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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第四十八個故事

此時的年份是1970年。春節剛過, 一場細雨滋潤了祖|國的大江南北。

老羅頭趕着牛車, 載着腦袋被開了瓢兒,去了鎮上衛生所卻被‘打發’了一瓶紫藥水, 讓其回家好好休養一段時間的季言之以及白嬸子往紅星生産大隊回。

牛車上, 白嬸子又跟戲精上身一樣,不住的抹眼淚兒。并且話裏話外都在說劉大炮這個生産隊大隊長太欺負貧下階級老百姓,這回不好好給補償,一定要上城裏告他去。

絮絮叨叨的, 就跟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季言之倒沒有不耐煩的情緒産生, 反而随着白嬸子話語不住的點頭,就好像白嬸子的話是至理名言一樣。

就這樣,在白大嬸絮絮叨叨的話語下, 牛車終于趕在天黑之前, 慢悠悠的回了紅星生産隊。牛車剛一進村,就有相熟好事者圍了上來, 熱切的詢問白大嬸她家老幺兒的情況怎麽樣。

季言之此時正好窩在牛車上的稻草墊子上呼呼大睡, 完美的錯過了白大嬸就跟活似他已經重傷未愈,即将不久于人世一樣兒, 開始不停的抹眼淚兒,一邊說劉大炮一家子橫行霸道,欺負英烈遺孀;一邊又指着牛車上呼呼大睡的季言之說碗口大的疤兒鎮上衛生所都不随意的醫治, 只說回來好生的養着, 又問跑來了解情況的劉大炮家那口子, 打算怎麽賠償。

不管原主季老幺抱着何種心思救人,但他跳水救人是一個事實。在紅星生産隊的隊員們眼中,劉大炮的兒子,劉英子大伯劉大根用一塊土坷垃把人腦袋都開了瓢兒,有點兒恩将仇恨的味道。

所以白嬸子索要賠償的要求,在圍上來詢問情況的紅星生産隊隊員們看來很正常。

劉大炮家那口子苦哈哈的道:“妹子,俺家大根兒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看到你家老幺兒有輕薄英子的跡象,一時有些情急,所以才做出了沒腦子的事情來。”

“喲,趕緊大隊長夫人也知道你家大根兒做的事情沒腦子啊,早知道你家一窩子都是這麽個恩将仇報的東西,俺家老幺兒就不該看到英子落水去救人。”

說道這兒,白嬸子變得更加振振有詞起來。

“俺家老幺兒是救人,隊上來的知青們也說了,必要之時采取那什麽‘人工呼吸’是必要的救人措施。明明是救人,你家大根兒偏偏要把事情想得那麽龌龊。不知道的還以為劉大根兒是真心疼愛他這位爹媽都早死的侄女兒,知道的誰不知道他心裏是咋個想的……”

一旁越聽覺得白嬸子說得好有道理的隊員們趕緊追問:“大根兒的心裏是咋個想的,白嬸子你倒是快說啊!”

白嬸子帶着一串兒冷笑道:“不是俺瞎吹牛,俺老幺兒這回相貌十裏八村都難得找出來。說來,就是縣城出生的媳婦兒都讨得來。劉大根兒咋個想的,還不是老幺兒救人的時候免不得挨着英子幾下,劉大根兒就想以流氓罪的名頭,陷害俺家老幺兒。”

白嬸子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麽一回事兒,頓時拍着大腿,哭天抹地了起來。

“蒼天喲,你咋就這麽不開眼啊,咋就讓這等子專門欺壓貧民老百姓,想扣帽子就扣帽子的人當上大隊長,這不是把俺們這些貧民老百姓把死裏逼嗎。”

劉大炮家那口子,可被白嬸子這樣的騷操作弄得都有些傻眼。

她暗罵一句不省心的大兒子,闖禍時有他,可現在輪到他賠禮道歉了倒縮起了邊邊,讓自從小兒子沒了後就偏疼大兒子的劉大炮家那口子——王大娘心中窩火得很。

按照白嬸子這樣又哭又鬧,只怕一只會下雞蛋的蘆花雞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想到家裏那只會下蛋的蘆花雞,王大娘心中就一陣陣心疼。

可再心疼,也要按照家裏頭的當家人暗中交待的那樣,将家裏那只會下蛋的蘆花雞舍了,盡早解決事情。不然憑借着白嬸子那張嘴,以及紅旗生産隊那一窩子一致排外,最喜歡幫着外嫁女鬥鄉裏鄉親的尿性,家裏老大想給救了孫女的人按上流氓罪的忘恩負義舉動,怕是要十裏八鄉的傳開了。

心疼壞了的王大娘連連告罪,配上一只賊會下蛋的老蘆花雞外帶一只打鳴兒十分響的大紅公雞,并讓劉大根随後登門親自給季老幺賠罪,這才打消白嬸子明兒準備回紅旗生産隊找白家那一窩子告罪的念頭。

王大娘忍着心疼,又陪着笑臉,目送白嬸子吆喝老羅頭幫忙将還在呼呼大睡的季言之攙扶回位于生産隊小山坳底下吊腳木樓裏,确定白嬸子沒有再鬧的意思後,這才舒了一口氣,回去指着劉二根媳婦罵娘,宣洩被白嬸子‘坑’出來的一肚子邪火。

劉二根媳婦兒可不是個省油的燈,眼瞅着王大娘這老太婆不朝着闖出禍事的劉大根發火,反而朝着她這個也姓白的二媳婦罵娘,頓時和着王大娘對罵起來。

或許姓白的都能言善道吧。

反正這一場對罵,回家主動挑事兒的王大娘根本就沒讨得了好。不光沒能吵贏劉二根媳婦——白二嫂不說,還被她家老頭子劉大炮|罵了一頓,問她是不是閑飯吃多了,沒事就在家裏挑事。

這一下可把王大娘委屈得,連最得她的意的大兒媳婦羅大嫂跑到她跟前獻殷勤,說王大娘為了劉大根受罪,也沒讓王大娘舒心,反而憋着一股子氣,只覺得劉英子是個讨賬鬼,小時候克死雙親,長大後又克着幫她出頭大伯。

什麽時候不好撿螺蛳,偏偏今天兒,還一個人走到平時根本沒什麽隊員走動的淺水灣,就算掉下去沒人救,那也是她活該。

這樣想着的王大娘憤憤不平的罵出了聲,頓時讓劉英子紅了眼眶。

她張張嘴,想說淺水灣的螺蛳多,她之所以去那兒撿螺蛳是大伯家的兩個牙娃子鬧着要吃。可想着王大娘現在在氣頭上,她這麽說讨不了不好不說,反而會惹得羅大嫂更加嫌棄,只能将委屈都咽下,不敢吭聲。

羅大嫂瞄了一眼劉英子心中冷笑。

“阿娘,大根還在俺娘家躲着呢,你看咱家賠了一只老蘆花雞,一只紅冠子賊亮的大紅公雞這才将事兒給磨平,也怪英子不小心,怎麽摸着摸着螺蛳就掉進河裏,幸好那季老幺閑逛到了淺水灣,不然英子可就……淹死了也沒人知道。”

“不過那季老幺早就那麽合适,就去了淺水灣?”羅大嫂不愧為十裏八鄉都出了名的長舌婦,連親侄女兒都開始編排起來。“莫非,英子和那季老幺約好了?”

羅大嫂只差沒明說劉英子和季言之勾結起來合謀坑自家人的話語,可把劉英子氣得險些落下淚來。

“大嫂你說的什麽話,大隊上的隊員們基本都知道淺水灣的螺蛳多,許是季老幺也去摸螺蛳呢。怎麽我們一前一後走着,又沒同路,到你嘴巴裏就成了腌臜話兒。”

這時候,白二嫂涼涼的附和道:“腌臜之人說的自然都是腌臜話。怕是大伯哥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才用土坷垃将人腦袋打得頭破血流。可憐阿娘受了一肚子閑氣回來沖着我這個小娘養的,活該受氣的二媳婦發火。大伯哥倒好,躲到大嫂的娘家去了,可真能夠當家立戶的好兒子啊。”

一旁默默抽着旱煙子的劉大炮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也許是這回二媳婦說得在理,劉大炮也覺得大兒子躲着讓自己老子娘出面的舉動有點兒那啥……

“老大媳婦,你明兒回娘家把老大叫回來,然後親自登老季家的門給人賠禮道歉去。”

羅大嫂有些遲疑的開口:“阿娘…不是說事情都解決了嗎。這兩只雞都陪了,還要大根去給人道歉?”

劉大炮可被羅大嫂給氣得差點倒頭仰。

和着他們做父母的就活該給闖禍的兒砸出面給人賠盡笑臉,他就該面都不露,連歉也不道?

他年輕之時正逢打仗,好歹給抗日的革命黨領過路,不算一個孬貨,怎麽到了他大兒子這兒就……

暴脾氣上來的劉大炮趕緊警告大兒媳婦,告訴她最好明天就叫劉大根回來,如果劉大根明兒不願意回來,明兒就不用回來了。

“大根連道歉的責任也不敢承擔的話,明兒就分家。”

一聽這話,白二嫂眼前就是一亮,連劉二根跟她連打眼色也絲毫不顧及,很是喜上眉梢的說:“大伯哥好歹是個大老爺們,應該不會那麽沒擔當的。”

劉大炮家明兒找劉大根回來,然後親登老季家門,親自道歉的事兒算上定下了基調。自認明兒劉大炮回來,‘季老幺好心救人,結果反被人打得頭破血流’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劉大炮心情放松的回房歇下。卻不知他的老婆子王大娘以及大兒媳婦羅大嫂,都有些惴惴不安。

因為劉大根長着那二兩肉,又有狗蛋、臭蛋兩個兒子,很确定是大老爺們。而擔當嘛,有是有,不過卻沒放在正應對做的事情上。

再加上劉大根的耳根子其實十分的軟,被羅大嫂的娘家人三言兩語的一說,就決定死也不道歉,而且還要想招兒将季老幺不是救人而是耍流氓的事兒變成鐵板釘釘。

于是可言而知,第二天羅大嫂回娘家準備叫回劉大根,卻被娘家人告之劉大根一大清早就離開娘家,去鎮上革委會告季老幺耍流氓的時候,羅大嫂無疑是崩潰的。

而等她得知是她娘家人唆使劉大根去告狀之時,心态崩了的羅大嫂再也憋不住的破口大罵,罵娘家人這是眼紅她過得好,想讓她一家子被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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