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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她是想逼我去平江。”

李清歡放下宋遠橋送來的信,語氣平靜地說道, 就好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幹的事情一樣。

“這女娃娃的計策也夠狠的。”屠嬌嬌在旁感慨道, “她這麽大張旗鼓地在衆人面前露面,先生若是不去, 便要讓人失望了。”

“可不是,這是十足的陽謀。”小魚兒摸着下巴點頭贊同道。

“李先生, 咱們索性不去,看她能怎麽辦!”

李大嘴說道。

“不, 我會去。”李清歡看着信紙, 搖了搖頭說道。

“李先生!”屠嬌嬌驚愕地看着他,臉上滿是慌亂神色, “這明顯是要請君入甕,我敢保證,您要是前腳剛踏足平江,後腳就有人去通風報信。您武功高是高,可是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啊!”

卓東來看着李清歡,臉上也有不贊同的神色。

李清歡看了下衆人的表情,笑着說道:“你們想到哪裏去了。難道我會傻到孤身去赴死嗎?我心裏另有安排。”他的手指在堪輿圖上一點,笑着說道:“那紹敏郡主想要給我們來個請君入甕, 我卻偏要給她一個聲東擊西。”

卓東來的視線落在他手指指着的地方,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如此。”

???

屠嬌嬌等人一臉疑惑。

衆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都有些無奈。

他們明明沒聽漏了什麽,怎麽卻一點兒也不明白呢。

這卓東來為什麽這麽了解李先生?

“此處乃是王保保與孛羅帖木兒交手之地——汴梁。”李清歡提醒道,“趙敏将此事傳揚出去, 必然也不會瞞着王保保,王保保那邊一定會放松警惕。”

“您是說對王保保下手?”李大嘴撓了撓後腦勺,猜測着問道。

“不對!”小魚兒眼睛一亮,急忙說道:“是對孛羅帖木兒下手!”

“沒錯。”

李清歡贊賞地看了小魚兒一眼,滿臉笑容。

“為什麽?”李大嘴臉上的疑惑更加明顯了,“殺了孛羅帖木兒,豈不是幫了王保保?”

“李伯伯,你想錯了。”小魚兒笑嘻嘻地說道,“這王保保和孛羅帖木兒雖然在打仗,可是這孛羅帖木兒卻是不能死,尤其是不能死在李大哥手上。倘若孛羅帖木兒死在李大哥手上,那蒙古鞑子就只剩下王保保他們一派的人了,到時候,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要不安穩了。皇帝不放心,自然不能讓汝陽王他們父子繼續掌兵,屆時必然要收回兵權。可是您想,咱們普通人一旦手上有權尚且不肯放手,那汝陽王父子哪裏肯松手,這樣一來,肯定要內部打起來了!”

李大嘴等人聽了小魚兒這麽一番解釋,頓時才明白過來。

衆人臉上滿是驚訝,心裏頭更是佩服不已。

這才看到信多久的功夫,李清歡就能夠把這件事想得這麽透徹,這人,也太過妖孽了!

“咕咕咕……”

幾聲鴿子叫聲引起了屋裏衆人的注意。

一只白胖的鴿子落在窗戶邊緣,李清歡拿起桌上的一塊糕點,走到窗邊,把糕點喂了鴿子後,解下了它腳上的信紙。等把信紙展開後,李清歡臉上露出了個笑容。

這張紙條上的內容很簡單,短短十個字:“平江有詐,殺孛羅帖木兒!”

“看來這明教右使也是個聰明人。”

卓東來眼神中露出幾分欣賞。

“他的确很聰明,更重要的是夠狠!”李清歡将紙條揉成粉碎,平靜說道。能在趙敏身邊潛伏這麽多年,範瑤對自己下的狠手天下間無人能及。

“東來,這次需要勞你裝成我去走一趟了。”

李清歡回轉過身,對卓東來說道,“孛羅帖木兒就交給你了。”

“好。”卓東來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李大嘴等人這回不必小魚兒解釋也明白了。

這就是李清歡的聲東擊西。

卓東來僞裝成李清歡,在汴梁殺孛羅帖木兒,消息傳出,平江那邊勢必會當真,以為是李清歡存心挑撥君臣關系,屆時候便會毫不設防,再然後,李清歡便可毫無顧慮地去平江了。

孛羅帖木兒估計怎麽想都想不到,自己會被安排得這麽明明白白。

五日之後。

特木倫府上,趙敏正皺着眉頭,背着手站在亭子裏看着各處傳來的消息。

都已經五日了,她來平江之後,每一天都會讓人去城牆上叫陣,那邊常遇春的人都快氣死了,怎麽說消息也該傳到李清歡那邊去了才是。

趙敏越想越頭疼。

她看着各處傳來的關于李清歡的消息,心裏頭更加煩躁。

幾乎每一處都說李清歡出現過,每一處都說有人死在李清歡手上,這李清歡再怎麽厲害,也是個人罷了,怎麽可能會分身術。

這些消息裏頭到底是怎麽個情況就叫人費解了,到底是那些名門正派打着李清歡的名義故意攪亂局面,或者是……

她的眼神暗了暗,咬着下唇,這些個混賬玩意,就知道內鬥!

“郡主,郡主!”

特木倫的聲音從外傳來。

趙敏心裏一跳,袖子在桌上一拂,将所有的消息都收入袖中,她坐了下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面向匆匆趕來的特木倫露出個微笑,“大人怎麽這麽驚忙?可是出了什麽事了?”

“郡主,大喜!”特木倫滿臉笑容,他沖着趙敏的态度比之以往的恭敬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孛羅帖木兒死了!被李清歡殺了!”

“什麽?”趙敏手中的茶杯落地,她瞳孔瞪大,右眼皮跳了下,整個人如遭雷劈,“孛羅帖木兒真的死了?”

“千真萬确!”特木倫說道,他的雙手揉搓着,态度谄媚,“那李清歡把他的屍體都送到令兄軍隊裏頭去了,還,還說……”

“他還說什麽?”趙敏咬牙切齒地問道。

“還說幸不辱命。”特木倫毫無察覺趙敏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他谄媚地說道:“您真是深藏不露,下官真沒想到李清歡竟然是您這邊的人。”

“放他娘的狗屁!”趙敏氣得一拍桌子,直接把桌子拍成了兩半。

她的俏臉猙獰,眼神兇狠得恨不得能夠把人生吃了。

特木倫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

他用眼角的餘光觑了觑那桌子,心驚肉跳,這才意識到這事有些不對味。

要是那李清歡真是趙敏的人,趙敏何至于如此動怒。

特木倫怔了怔,遲疑着說道:“郡主,那李清歡是在陷害咱們?”

“沒錯,你總算是想明白了。”因為動怒,趙敏都顧不得憋着怒氣了,她冷笑着說道:“這招他也用不膩!”

她早就猜到“成昆”的事八成有李清歡的手腳,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特木倫頓時急了。

“那他這樣說,豈不是要害我們!倘若大汗信了?”

特木倫說到這裏,突然意識到了這件事有多可怕,他的背後出了一身的冷汗。

“大汗怕是已經信了。”

趙敏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把李清歡給生吃了。

她沉着臉,對特木倫說道:“你把消息封鎖住,不可讓其他人知道。今夜本郡主要回大都去!”

發生這樣的事,要緊的是把控住大都的情況,趙敏已經顧不得其他了。

何況“李清歡”現身在汴梁,要等他上鈎,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是,是。”

特木倫疊聲答應下來。

他心裏有些可惜,這趙敏一走,那些武林高手少不得要跟着走,不過,這也是件好事。畢竟,趙敏在的話,他總擔心李清歡真的殺了過來。

不得不說,李清歡真是把這些人給吓破膽子了。

特木倫立即就交代了下屬去把東西都準備妥當。

當夜,他為了讨好趙敏,還置辦了好幾桌好酒好菜給趙敏和她的屬下送行。

趙敏雖然不在乎這些東西,可她的屬下卻是很吃這一套。

這回去路上都只能啃些幹糧,臨走前不得好生吃一頓,因此這酒宴的氣氛倒是格外熱絡,勾肩搭背,劃拳猜酒,玩的不亦樂乎。

特木倫還讓人找了個歌妓前來,讓衆人邊聽歌妓唱曲邊喝酒作樂。

“郡主,下官敬您一杯。”特木倫拿起酒杯,對趙敏說道,“這些日子多虧郡主您照拂了。”

特木倫雖然知道孛羅帖木兒的死不是趙敏這邊的人幹的,但是這絲毫不妨礙他拍馬屁。

“大人客氣了,是我受您照拂才是。”趙敏勉強笑着客套道。

底下衆人喝多了酒,便對着歌妓調笑不已。

那歌妓吓得渾身都打顫,勉強唱完一曲之後,便有混不吝的阿大上前去,“小娘子嗓子這麽嫩,唱了這麽會累了吧,來喝杯酒。”

阿大說着,便捏着那歌妓的手,往懷裏一扯,将酒杯直接往那歌妓嘴邊湊,手上還不幹淨地到處游走。

那歌妓吓得尖叫一聲,阿大臉上頓時拉了下來。

他把酒杯丢在地上,伸手就要甩那歌妓一巴掌。

衆人大笑不已,正等着看阿大教訓歌妓的時候,卻見阿大膝蓋一彎,竟砰地一聲跪了下來。

全場的歡笑聲頓時安靜了下來。

阿大雖然混不吝,可武功卻是趙敏手下裏僅次于苦頭陀的。

“是誰暗算我!”阿大起身,環顧四周,怒目喝問。

人群裏已經有了騷動。

衆人面面相觑,剛才的歡呼喜悅一瞬間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有人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有人的眼睛如鷹眼一般逡巡衆人的臉色。

“打狗的事,能夠叫做暗算嗎?”

屋檐上,李清歡孤身而立,身上黑色繡金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臉上帶笑,看着親切極了,卻叫人後背發寒。

不過一瞬間的功夫,下頭衆人便反應了過來。

阿大和阿二立即出手,兩人一人拔劍一人出掌,眨眼睛便躍上了屋檐。

“生死無論!”趙敏立即說道。

“打打殺殺的多不和氣。”也不知李清歡的步法是學自何門何派,只見阿二空聞的大力金剛指已然要戳中他的三陽xue,李清歡的身形卻是一閃,便躲了過去。

他從屋檐上落下,阿大阿二緊随其後,其他人卻是立即把趙敏圍護在了中間。

“小子哪裏逃!”阿大刺出一劍。

李清歡分明以背對着阿大,卻仿佛後背長了眼睛似的,他頭也不回,卻是錯開身子,以手為刀劈在阿大手腕上,同時以巧勁在那落下的劍柄上一點。

那劍如白蛇獵食,眨眼間便洞穿了特木倫的喉嚨。

特木倫到死的時候,都尚且未來得及反應過來。

左右的侍妾安靜了片刻後,高聲尖叫。

趙敏看着特木倫的屍體,臉都青了。

“今夜承蒙招待,此時夜深,在下先行告退。”

李清歡依舊是面帶笑容,從容退下。

阿大等人跟着追出,幾人的輕功都是少有的好手,可是轉眼間卻把李清歡給追丢了,別說背影,就是個鬼影都沒看見。

“追丢了?!”

衆人回來後,趙敏冷着臉問道。

阿大等人面面相觑,只能沉默地颔首。

“砰!”

趙敏一掌擊碎了桌子。

她咬牙切齒,“傳本郡主命令,從今日起,誰若是能殺了李清歡,本郡主賞他黃金萬兩!”

然而,自此日起,李清歡卻像是處處可見,又像是徹底消失。

到處都能聽說李清歡出現,可是真要去了,卻又找不到半個人影。

彼時,李清歡坐在船上,邊數着趙敏等人貢獻出來的仇恨值,邊靠着船沿吐得昏天暗地。

卓東來也好不到哪裏去。

李清歡看了眼卓東來,不由得覺得好笑,他們兩個的名聲傳出去都能夠止小兒啼了,沒想到卻被一個暈船打敗了。

為了轉移注意,免得暈船暈得更加厲害,李清歡漱了漱口,問道:“東來,你說他們這戰什麽時候能打完?”

“快則半個月,慢則三個月。”卓東來深吸了口氣後,說道。

“不知道咱們走了,他們是什麽想法?”李清歡沒話找話地說道。

卓東來笑了笑,沒有回答。

但李清歡卻很快就知道答案。

他聽着嘩啦啦猛漲的友善值,心裏頭已經猜到罪魁禍首是誰了。

八成又是滅絕師太又在造謠!

一回生,二回熟。

李清歡心态已經放平了,橫豎他現在已經要轉戰新戰場,去別的地方了,何懼這點兒小小的友善值。

他才剛這樣想到,就聽到上頭傳來了船員的聲音:“快躲進船艙裏,有漩渦!”

李清歡和卓東來擡頭一看,不遠處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漩渦正不斷地把周圍的一切吸入其中。

兩人瞳孔收縮,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拉住對方的手,往船艙裏躲。

船只卻猛地晃了晃,将兩人跌落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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