.望,整個人透出一種平淡的氣質。雲夢澤看着他,卻沒有開口,而是使用傳音入密,“我可以放過你,只要你不再殺戮。”

雲夢澤知道自己這麽說很愚蠢,可是他此時此刻并不想殺人。他想讓這個跟他一樣,曾經被邪王鼎掌控的人活下去,想知道他以後會是什麽樣子。

柳成蔭輕輕搖頭,也用傳音入密回答雲夢澤,“不可能了。雖然擺脫了邪王鼎,但我已然成魔,又如何可能停止殺戮。你還是趕緊殺了我吧,在這些人面前,誅殺魔君,正是你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可我,并不想揚名立萬。”

柳成蔭看向雲夢澤,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只想他回來。”

柳成蔭怔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紅,蒼白的臉上也有了血色,他輕聲開口,“是啊,那些都是沒意思的。只有那個人,才值得注意。我剛剛聽到了,他說他會回來。武聖一生從未背諾,你可以等他。”

說完,柳成蔭看向玄玑,近乎呢喃的說,“可惜我等不到了。”

雲夢澤也看向玄玑,他不知道玄玑為什麽會沖出來替他擋下攻擊,他只能猜測,這些全都是月長空安排好的,為的就是用那個不能讓他知道的方法,幫他除去邪王鼎。

“你還有什麽心願,我可以幫你完成。”雲夢澤無法想象,他的心竟會有如此柔軟的時候,他感覺不到憤怒和急躁,甚至有些溫柔,願意為一個跟自己有相同經歷的人,完成心願。

柳成蔭沖雲夢澤露出笑容,又轉向玄玑,“如果可以,能不能把我們兩個合葬在天玄宗那片桃花林裏。”

“好。”雲夢澤說完,手中凝出寒冰長劍,一劍劈向柳成蔭的額心。

柳成蔭閉上眼睛,近乎虔誠的迎接那一劍,似乎等這一刻已經很久。

魔君受戮,天地變色。

柳成蔭倒下的時候,空中烏雲翻滾,悶雷炸響,狂風席卷,将天衍道宗山門前的樹林吹得東倒西歪。

不過很快,異象便停止,并不如魔君現世時一般。

魔君即死,讨魔之征也便找成功。衆人就在天衍道宗門口,按道理天衍道宗應該打開山門迎接衆人休整,可奈何鎖山大陣一開,三天之內出入不得,加上衆人皆沒有參與此戰,也不好硬要休整。

衆人于是拜別雲夢澤,各自回返,只有天衍道宗的弟子留下。

雲夢澤也不跟衆人解釋什麽,只讓衆人去山下小鎮暫住三日,三日後鎖山大陣開啓再回山。

“我還有些別的事情要處理,阻止大家回返山門,就麻煩靈雨師姐了。”雲夢澤說着,沖靈雨拱手。

靈雨答應一聲,便領衆弟子離去。

雲夢澤站在柳成蔭的屍體旁邊,好半天,才開口輕喊一聲,“長空?”

這一聲喊完,他便無法克制似的,一聲接着一聲的喊着。又禦劍而起,在四周搜尋,可哪裏見得到月長空的影子。

一直到日落月升,雲夢澤才停止發瘋,收整柳成蔭和玄玑的屍體,實踐他的承諾。

他禦劍前往天玄宗,很快便找到那片桃花林。

十幾年前,月長空說要清理天玄宗,便已經将天玄宗內的所有建築拆毀,但那片桃花林卻完好無損的留了下來。

此時正是生下,桃花早就謝了,樹上綠意盎然的全是樹葉,看不到一顆果子。

雲夢澤随便選了個位置,将柳成蔭和玄玑葬下,最後将土填平,也沒有起墓或者碑。

聽着樹枝穿過葉片的聲音,雲夢澤有一瞬間的迷茫,似乎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下意識的,他喚了一聲,“長空。”

然後他立刻意識到,他該去找松鶴,問清楚月長空跟天衍一脈,到底是怎麽回事。

此時松鶴正在雲游,去向不明。雲夢澤也不慌急,總之就是找,可惜他只找了三天,便被一紙書信召會天衍道宗。

來信的是列缺,問他月長空何在。

雲夢澤回到天衍道宗,剛入山門便愣住了。

只見主樓背後多了一棟金色的樓閣,跟主樓的結構一模一樣,宛若雙子。

雲夢澤禦劍而起,沖向那座金色的樓閣。

棟樓閣位于繁花谷之後,哪裏原本是一片金色的迷霧。此時迷霧散去,顯出樓閣的模樣。樓閣名為天衍閣,跟主樓一樣懸在空中,并不是用金子造就,雕梁畫柱之間卻散發着柔和的金光。

雲夢澤還未落下,便看到天衍閣廣場之上站這個人。

那人枯瘦如柴,滿頭白發紮成小揪揪,不是松鶴是誰。

“師祖!”雲夢澤落到松鶴身邊,連禮都沒有施,沖過去遍問,“長空到底是什麽人。”

松鶴應該早就察覺到雲夢澤,只等雲夢澤到達近前才猛然轉頭,沖雲夢澤最鬼臉。見雲夢澤一臉急切,他反而笑嘻嘻的,“老大是什麽人,讓他自己告訴你啊。”

雲夢澤這才意識到,松鶴恐怕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不見。消失了,我找不到他。”雲夢澤說到這裏,聲音都顫抖起來,“他會不會……”

“不見了?”松鶴詭異的皺起臉,“死哪裏去了。”

“師祖,長空真的……真的……”無論如何,雲夢澤無法說出那個字。

松鶴見雲夢澤真的急了,趕緊擺了擺手,“假的假的,老大沒死。你看。”

說着,松鶴伸手只想廣場中一塊琥珀色的巨石,那石頭似玉非玉,一面非常光滑,被豎立廣場正中。上面有一行三個字,月長空。

“長空的名字。”雲夢澤看到那三個字,不知道怎麽的,心中竟是一安。

“沒錯,就是老大那個賤名。他如果死了,名字就會消失。所以說,他肯定沒死。”松鶴說着,走到那塊石頭前面,随手摸了兩下,“将近兩百年前,我在這塊喻天鏡上看到老大的名字,才知道天衍一脈居然也有傳人。”

雲夢澤也走到那塊石頭面前,伸手撫摸那三個字,“師祖,可以告訴我麽?”

“沒什麽不可以的啊。”松鶴随口說。

“可是長空不讓你說。”雲夢澤看向松鶴,眼中露出懷疑。

“呸!他不讓說我就不說,他算老幾,我可是他師父。”松鶴立刻一蹦三尺高,一把拉住雲夢澤,推着雲夢澤坐到正殿臺階之上,“你坐這裏,我跟你說。”

“天衍道宗創立于數千年前,分為天衍一脈和天道一脈,天衍一脈推演天道命數,天道一脈則是他們的守護者。可是不知道為何,幾百年前,天衍一脈突然離開,且迅速凋零。”松鶴說着,拍了拍喻天鏡。

“我師父說,他入門的時候,這上面名字可多了。可是他入門百多年,這上面的名字就只剩下幾個了。到我入門,這上面幹脆就沒有名字。師兄弟們都說,天衍一脈已經斷絕了。”

“我那時候小,跟你一樣傻乎乎的,什麽都不懂。還想着天衍一脈斷絕可好,不用非得保護誰,可以自由自在的逍遙。結果,玩着玩着就把門派給玩完了。”

“師父将掌門之位傳給我時說,天衍道宗,天衍一脈才是它維持的支柱,沒有天衍一脈,我天道一脈也會滅絕。我當時就有點上火,主要是自己不想死,也不想兩個傻師弟死。結果師弟沒死,居然跑了,幾千年底蘊的門派,就剩我一個人守着。”

松鶴一把撲向雲夢澤,假哭道,“好慘啊,孤孤單單的。”

“所以師祖就到處緣修,就不孤單了。”雲夢澤有些敷衍的哄勸松鶴。

松鶴立刻高興起來,跳起來,搖頭晃腦的繼續說,“沒錯,我到處游蕩。隔幾年才回一趟山門。結果又一次,我回來這邊一轉,發現喻天鏡上居然多了三個字。就是那個倒黴老大。”

“所以,師祖您不是湊巧路過,救下長空,您是特地去找他的。”

“不過他哭着求我收他為徒是真的。”松鶴認真的說。

“之後呢?”雲夢澤又問。

“我帶老大回山,進入天衍閣,他就開了天眼,在這裏面轉了兩年,便将這裏封鎖了。”松鶴說到這裏,撓了撓頭,“我問他為什麽封鎖天衍閣,他說沒用,都是些故弄玄虛的東西,不如好好提升修為。”

“那,你有沒有問他,他看到了什麽未來。”雲夢澤問。

松鶴一笑,上去拍雲夢澤肩膀,“雲小子了解我,這個我當然問了。不過死老大故弄玄虛,說天命不可違,就算看到也沒用,說出來更加要倒大黴。臭小子,天衍一脈了不起啊,居然還敢吓唬我。”

“然後呢?”雲夢澤繼續追問。

“然後啊?然後我們兩個就撿了小峰、蓁蓁,之後列缺他爹把他送來,又撿了豆豆。撿啊撿啊,就撿出一個門派。”松鶴說着,嘆息一聲,“也不知道是老大能折騰,還是真應了那句,有天衍才有天衍道宗,莫名其妙的混成天下第一仙門了。”

松鶴又絮叨幾句,便覺得沒意思,要去找列缺,“老大雖然沒玩過失蹤,但誰知道他是不是心血來潮跟你藏貓貓。你不用找他,找他就中了他的計策。我去找老四玩了。”

松鶴說完,一閃身就不見了。可雲夢澤才剛起身,松鶴就又回來了。

“對了,也不知道老大怎麽就心血來潮把這裏解封了。你玩就玩吧,先別讓別人來玩。裏面都是值錢的東西來的。”松鶴說完,又閃了。

雲夢澤看着松鶴的背影,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原本以為師祖是大智若愚,沒想到大智若愚的那個是月長空。

雲夢澤輕嘆一聲,轉身看向身後金碧輝煌的正殿,緩步走了進去。

正殿中央的牆上是一面人首浮雕,刀刻斧鑿的痕跡分明,卻又生動得仿佛随時會活過來。

那是個極英俊的男人,不知道怎麽的,雲夢澤竟覺得男人面目跟月長空十分相像。男人閉着雙眼,額心卻張開着第三只眼。

天衍原來竟還有天眼之意麽?可月長空分明沒有第三只眼睛。

雲夢澤走到浮雕下首,便看到浮雕底部雕刻的一排字。

過去或者未來,如果跟現在毫無關聯,又有何意義。

雲夢澤看着那句話,靜立良久。

不僅僅是因為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更因為這句話的直白。沒有任何浮躁的修辭,只是告訴你最簡單的道理,仿佛一個父親的循循善誘。

“長空,你是想讓我看到這句話麽?”雲夢澤輕笑起來。

雲夢澤長舒一口氣,頗為肅穆的注視這那座雕像,莊重的開口說,“我會過好現在,等你回來的。但你不要讓我等太久,不然,三妻四妾也不好說的。”

天衍閣洞開,在門派中掀起了不小的風浪,可惜列缺不準弟子們靠近。于是很多弟子都禦劍在天衍閣上空游蕩,想要窺探一二,最後列缺幹脆禁止所有弟子在門內禦劍。

可是衆弟子對天衍閣的好奇哪裏是那麽容易壓下去的,他們不能自己去看,便找唯一能進入天衍閣的雲夢澤打聽。

雲夢澤确實将天衍閣轉了個徹底,但要說裏面有什麽,他真的很難開口。

與其說天衍閣是什麽神秘的所在,不如說是一座寶庫。裏面沒有一絲一毫關于天衍之術的書籍、符咒或者陣法,只有各種靈器秘寶,龍鱗鳳羽,窮奇骸骨,混沌內核之類的東西應有盡有。

雲夢澤也終于理解月長空為何要封鎖天衍閣,這天衍閣中的東西太過珍稀,不封鎖起來,必定會給天衍道宗找來無數的禍端。

怪不得月長空當年要去參加什麽讨魔大會,要給天衍道宗在仙道搏個地位,原來只是為了守住這座天衍閣。

雲夢澤不能跟衆弟子說天衍閣中全是寶器,且各個都是超品以上,獨一無二,上古流傳,于是便編排說天衍閣不過是天衍一脈起居之所,都是弟子房舍。

大家聽說天衍閣中沒什麽有趣的,慢慢便歇了心思。只有雲夢澤有些擔憂,想要将天衍閣重新封鎖,奈何天衍閣中雖然沒有符咒陣法,但整個天衍閣确實根據天衍一脈獨特的符咒陣法建造的,他不是天衍一脈的傳人,無法對天衍閣做任何處置。

雲夢澤只得将事情告訴列缺,列缺并沒心思管什麽天衍閣,精力都花在找尋月長空上面。

雲夢澤甚至覺得震驚,月長空這幾個師弟妹,平時嫌棄月長空得緊,見月長空失蹤,卻比他還焦急,立刻阻止整個門派的弟子找尋月長空的下落。倒顯的只關心天衍閣的雲夢澤,對月長空十分不上心。

“既然師父讓你進去,你便守着天衍閣吧。那些東西,也沒什麽意義,你還是好好回想一下,到底是什麽東西将大師兄帶走了。”列缺盯着雲夢澤,眼中竟有懷疑。

雲夢澤輕笑,只覺得一心擔憂月長空的列缺十分溫柔,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委屈。

“我不想守着天衍閣,我要出去找他。”雲夢澤雖然自作主張的答應月長空會過好現在,但并不代表他不想去尋找月長空的下落。他實際上,比任何一個人都更急切的想要找到月長空,所以他想将天衍閣安排妥當再離開。

列缺見雲夢澤如此說,便擺了擺手,“我知道了,我會安排妥當的人看守天衍閣,你也去找大師兄吧。”

說完,列缺又看了雲夢澤一眼,似乎想說什麽,卻到底沒有說出口。

雲夢澤于是問:“四師叔,您還有什麽要吩咐我的麽?”

列缺搖了搖頭,只說,“你去吧,什麽都沒有找尋大師兄重要。”

雲夢澤點頭應下,轉身離去。

這一去,竟是百年。

雲夢澤兜兜轉轉,幾乎踏遍了天涯海角,便只有碧落黃泉沒有去尋過,卻始終沒有月長空的蹤影。他每年都要回一次天衍道宗,查看喻天鏡上的刻字,月長空三個字始終沒有消失過。

這一年新皇登基,雲夢澤正好在京城附近,一時無聊,便故地重游的進了京城。

新的皇朝建立已經三十多年,如今也是第三代帝王,戰火早已遠去,盛世即将到來。看着人來人往的接到,雲夢澤覺得恍惚,時間怎麽會過得如此快。

天衍道宗開在京城的镖局已然關門,如今開了間書齋。這幾年皇朝開科舉覓良才,讀書人越來越多,書齋的生意也十分紅火。

負責打理書齋的是萬丈峰的一名弟子,算起來還是雲夢澤的師侄,叫做原放。

原放見有人進來,立刻露出笑臉。

只見那人一身白衣如雪,容顏俊美,眉眼風流,仙氣飄飄,讓人不敢直視。

原放驚呼一聲,匆匆來到那人身前,彎腰一拜到底,“弟子拜見仙尊。”

雲夢澤搖頭輕嘆:“我記得我說過,在門內不要這樣叫我。”

原放微微臉紅,趕緊改口道,“雲師叔。”

說完,一雙眼灼灼的盯着雲夢澤不放。

這位雲師叔可不得了,不僅是繁花谷唯一一名男弟子,還得已故的武聖真傳,是如今天衍道宗唯一一個大成期修士。百年前的讨魔之征就斬殺魔君,修為極其深厚。這百年間在外斬妖除魔,濟世救人,在整個仙道都名聲響亮,被稱為仙尊,當之無愧的仙道第一人。

雲夢澤沖原放淡淡一笑,随手拿起一本書。

原放從來都只遠遠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師叔,從未如此近距離的相逢,原本以為這位師叔必定清冷高貴,卻不想如此親切。笑起來的樣子宛若春風拂面,讓人心裏又蘇又麻,感覺怪異。

原放傻愣愣的盯着雲夢澤,就見雲夢澤随手翻着手裏的書,頭也不擡的說,“窺伺師叔,看來你是不想在天衍道宗待下去了吧。“

原放一驚,才發現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思,整張臉刷的白下去。

雲夢澤卻轉過頭,突然點了一下原放的額心,“這是見過什麽人,竟被下了迷魂咒。”

原放立刻覺得靈臺一片清明,這才知道,剛剛如癡如醉的情況,竟然是被下了符咒。

“我……我……”原放嘀咕兩聲,才猛然驚醒,“我這裏有一封給師叔的信。剛剛竟然完全忘記了。”

雲夢澤微微挑眉,給這弟子下迷魂咒的人,難道就是不想自己收到信麽?

原放說完,匆匆到櫃臺下面的暗格中取出一封信,遞給雲夢澤,“是掌門給您的。本來應該我給您送去的,可是我……我就……”

雲夢澤擺了擺手,輕聲道,“我知道,有人不想讓我看到這封信,對你施展了迷魂咒。”

說完,雲夢澤接過信箋,微微肅容,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如此重要,竟有人暗中算計,不想讓自己知道。

雲夢澤打開信一看,立刻哭笑不得,竟然是臨近中秋,喊他回去過節。

“雲師叔,是出什麽大事了麽?是不是魔君現世,您要帶領百仙譜衆人征讨魔君了。”原放焦急的問,“我沒有耽誤你們的大計劃吧。”

雲夢澤看原放如此焦急,一時玩心大起,厲喝道,“門內出了如此大事,你竟然耽誤到現在才告訴我!真是糊塗!”

原放心中大駭,膝蓋一彎就要跪下。

雲夢澤卻伸出手,隔空拖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跪下,“我受不得你的跪拜了。以後,你也不用跪拜我。”

說完,雲夢澤将那信扔到原放臉上,轉身出去。

原放癱軟在地,沒想到自己竟這樣沒逐出師門。一時又悲又氣,狠狠錘了下地面,撿起那張信紙,仍舊為師門擔心。

只見信上寥寥幾個字,喊雲夢澤回山吃月餅。

原放一雙手顫抖不已,這“吃月餅”到底多重要啊!就要将他逐出師門。

雲夢澤捉弄了原放,便即刻禦劍往天衍道宗趕。明日就是中秋節,他還趕得及回去吃月餅。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誰給原放下了迷魂咒,不想讓自己回山。

“難道?真的有大事要發生了麽?”雲夢澤輕聲呢喃,“長空啊,希望這件大事就是你回來。”

雲夢澤到達天衍道宗的時候已是深夜,他也便沒有去拜會師長。雖然師長們夜間不需要睡覺,但通常都在入定調息,他不想去打擾,便先前往天衍閣,去查看喻天鏡。

月長空三個在還在喻天鏡上面,說明月長空還活着,只是不知道活到哪裏去了。

确認喻天鏡沒事,雲夢澤便進入大殿,果然見餘同輝迎了出來。

餘同輝之前被廢去修為,經過百餘年的修煉,已然基本恢複。可惜也不過是恢複到空冥期而已,別說比肩雲夢澤,跟白浩清都差得遠,也算是對他的一種懲罰吧。他如今雖然在門內被喊一聲大師兄,實際上誰都知道他名不副實。

“雲師弟,你回來了。三師叔前幾日還提起你,說十分想念你。”時間似乎可以平複一切傷疤,百年過去,餘同輝算計月仙的事情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最近是餘師兄在看管天衍閣麽?四師叔倒是有心了,也便只有餘師兄這種從小在天衍道宗長大的,才值得托付啊。”雲夢澤淡淡的說着,走進天衍閣。

随着他的強大,小魚也跟着強大起來,雲夢澤只要跟小魚五感共享,便能查探整個天衍閣的情況。

雲夢澤查探整個天衍閣,轉向餘同輝,冷冷的問,“閣頂的龍鱗和鳳羽呢?”

餘同輝驚了一下,立刻回答道,“當然還在閣頂。”

說完,餘同輝就要上去上樓,似乎打算引雲夢澤去查看。

“那是假的,難道我會分辨不出?”雲夢澤看着餘同輝,失望地嘆氣,“為什麽給了你機會,你卻還不知悔改。我說過,天衍閣裏的東西,是不準擅動的。”

餘同輝停在階梯之上,微笑起來,“我想起來了,之前師祖回山,曾經來過一次。也許是師祖覺得好玩,将龍鱗和鳳羽拿走了。”

“師祖如果拿走,又為何要費盡心思制作兩個代替品放上去。餘同輝,你以前明明很聰明,現在怎麽臉撒謊都不會了?”雲夢澤說着,一道禁锢的符咒排出,将餘同輝困在原地。

雲夢澤放飛手中幻化出七彩蝴蝶,給幾位師長傳信。

很快,餘峰、月仙和卻便出現在天衍閣廣場,後面還跟着窦娘,看來叫自己回來團圓,倒是不假,可惜師祖未在。

四人進入天衍閣正殿,便看到餘同輝被禁锢在法陣之中,一臉欲言又止的看着衆人。

“雲兒,你回來了。”月仙看到雲夢澤,十分開心的上前,上下打量雲夢澤,“哎呦,不愧是仙尊。倒真有幾分大師兄的風采。”

“師父,怎麽連你也這樣取笑我。仙道那些人,沒事便喜歡給人取這些浮誇的別號,一點意思也沒有。”雲夢澤帶點撒嬌的說。

月仙伸手撫摸雲夢澤頭發,長長嘆了一聲,“怎麽還像小孩子一樣,你現在可是天衍道宗的頂梁柱了。”

雲夢澤搖頭:“不,我會把天衍道宗的頂梁柱找回來的。”

“先不敘舊了,這是發生何事。小輝做了什麽?”餘峰看向餘同輝,滿眼的厲色。

那次事件之後,他對餘同輝的态度便一直如此,極為嚴苛。倒是月仙,反而對餘同輝溫和了很多,甚至多有照拂。

“他将天衍閣頂層的龍鱗和鳳羽掉了包,也不知将真的龍鱗和鳳羽拿做何用。”雲夢澤毫無避諱,雖然擺脫邪王鼎讓他的脾氣有所收斂,但不代表他就成了寬仁溫和的聖人。

“餘同輝,雲兒此話可當真。”餘峰厲喝一聲。

“怎麽,小輝沒跟你解釋麽?龍鱗和鳳羽是被師父拿走的,他之前尋到一處上古秘境,不得法門進入,便将天衍閣頂層的龍鱗和鳳羽拿走,說要去試試是否有幫助。”月仙上前解釋,自從經歷奪舍一事,她便少了些冷傲,多了些溫柔。

雲夢澤微微一怔,伸手收回禁锢餘同輝的符咒,沖餘同輝拱手,“是我誤會餘師兄了,餘師兄海涵。”

餘同輝笑笑,擺着手說,“不妨的。我只是閑來無聊,仿制了龍鱗和鳳羽,想着頂層空着怪沒意思的,便将仿制品上了上去。讓雲師弟誤會,是我的過錯。”

“誤會,誤會,仙尊別跟這混小子一般見識。”窦娘嬉笑着說,“說起來,我都還沒去進天衍閣玩過,今天我進去看看呗。”

“你不準進去,沒輕沒重的,弄壞裏面的東西還是小事,萬一碰了什麽不該碰的,攪出一堆亂子來。”列缺一把拉住窦娘的肩膀,不讓窦娘往天衍閣中去。

“龍鱗鳳羽是何等聖物,也是你說仿制就仿制的,實在不知道天高地厚。我早就說這差事不适合你,你還是不要再管了。”雖然是誤會,餘峰卻仍舊呵斥了餘同輝,并且将看守天衍閣的差事分派給了其他弟子。

餘同輝沒什麽不滿,恭敬地應下,跟着餘峰回返萬丈峰。

列缺拎着窦娘回主樓,月仙卻留下來跟雲夢澤說話。

“雲兒,自從上次讨魔大會,你有十幾年沒回來過了。”月仙溫柔的看着雲夢澤。

“我每年都回來的。”雲夢澤反駁,他明明每年都回來查看喻天鏡,只不過并不停留。

月仙長嘆一聲,心疼的看着雲夢澤,“雲兒,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大師兄已經失蹤百年了,他必然是,轉世投胎去了。你又何苦繼續找尋呢。”

雲夢澤最聽不得這個,皺起眉頭道,“師父,你看看喻天鏡。他還活着,始終活着。”

月仙瞥了喻天鏡一眼,又說,“如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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