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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1)

餘同輝微微咬牙, 冷聲道,“你沒聽到消息麽?”

餘嬌嬌頓了一下,才回道, “聽到了,只是不知道, 是不是哥哥你安排的。”

“我安排的?我為何要将雲夢澤跟那魔物安排在一起,那魔物不僅自稱魔君, 還根本不聽我的號令。”餘同輝壓着聲音怒吼。

餘嬌嬌支吾一聲,小聲的說, “沒有龍鱗和鳳羽,到底還是束縛力不夠麽?”

餘同輝嗯了一聲,低聲道,“不過沒想到, 竟然是魔君。”

“真的是魔君麽?會不會是巧合。”餘嬌嬌問道。

“應該沒錯,那些魔修都認他為君。只是可惜, 居然無法掌控, 看來你那些攝魂花也無甚用處。”餘同輝惱恨的說。

餘嬌嬌柔聲說:“哥哥,既然那魔物不受你控制,還成了魔君。你也別再留在天衍道宗, 來生死間吧。”

“你那裏都是女人, 我去了算什麽。”餘同輝冷冷說,說完, 又微微蹙眉, “還有一件事, 那東西竟然是月長空的模樣。”

“月長空的模樣?為什麽?”餘嬌嬌不解的問。

餘同輝沉默半晌,搖頭道,“也許是因為當時他在那裏,所以法陣受到他的影響,召喚出來的魔物才會跟他心心念念的月長空一個模樣。”

餘嬌嬌嘆息着說:“他倒是個癡心人。”

“癡心得好。”餘同輝笑了起來,“如今魔君是月長空模樣,雲夢澤又認準魔君就是月長空,跟着鞍前馬後。天衍道宗已經方寸大亂,決定将雲夢澤逐出師門。”

說到這裏,餘同輝愉快的笑了起來,“雖然他不是月長空,但到底長得跟月長空一模一樣。能看看他們師兄弟自相殘殺,也是痛快。”

“是啊,如果那魔物能将他們殺了,也便是報了母親的仇了。母親泉下有知……”

“她早就灰飛煙滅了,還什麽泉下有知。何況她也不過是利用我,跟餘峰沒什麽區別,母親母親的,聽着惡心。”餘同輝的臉色驟然陰暗,聲音冰冷。

餘嬌嬌略略沉默,才又嬌聲開口,“哥哥不喜歡,我便不說了。總之以後我們相依為命,我只有哥哥。”

餘同輝看向那個茶杯,臉上沒有表情,聲音卻格外溫柔,“是啊,我也只有你這個妹妹了。”

讨魔之征集結,仙道第一的仙尊并沒有出現,衆人便已然猜到,傳聞可能是真的,心中有了些準備。卻不想列缺帶來了更讓人無法相信的消息。

“仙尊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他曾經誅殺魔修,救我門于水火啊。”

“我也不相信,仙尊不可能召喚魔君,操縱魔君的。他……他那樣仁善慈悲的人。”

“沒想到仙尊對武聖居然是這樣的感情,執着至此。”

列缺聽着百仙譜衆人議論紛紛,一時竟覺得異常疲憊。

百年來,他獨自支撐天衍道宗,沒有一刻不在想念月長空。如果大師兄還在就好了,這些事情都有大師兄頂在前面,他雖然要處理衆多雜物,卻不用擔這樣的責任。

原本以為雲夢澤雖然不常在門派,但實力強橫,在仙道地位漸高,更是被稱為仙尊,應該可以撐起天衍道宗,卻不想雲夢澤竟也指靠不上。

餘峰見列缺眼神微微黯淡,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說,“還有師兄在呢。你不喜歡這裏,晚些時候便回去吧。”

列缺搖頭:“你我聯手都不能制服雲兒,我回去了,你不就是送死麽?”

“你覺得,雲兒會殺我?”餘峰詭異的說。

“如果真的是他召喚了魔君,那麽他便已然魔怔了,我們要殺魔君,他必然要殺我們的。”列缺說着,輕笑一聲,“幾百年,也算活夠了。以前都有大師兄擔待,這次,我們兩個也擔待一下吧。”

餘峰轉向百仙譜衆人,輕嘆一聲,“下一輩,也就只有雲兒能撐起門楣,怎麽就如此想不開呢。”

“都怪大師兄吧。”列缺說着,難得露出一個舒朗的笑容。

餘峰也跟着笑起來,自從月長空走後,他很少露出如此愉悅的笑容。

讨魔之征集結,魔修很快便得到消息,立刻報到月長空面前。

“逐出師門麽?猜到了。”雲夢澤輕聲呢喃,問來通報的魔修,“此次讨魔之征,天衍道宗都有誰?”

魔修微微擡頭,瞥了雲夢澤一眼,滿是幸災樂禍。

雲夢澤微微揮手,隔空一巴掌扇在那魔修臉上,冷笑道,“在仙道行走,凡事都要禮讓,我早起就不耐煩了。你想給我解悶麽?”

魔修立刻低頭,心中不忿,卻只能忍氣吞聲。雲夢澤不僅在仙道受人追捧,在魔道也為衆魔所忌憚,甚至可以說談之色變。

然而雲夢澤此時已經是魔君的玩物,竟然還如此嚣張,真是不知死活。等到魔君厭棄他,廢了他的修為,早晚要讓他哭着追悔。

魔修在心中找到平衡,語氣平靜的回答,“餘峰、列缺還有窦娘及門下弟子,總共二十六人。”

雲夢澤微微蹙眉,沒想到餘峰、列缺和窦娘竟都加入了讨魔之征,如果他們發現月長空真的是魔君,會不會誅殺月長空?月長空如今失去記憶,又會不會對他們下殺手?

雲夢澤微微攥緊拳頭,無論如何,要快點想辦法讓月長空恢複記憶,不能讓他們師兄弟相殘。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雲夢澤擺了擺手,一道勁風便将魔修掀飛出去。

魔修望了一眼坐在雲夢澤旁邊,一雙眼鎖在雲夢澤身上,始終未發一言的魔君,暗暗咬牙,退了出去。

“阿澤,你被逐出師門,是因為我麽?”月長空笑着問。

雲夢澤看向月長空,帶點委屈地說,“是啊,為了你,我什麽都沒了。”

月長空愉悅的點頭,起身走到雲夢澤身前,俯下身,握住雲夢澤搭在扶手上的雙手,注視着雲夢澤眼睛,“你不需要除了我以外的任何東西。”

“那你呢?”雲夢澤輕聲開口,“除了我,你也不需要別的麽?”

“自然。”月長空說着,親吻雲夢澤的嘴唇。

雲夢澤心中突然有一絲滿足,曾經,他多希望月長空不再理會天衍道宗,不再理會他那些師弟師妹,只跟自己相依相守。

然而滿足之後,又是恐慌。因為這樣的月長空,不是真正的月長空,也不是他愛着的月長空。

他愛着的月長空雖然看起來冷淡,實際上卻格外溫柔。表面上對任性妄為,以給師弟妹添堵為樂,實際上卻給他們撐起了一整個天衍道宗。

一吻結束,月長空還要繼續,雲夢澤卻伸手阻止,笑着說,“我們去走走,好不好?”

雲夢澤不想将時間都浪費在那件事情上,他要想辦法幫月長空恢複記憶,就不能總是意亂情迷。

月長空明顯不太願意,卻到底答應雲夢澤。

兩人于是離開宅院,走上零落城的街頭。

雲夢澤一身白衣如雪,月長空一身紅衣如血,走在一起卻格外和諧。

此時在零落城的魔修幾乎都是想要追随魔君的,倒不是什麽忠心,大多是希望能在與仙道的戰役中混到一些好處。吞吃幾個修士的靈力,吸納一些怨氣,搶奪幾件法寶等等。

是以這些魔修見到月長空,均是尊敬的施禮。

月長空不甚在意,雲夢澤也沒有太過留意,他其實只是想有片刻空隙,将事情整理一下。

那日他回到天衍道宗,先是誤會了餘同輝。緊接着便發現喻天鏡上“月長空”的名字消失,然後天地變色,月長空歸來,天衍閣被毀。

這其中,到底有什麽聯系?月長空消失百年,又是在什麽地方。難道?當年吞噬月長空的就是地獄?月長空在地獄中百年,失去記憶,又從地獄中歸來,成為魔君。只是如此麽?

“仙上,看看這株月見草吧,也許你需要。”

少年清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雲夢澤怔了一下,驚訝的轉頭看去。

少年極其清秀,一雙眼睛大而圓,眼底有些發紅,笑起來狡黠而天真。

“彼迦?”雲夢澤不敢置信的看着彼迦。他已經很久沒有跟藍幽聯系了,沒想到竟會在此處見到彼迦,且是完全正常的彼迦。

“仙尊,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彼迦說着,微微側身,瞥了一眼身後的茶樓。

“好。”雲夢澤笑着說,擡腳就要往茶樓裏面走。

月長空卻伸手拉住雲夢澤,不悅的看向彼迦,“他是誰?”

月長空看向彼迦的眼神明顯陰沉,帶着警惕。

雲夢澤拉住月長空的手,輕笑着說,“是我的朋友,陪我去坐坐。”

“你不需要朋友,你只需要我。”說話間,月長空将雲夢澤拉進懷裏,強勢的摟着雲夢澤要離開。

雲夢澤試圖掙紮,卻沒有掙開,反而激怒了月長空。

月長空猛然出手,血色長劍劈向彼迦。

彼迦想要躲避,卻躲閃不及。幸好一柄黑色的鐮刀及時出現,架住了月長空的長劍。

藍幽從茶樓的二樓一躍而下,落在彼迦身前,冷冷看着月長空,“怎麽變成這幅樣子。”

“你可有什麽想法?”雲夢澤問藍幽。藍幽浸淫邪術,也許能看出什麽來。

月長空猛然松開雲夢澤,攻向藍幽。

雲夢澤也出劍阻攔,擋在兩人中間,試圖哄勸月長空,“他無趣的很,不要理會他。”

月長空操縱魔氣,化成黑色的巨爪,将雲夢澤抓到身邊,不悅地說,“這些東西,我幫你處理。你以後,都不用再理會。”

“我本來也不理會的,何必浪費時間。”雲夢澤趕緊說。

月長空卻根本不聽,跟藍幽戰在一處。

藍幽曾經跟月長空平分秋色,如今卻不是月長空的對手,鐮刀揮舞間陷入被動。

雲夢澤實在無法,只得掙開魔氣的束縛,擋在藍幽身前,“帶彼迦走。”

寒冰長劍對上血色長劍,同樣的招式在空中對碰,魔氣和靈氣激蕩開去,将下方的建築盡皆摧毀。

藍幽将彼迦罩在自己的鬥篷之下,化成黑煙離去,只用傳音入密對雲夢澤說,“我聞到攝魂花的香氣。”

雲夢澤微微一愣,攝魂花他也很熟悉,卻沒有發現。片刻的出神,雲夢澤的劍招微微停滞,立刻被月長空削斷一縷發絲。

月長空伸手接住那縷發絲,停手惱怒的瞪着雲夢澤,“為什麽要激怒我?”

雲夢澤回過神思,瞬間下了決定,他冷聲道,“因為我受夠了,你說我是你的,我就是你的?憑什麽!”

說完,雲夢澤禦劍而去,奪路而逃。

月長空追在雲夢澤身後,速度極快。

這一刻,雲夢澤忽然懷念起邪王鼎,如果邪王鼎還在他體內,他便可以吸納周遭的靈氣,将速度再次提升。

就在雲夢澤即将被月長空追上的時候,雲夢澤的經脈忽然顫抖,雲夢澤猛得運轉靈力,經脈中的靈力仿佛旋渦一樣旋轉起來,開始吸納周邊的靈氣。雲夢澤的速度再次提升,到底還是沒讓月長空追上。

雲夢澤一路将月長空引向生死間,如果這件事跟攝魂花有關,那生死間肯定脫不開幹系。

天衍閣之前一直是餘同輝看守,此時月長空身上又有攝魂花的味道,那這件事背後很可能有餘同輝操縱。

雲夢澤到達生死間上空,毫不猶豫的落下去。

生死間之前被雲夢澤破壞,如今卻已然恢複原貌,兩個女弟子在攝魂花田中忙碌,見雲夢澤突然到來,均驚叫出聲,抽出武器。

雲夢澤揮出兩道符咒,便将那兩個女弟子擊倒,速度絲毫不減的沖進生死間的正門,一直到正廳才停下。

月長空幾乎不差分毫的停在他身側,一把将他拉進懷裏,捏着他的下巴,雙眼赤紅的瞪着他,“這次,我是真的生氣了。”

“生氣便生氣,左右我不能反抗,你要如何就如何吧。”雲夢澤說着,試圖撇開頭,卻并不能辦到。

月長空周身的魔氣暴漲,化為實質,瘋狂的湧動,瞬間将生死間的正廳摧毀。

瓦礫和碎石四下紛飛,生死間的女弟子驚慌躲閃,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餘嬌嬌則終于姍姍來遲,落在正廳外面。可此時正廳的牆壁早就不複存在,她站在門外,便看到月長空和雲夢澤糾纏,一時臉色蒼白。

月長空在啃咬雲夢澤的脖頸,雲夢澤卻看向餘嬌嬌,輕笑着說,“仙子,現在可還喜歡我?”

聽到雲夢澤的話,月長空猛然擡頭,看向餘嬌嬌。

那雙鳳眼本就淩厲,此時染上殺意,更是兇戾異常。

餘嬌嬌後退兩步,呼吸都有些急促,她盡量平穩的開口,“仙尊此話怎講,嬌嬌自知醜陋,怎麽敢喜歡仙尊。也便只有魔君如此人物,才能配得上仙君。”

雲夢澤冷笑一聲:“魔君?你是如何得知他是魔君?難道他不該是武聖麽?”

餘嬌嬌笑着說:“魔君跟當年武聖一樣形貌,是百仙譜發下來的消息。”

“百仙譜會給你發消息,真是可笑。生死間什麽時候上的百仙譜?”雲夢澤譏諷。

餘嬌嬌的臉色一白,知道自己今日恐怕無法輕易過關,劃破手指,将血抹在所戴的戒指上。他跟哥哥一直靠血脈互相聯系,這戒指也是聯系之物,知道她出事,哥哥一定會來救她。

雲夢澤聞到血腥味,開口問,“你在跟餘同輝聯系,這件事也有他的關系。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月長空瞥雲夢澤一眼,并沒有打斷他,只是仍舊緊緊摟着雲夢澤。

餘嬌嬌微微咬牙,開口說道,“哪件事?”

“不用拖延時間,你以為餘同輝來了,就能救你麽?”雲夢澤說着,下意識的抓緊月長空的衣袖,問道,“天衍閣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長空會回到凡間。”

餘嬌嬌突然笑了起來,眼中出現恨意,突然伸手指着月長空,聲音尖利,“你真以為月長空回來了?可笑,他根本不是月長空。”

一道魔氣從月長空手中激射而出,化成血紅色的刀刃,切斷了餘嬌嬌指着月長空的那根手指。

餘嬌嬌悶哼一聲,猛然将手收回,緊緊握住。

“你來這裏,到底想幹什麽?”月長空的聲音冰冷,盯着雲夢澤的眼神滿是不悅。

雲夢澤撇開眼,不敢跟月長空對視,只仍舊逼問餘嬌嬌,“你說他不是月長空,那他是誰?”

餘嬌嬌強自鎮定,再開口的時候,已經沒有剛剛的尖銳,非常識時務。

“他是我跟哥哥召喚出來的魔物。哥哥看守天衍閣,發現其中靈寶仙器竟隐隐組成一道極為複雜的召喚陣法,他研究一番,發現那是召喚地獄魔物的陣法。”餘嬌嬌說,“她向我要了攝魂花,改動了陣法,希望召喚來的魔物可以聽他號令。沒想到,松鶴突然回山,拿走了龍鱗和鳳羽,導致陣法不穩。”

“陣法不穩,他卻還是在我回去當晚發動了陣法。”雲夢澤的聲音有些顫抖。

“沒錯,他擔心你發現他的計劃,便直接将陣法激活。可惜那陣法的束縛能力不夠,召喚出來的魔物并不聽他號令。”餘嬌嬌說着,看向月長空,神色頗為複雜,“只是沒想到,召喚出來的竟是魔君。”

雲夢澤此時已經松開月長空的衣袖,聲音顫抖的問,“那他為何會跟月長空長得一模一樣。”

餘嬌嬌露出笑意,語氣頗為愉悅,“大概是因為你一心想着月長空,所以魔君,才幻化成了月長空的樣子吧。地獄之中,又有什麽樣貌呢?”

“胡說!你們分明是發現了長空的蹤跡,用卑劣的手段害他成魔,還洗去他的記憶,妄圖操縱他,結果失敗了!”雲夢澤厲喝道。

“你要自欺欺人,随你。我只告訴你,他不是月長空。”餘嬌嬌笑着說,“月長空早就死了,不存在了。你永遠也等不到他回來。”

“不可能!”雲夢澤猛得甩開月長空,沖向餘嬌嬌。

餘嬌嬌卻嬌喝一聲,用斷指的手在空中畫了一條線。紅色的血線宛若紅繩,瞬間結出符陣的圖案,雲夢澤想要後退,卻已經被紅線纏住,被拉入幻境。

月長空伸手去拉雲夢澤,竟也跟雲夢澤一起入了幻境。

月長空和雲夢澤憑空消失,連餘嬌嬌都呆了一下,沒想到竟能将這兩人同時拉入幻境。

“他們是有情麽?越是情誼深厚,越容易被這迷陣困禁,可是……分明不是月長空啊……”餘嬌嬌呢喃。

***

屍橫遍野的戰場,冤魂與惡鬼糾纏,濃重的死亡氣息。

雲夢澤禦劍而過,微微嘆息。

生逢亂世,命如草芥,當權者的游戲,籌碼卻是普通人的生命。

忽然,在濃重的死氣之中,雲夢澤察覺到一絲極微弱的生氣,他于是禦劍而下,停在那個男人身旁。

男人身中數刀,一只手臂被砍去,渾身都是鮮血。臉色蒼白得厲害,顯然已經瀕臨死亡。

可是他還沒死,不知道是怎樣的意志,讓他在這種重傷的情況下,仍然茍延殘喘着。

雲夢澤将一顆丸藥放進男人口中,幫男人處理傷口,又将男人帶離。

男人是第二天清晨蘇醒的,他被雲夢澤帶到一處林間小屋安置。

雲夢澤原本在屋外的林間閉目凝神,感覺到男人醒來,這才回到小屋中。

男人在床上費力的掙紮,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看到雲夢澤,這才停下動作,幹澀地說,“你,是你救了我麽?”

雲夢澤淡淡點頭:“我正好路過,見你還活着,便将你救起,你好好養傷。”雲夢澤說完,走到床邊将男人扶起來,又從百寶囊裏拿出一些鮮花餅,遞給男人。

“你先吃些餅子充饑,我去給你燒些水喝。”雲夢澤說完,便往門外走。

男人趕緊說:“我叫月鳴,恩公高姓大名。”

雲夢澤回頭,淡淡的說,“我叫雲夢澤。”

雲夢澤救下月鳴不過是舉手之勞,總不能看着月鳴死去。可月鳴卻對雲夢澤感恩非常,養好傷便請雲夢澤到他家去做客。

“我原本在黎塘鎮開一間酒館,被征兵才上了戰場,如今既然殘廢,去軍營報個到,便能解甲歸田。正好回家與妻兒團聚,雲仙上救我一命,我十分想要報答。可雲線上乃世外高人,所見所知遠比我廣博,根本不會有需要我的地方,不若就到我家酒館嘗嘗我釀的竹葉青,也游玩一番。”月鳴說話做事非常得體懂禮,看起來完全不像個市井之徒。

雲夢澤本來就是在到處尋找月長空,沒有什麽具體的目的地,既然月鳴邀請他去喝酒,他也便欣然應允。

黎塘鎮坐落在南方水鄉,有兩條河流流過,風景秀美,物産豐富,并沒有受到戰火波及,倒有些世外桃源的意思。

月鳴開的酒館叫月下酒館,雖然不大,卻十分雅致。

月鳴的妻子孔氏,俗名叫安娘。而月鳴的兒子,十分湊巧,竟然叫月長空。

月長空這年十二歲,英姿勃發少年郎,長得十分俊俏,只是頑劣調皮得不像話,讓雲夢澤十分頭疼。

“月長空,把筆放下。那是畫符咒用的,不能拿來寫字。”雲夢澤只是将符筆在桌子上放了一下,立刻就被送點心進來的月長空拿起來把玩。

月長空拿着符筆,憑空畫了幾筆,覺得沒意思,就将符筆扔給雲夢澤。沒想到這幾筆竟成了個符,掀起一道土牆,轟隆一聲将屋頂拱破了。

安娘急急忙忙跑過來,拎着月長空的耳朵訓斥,“臭小子,是不是你又亂動雲仙上的東西。”

月長空哎呦呦的痛呼,推卸責任道,“我沒有,我沒有,是雲仙上在用符筆畫符。”

雲夢澤見月長空的耳朵被扯得通紅,竟有些心疼,開口說,“确實是我的錯,實在抱歉。我出錢賠償吧。”

“不不不,怎麽能讓恩公賠償。等他爹回來,修葺一下就行。家裏太過窄小,仙上不方便施展,實在是我們的不周。”安娘松開月長空,趕緊說。

“不,你家的酒很醇厚,是我貪杯,才多有叨擾。”雲夢澤笑着說。

“仙上不嫌棄便好。若仙上喜歡,願意一直叨擾下去,那就是我們的福氣了。”安娘說完,将雲夢澤請到旁邊一間屋子裏,又讓月長空去倒茶拿點心。

雲夢澤倒是沒什麽不好意思,他救下月鳴,換幾日招待,不算占便宜。

安娘安排好月長空,又匆匆出去,往前面酒館招待客人。

不一會兒,月長空便端着茶水點心過來,放在桌上。自己則瞪着一雙圓滾滾的鳳眼,盯着雲夢澤看。

雲夢澤早已習慣了月長空的糾纏,也不理會,只喝茶吃點心。

月長空見雲夢澤不理自己,便湊上前,讨好的說,“仙上,你收我為徒好不好。”

雲夢澤只是搖頭。

月長空上前拉雲夢澤袖子,撒嬌的說,“為什麽不好啊。仙上,我很聰明的,你教我仙術吧。”

雲夢澤輕嘆一聲,柔聲解釋,“我有要事要辦,沒有時間教你。你若真的想學,我帶你上天衍道宗,讓我的師弟白浩清收你為徒,可好?”

這話雲夢澤跟月長空說過幾遍,可這臭小子居然不同意,理由更是奇怪……

“不,我就要跟着雲仙上。你長得這麽好看,我的跟着你,保護你,免得你被山賊搶走,當壓寨夫人。”月長空說着,一臉的英勇。

雲夢澤無奈的撇嘴,今天又是壓寨夫人了,昨天還說他會被皇上選成妃子。小孩子的心思,真是奇怪。

月長空拉着雲夢澤,一個勁兒的央求,無論如何,就是要拜雲夢澤為師。

雲夢澤想了想,吓唬他道,“你要拜我為師,就要跟我去流浪。到魔窟裏面,跟我一起降妖除魔。”

“我要去,我要去!”月長空立刻激動起來,一雙眼睛灼灼的看着雲夢澤。

“我還沒說完呢。那魔窟面全是些吃人的妖怪,他們不會直接吃了你,而是把你關起來,今天吃你的心,明天吃你的肺,後天吃你的肝。還會讓蟲子爬滿你的身體,将你咬得全身是洞。”雲夢澤說着,自己都覺得渾身難受,月長空竟沒有一絲膽怯。

“我不怕,你會救我的。”月長空篤定的說。

雲夢澤張了張嘴,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最後只得閉嘴沉默,放棄哄騙小屁孩兒。

雖然月長空纏人得緊,但黎塘鎮确實是好地方,雲夢澤頗為惬意的游玩了一段時間,這才再次啓程。

離別那日,月長空抱着他的腿,死活不讓他走,月鳴和安娘兩個人死拖活拽,都沒辦法将月長空從雲夢澤的腿上撕下來。

“仙上帶我一起走,我要跟你一起走。”月長空大喊大叫,引來一種鄰居的圍觀,都笑着看熱鬧。

雲夢澤一時也有些頭大,正打算用符咒拍暈月長空,突然聽到馬蹄聲,擡頭望去,只見一隊兵馬疾馳而來。

圍觀的鄰居見官兵前來,趕緊四散而去,躲回家裏。

月鳴本來也想拉家人躲進屋中,可月長空卻死抱着雲夢澤腿,不肯聽話。

那隊官兵趕馬到達附近,立刻散去,挨家挨戶的敲門。其中一個官兵來到月下酒館傲的睨着月鳴,大喝一聲,“征兵。”

月鳴和安娘均是臉色煞白,月鳴拍了拍安娘的手,往前走了兩步,沖官兵行禮,“這位軍爺,我這胳膊便是在戰場上沒的。如今一個殘廢,還怎麽去打仗。”

官兵剛剛拿鼻孔看月鳴,似乎并沒有看到月鳴斷臂,聽月鳴說完,這才冷哼一聲,一指月長空,“你不是還有兒子麽?”

月長空被這樣一指,立時惱了,放開雲夢澤的大腿,跳起來就要沖到官兵面前。

安娘趕緊抱住月長空,不讓月長空沖動。

月鳴陪着笑臉說:“官爺,我兒子才十二歲,上了戰場又能幹什麽。”

“廢話少說,立刻跟我走。”官兵說着,打馬上前,彎下腰就要去抓月長空。

雲夢澤微微蹙眉,擡手想要阻止,月鳴卻比他快了一步,一把握住那官兵的手,将一錠銀子塞進官兵的手掌心。

“官爺,您通融通融。”月鳴谄媚的說。

官兵收回手,掂了掂手裏的銀錠,似乎不太滿意。

月鳴立刻會意,沖安娘使了個眼色。安娘趕緊回到酒館,拿了一包銀錢,遞給月鳴。

月長空沒了束縛,張嘴就要喊,被雲夢澤一道禁言符咒封住了聲音,一把拉到身邊,不讓他妄動。

官兵收了月鳴那包銀錢,總算滿意,臉上倒顯出幾絲溫和,“不是現在,也是以後,生兒不如生女。這幾年讓他好好享受享受吧。”

說完,官兵打馬而去,往下一家征兵。

官兵走了,雲夢澤這才放開月長空。月長空卻沒又再做什麽,只是低着頭站在那裏。

月鳴看了兒子一眼,突然噗通一聲沖雲夢澤跪下。

雲夢澤知道月鳴什麽意思。這樣的世道,想要保住兒子的命,就只有送兒子去修仙。

不等月鳴開口,雲夢澤便說,“我答應你。快起來吧。”

月鳴沒有起來,反而沖着雲夢澤磕了三個響頭,“恩公二次救我性命,月某感激不盡,無以為報。”

雲夢澤輕輕搖頭,他的力量再強大要如何?又怎麽能抗衡天道,挽救亂世,能幫的也就只有這麽多。

雲夢澤終于答應收月長空為徒,月長空卻不肯走了,說不放心父母。結果被月鳴一個手刀劈暈,硬塞給雲夢澤。

雲夢澤帶月長空天衍道宗,親自給月長空啓蒙,教他心法劍術。一教便是五年,直到月長空已經可以自行修煉,雲夢澤這才收拾行囊打算繼續自己的旅程。

五年的時間,月長空徹底從少年長成了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目皎潔如月,在左鋒那一群野猴子裏面十分惹眼。

他聽說雲夢澤要走,立刻上前追問,“師父,你為何要離開。”

“我不是說了麽?我要去找一個人,留下來教你五年,已經耽誤得夠久了。”雲夢澤說着,順了順月長空的頭發,“你留在左鋒好好修煉,不準與人鬥毆,知道麽?”

“師父你要找什麽人?”月長空問。

雲夢澤輕笑,眼中流露出溫柔,“他也叫月長空,是我的道侶,我把他弄丢了。”

“月長空?月長空不就是我麽?你還去找什麽。”月長空不解的說。

“不,不是你。是我的月長空。”雲夢澤說着,轉身就要離去。

月長空卻強硬的拉住他的胳膊,賭氣地說,“不準你去,師父不要離開我。”

雲夢澤無奈的看向月長空:“我必須去,我一定要找到他。”

“我不就是麽?”月長空委屈的看着雲夢澤,漆黑的瞳仁宛若清水中的黑珍珠,泛着引人心動的波紋。

雲夢澤搖頭:“不,你不是。”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月長空又問。

雲夢澤的眼中一瞬間迷茫,他略略思索,開口說,“你如果是,那你必然能打開天衍閣。”

“那是什麽?”月長空不解的問。

雲夢澤笑了,突然拉住月長空的手,說道,“我帶你去。”

說完,雲夢澤帶月長空來到繁花谷之後的金色迷霧之前,對月長空說,“天衍閣就在這片迷霧之中,你如果是月長空,一定能打開這片迷霧。”

“這有何難。”月長空随手一揮,那片迷霧便自動散去。

金色的閣樓出現在眼前,雲夢澤立刻驚喜的看向月長空,“你真的是長空?”

月長空輕笑起來:“是啊,就是我啊。”

說着,月長空摟住雲夢澤的腰,不容拒絕的親吻雲夢澤的嘴唇。

雲夢澤也激烈的回應,幾十年的思念溢出眼中,化成淚水。

一吻結束,雲夢澤露出甜笑,拉着月長空禦風而起,“走,我們去天衍閣看看。你還沒告訴我,天衍一脈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月長空似乎有些不虞,卻到底被雲夢澤拉着上了天衍閣。

兩人沿着廣場的步道走到正殿門口,正要進去,雲夢澤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放開月長空,走到喻天鏡前面。

“說起來,這上面還有……”雲夢澤看着光亮幹淨的喻天鏡,怔了一下,“這上面,應該有你的名字啊。為什麽,沒有了。”

雲夢澤正自疑惑,月長空卻上前摟住他的腰,誘哄的說,“沒有就沒有吧,有我在不就好了麽?”

說話間,月長空将灼熱的氣息吐在雲夢澤的耳邊,激得雲夢澤周身顫栗。

月長空親吻雲夢澤耳尖,又順着耳尖親吻雲夢澤的脖頸,輕輕的咬着雲夢澤的喉結。

雲夢澤微微閉眼,将眼中的酸澀壓回去,再睜眼時,瞳仁中便只剩下一片厲色。他猛地彙聚靈力,推開月長空。

“別碰我,你不是他。”雲夢澤冷喝道。

月長空被推開數丈,一雙眼緊緊盯着雲夢澤,血色綿延上瞳孔,“我遷就你,陪你玩游戲,你居然還如此不知道好歹!”

雲夢澤心中一片酸澀,又始終帶着那麽點期待,“你到底是誰,你來自哪裏。”

“我是魔君,我從地獄來。”月長空說着,猛得一揮衣袖,白色的衣袍燃起紅色的火焰,燒遍他全身。等火焰消失,月長空已經是一身紅衣。

雲夢澤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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