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入了谷內，便瞧見兩側的亭臺樓閣。
這惡人谷外頭看着破爛, 裏頭竟不比江南的小鎮差。
這倒是不難理解, 進了惡人谷的惡人們雖說都不是什麽好人，但至少都有些本事, 工匠、木匠、鐵匠這些人才比比皆是，打造出來的屋子自然也不差。
“你們這裏倒是別有一番天地。”
李清歡邊走, 邊對着前面引路的小魚兒說道。
小魚兒聽見這話，扭轉過頭來, 沖着李清歡笑了笑, “很多人都是這麽說。”
“很多人？”李清歡挑起眉頭。
“是啊。”小魚兒把手背在腦袋後，他嘴裏叼着一根草, 神色優哉游哉，“我們這地方，經常會有人迷路進來，每個來的人第一句話都是這麽一句。”
“哦。”李清歡了然地颔首。
他環視了下四周，見得左右的商販來來往往，面上不禁露出幾分好奇的神色來。
“那你們為什麽在這地方住？不去外頭？”他瞧見不遠處走過的賣糖葫蘆的小販，随口一般問道。
小魚兒以眼角的餘光瞧了他一眼，見他這話不過是随口一問, 不像是套話，便放下心來, 随意敷衍了一句：“外頭現在不正是兵荒馬亂嗎？出去外面可不如我們在這裏頭快活。”
“這倒是。”李清歡說道。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到了一個客棧面前。
那客棧不大，但打掃得算是幹淨, 門口正拿着掃帚掃地的婆婆瞧見他們來了，蒼老的臉上露出了個一個笑容，“小魚兒，你把客人帶來了？”
“是啊，婆婆。”小魚兒跑到那婆婆身邊，對她說道：“這兩個客人都想要在這裏落腳。”
“這樣啊。”
婆婆點點頭，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她擡起頭，不着痕跡地打量了李清歡和卓東來，瞧見他們兩人身上的衣着後，眼神中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她擠出個笑容來，“那就在我們客棧住下吧。這裏也就我們一家客棧，不過，您二位放心，我們客棧幹淨着。”
說着這話，她扭過頭，對裏頭喊了一聲，“老大。”
“來了，來了。”
廚房後鑽出一個胖乎乎的人來，那人滿臉笑容，瞧着就讓人覺得舒服，腰前系着圍裙，身上的衣裳袖子滿是油污，一看便是廚子。
“二位好。”廚子笑容可掬地打招呼道。
“這位是我家大兒子。”
婆婆咳嗽了一聲，介紹道。
那“大兒子”臉一下就綠了，臉上的肉顫了顫。
“大兒子啊。”
婆婆提高了音量，“大兒子”不得不捏着鼻子答應了一聲，“娘！”
“你把這兩位客人帶到樓上去歇息。”婆婆再次咳嗽了一聲，她的聲音渾濁，像是破了的風箱似的。
“得咧。”大兒子立即答應下來。
他笑嘻嘻地沖着李清歡和卓東來說道：“二位跟我來吧。”
說罷，他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清歡和卓東來笑着跟他上了樓。
樓上的房間都打掃得挺幹淨，桌椅板凳，文房四寶，該有的都有。
“這上房不錯吧。”大兒子笑着在旁問道。
“不錯，就這間了。”李清歡随手掏出一塊碎銀子丢給了“大兒子”，他漫不經心地抽回視線，把視線落在“大兒子”身上，“對了，你們這有什麽拿手菜？”
“我們這的拿手菜可多了，天南地北，就算是粵菜，也能做得。”大兒子說道。
“那就整幾道清淡點兒的菜色，得有葷有素，再配一壺好酒。”
李清歡表現得就像是一個纨绔子弟似的。
他笑着說道：“只要菜做得好，大爺重重有賞。”
“得咧，您二位在這裏稍作休息，等菜做好了，我給您二位送上來。”
大兒子爽快地說道。
“那倒是不必。”李清歡看了眼卓東來，“我們倒是想去樓下大堂吃，免得屋子裏有味道。”
“都依您。”
大兒子說道。
說完這句話，他退了下去，把門帶上，腳步利落地蹬蹬蹬下了樓梯。
等下了樓梯後，他便鑽入了廚房。
一進廚房，便有人拍了下他的腦袋。
大兒子立即怒目看過去，“屠嬌嬌，你今兒個是不想活了！剛才占我便宜讓我喊你娘，現在還打我！”
屠嬌嬌嬉笑着捂着嘴笑道：“哈哈兒，這到底是誰占誰便宜還說不定呢。你有老娘這麽漂亮的娘，上輩子得積了多少福。”
哈哈兒正要和她掰扯幾句。
杜殺已經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哈哈兒，那兩個人叫你來做什麽？”
對着杜殺，哈哈兒不敢嬉皮笑臉。
他笑着說道：“他們兩個叫老子給他們做幾道菜，還要有葷有素。”
“啧，這可是他們沒口福了。”
李大嘴搖頭說道：“他們要是昨日來，還能吃得上一口人肉。”
杜殺根本懶得理會李大嘴。
他冷臉對哈哈兒說道：“他們既然要吃，便做給他們吃，讓他們上路，當個飽死鬼。”
“得咧。”哈哈兒笑着說道。
“用不用我給你一點兒好東西？”
屠嬌嬌眼眸一轉，勾起唇角遞過去一包東西。
哈哈兒笑着接過手來。
哈哈兒的廚藝自然是不如李大嘴的。
不過，他有一點兒勝過李大嘴，那便是他的肉幹淨。
粗糙地做了三菜一湯後，哈哈兒便打發了小魚兒上樓去請他們兩個下來。
一下樓梯，李清歡就聞到了一股子香味。
“好香的味道。”李清歡說道。
哈哈兒以圍裙擦拭着手掌，“哈哈，客官喜歡就好，您二位慢用，小的就不打擾了。”
“行，你退下吧。”
李清歡擺了擺手，淡然自若地說道。
哈哈兒連連點頭，退了下去。
李清歡和卓東來兩人在桌子上落座，兩人拿起筷子，才吃了一口，就停了下來。
廚房內，幾個人心裏頭頓時一緊。
屠嬌嬌看得眼睛眨也不眨。
就在他們心裏懷疑李清歡二人怕是看出問題來的時候，外頭，李清歡笑着說道：“沒想到這荒郊野外也有這種廚藝。”
“嗯。”卓東來答應了一聲。
兩人再次動筷。
這回他們不但吃了菜，還喝了酒。
這讓哈哈兒徹底放下心來，無論是菜裏，還是酒裏，他們都下了足夠的砒霜。
“這藥效什麽時候發作？”
哈哈兒小聲問道。
屠嬌嬌攏了攏碎發，“一盞茶的功夫。”
哈哈兒頓時放下心了。
他們盯着外頭兩人慢條斯理地吃着菜，喝着酒。
可盯着，盯着，杜殺便覺得不對勁了。
“一盞茶的時間有那麽久嗎？”
“一盞茶的時間自然是沒有這麽久。”
大堂裏傳來了輕飄飄的聲音。
這聲音響起，廚房裏所有人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扯呼！”
杜殺二話不說就反應過來了。
五個人幾乎是瞬間從廚房裏竄了出去。
他們離開的同時，客棧裏響起一陣笑聲。
“多謝幾位款待，只是這菜裏的砒霜下得太多了，味道有些不合适。”李清歡調侃着說道。
說這話的時候，他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似乎并不在乎那些飯菜裏的毒藥。
“砰砰砰……”
不到一會兒功夫，外頭街道上所有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李清歡出去一看，左右街道上連個人影都不見一個了，他抱着手臂，揶揄地說道：“諸位的膽子也太小了，這天還沒黑呢，怎麽就回家了？”
他話音不大，卻讓惡人谷四處都聽得一清二楚。
哈哈兒等人聚集在了一間屋子裏。
他們幾人到這時候，哪裏還不明白他們是終日打鳥，卻被雀啄了眼。
把兩個過江龍看成了小肥羊！
“媽的，那兩個人怎麽不怕砒霜？”
李大嘴一刀砍在桌上，納悶地看向屠嬌嬌，“屠嬌嬌，你那砒霜該不會是拿錯了吧。”
“拿錯？你當我屠嬌嬌是什麽人，你若是不信，不如自己試一口。”屠嬌嬌從懷裏掏出來一包毒藥，拍在了桌子上，沒好氣地說道。
李大嘴看着砒霜，卻是不敢動手。
他那話不過是過過嘴瘾，哪裏真敢試？
“行了，別吵了。”陰九幽不耐煩地說道，他蒼白的臉上籠罩着寒氣，突然間，他像是想起什麽，瞳孔收縮，“糟了，小魚兒！”
衆人也跟着臉色大變。
“小魚兒不會還在客棧裏頭吧？”
“二位大哥，請坐，二位千萬不要和我客氣。”
小魚兒一本正經地說道。
他的運氣可不大好，慢了一步，直接被卓東來逮了個正着。
“你叫小魚兒？”
李清歡喝着酒，淡淡問道。
小魚兒看着他把毒酒當做水一般喝下去，心裏頭不禁悚然。
他可清楚得很這酒裏千真萬确地下了毒藥。
“我是叫小魚兒，二位大哥怎麽稱呼？”
“我姓李，他姓卓。”
李清歡勾唇笑了笑，“你怎麽好像不害怕的樣子？”
“我為什麽要害怕！”小魚兒一臉正氣地說道：“二位大哥一看便是英雄人物，這次進惡人谷來是要來剿滅惡人的吧。您二位可算是找對人了。我小魚兒對這惡人谷熟悉得很，這惡人谷有什麽人，怎麽對付，您只管問我，不必拷打，小魚兒一定言無不盡。”
李清歡聽到這番話，不由得笑出聲來。
連卓東來也是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