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來自玲媽媽的信
“2002年7月10日, 舞蹈家朱玲女士于莫斯科xx餐廳因心肌梗塞而猝死,她同時也是我國退役花滑女單傳奇凱瑟琳娜.洛特裏耶娃的妻子,如今洛特裏耶娃已帶妻子的骨灰飛往香港,送其回歸故鄉……”
維克托是在7月15日才從新聞上看到這則消息的, 才在上半年于冬奧會創造奇跡、跳出第一個正式賽場上的4S的女沙皇對她妻子的愛衆所皆知, 如今她遭遇喪妻之痛, 哪怕她沒有刻意宣揚, 仍是引起無數人的關注。
朱玲死的那天, 這則消息就登了報紙頭條, 如今凱瑟琳娜去香港, 又登了一次頭條。
雅科夫看到電視, 用力咬緊牙關, 腮幫子都抖動了幾下。
“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有記者纏着她拍攝……那群蒼蠅一樣的狗東西!”
莉莉娅在旁邊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而女單的小姑娘們都紛紛難過的表示“天吶,這真是太不幸了”、“無法想象她該怎麽過”、“凱瑟琳娜一定很傷心”。
安菲薩連連嘆氣:“從《火焰之吻》開始, 凱瑟琳娜的每個節目都是獻給lin.zhu的,她太愛她了, 現在我都不敢想凱瑟琳娜的心情。”
而維克托看到記者們在香港機場拍到的畫面,曾經驕傲的女沙皇捧着黑色的盒子, 裏面是她永遠離去的妻子。
她的侄子拖着行李箱跟在後面, 還有那個孩子也跟在旁邊, 他們的右臂都綁着黑紗,穿白色的鞋子。
維克托想起他聽過的有關東方的傳聞, 說是那邊的人如果死了親人, 就要戴白麻、穿白鞋作為守孝, 直到一百天後才可以除喪,但子女三年內都要穿白鞋, 這是他們的習俗。
而喬治在旁邊一直沉默不語。
他想起了吉米昨日在電話中對他說的那句話。
“喬治,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先你一步死了,你能不能來參加我的葬禮,然後多記我幾年?”
吉米似乎是因為花滑傳奇凱瑟琳娜喪偶這件事,才突然發表了一句有感而發,可喬治發現他幾乎無法想象那個場景。@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生硬的回道:“我不會去參加你的葬禮,也不會記住你。”
然後他就挂了電話,可在放下話筒後,喬治才發現自己心口發酸。
就算吉米死了,他又該以什麽身份過去呢?朋友嗎?啊呸呸呸!禍害遺千年!那小子好好的才不會死!
7月末,凱瑟琳娜參加了她人生中的最後一場冰演,因為她在花滑圈的地位,大多國家的體育頻道都轉播了這場為時不過4分鐘的表演。
節目的名字是《請等待我》,帶着不祥的意味,女沙皇臉色前所未有的蒼白,金色的長發剪短到脖頸,穿一身白色的紗裙,胸口佩戴一朵鮮紅的玫瑰,如果不是手臂上的黑紗,她就像是一位新娘。
她在冰面上滑行,最初是孤獨的,直到看到了什麽,她面上浮現出一抹欣喜與羞澀,然後她神情甜蜜的跳起。
4T+3T+3lo,這幾乎是當前世上最難的連跳了,而凱瑟琳娜在跳躍時歡欣的模樣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結束跳躍後,她又伸出一只手握着不知道誰的手,仿佛在與對方共舞。
每個人都知道她握住的是誰的手。
直到音樂的某個節點,她松開了手,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神色漸漸黯淡,仿佛是看着最愛的人離去,她的手仍然向前方伸着,似乎期待着對方能再握住這只手,可最終只能失落的垂下。
她走了,徒留我一人。
凱瑟琳娜的甜蜜表情終于無法再保持下去,她神情哀恸,雙手交握在胸口,那樣孤獨的在冰面滑行、旋轉。
直到節目結束,她站在原地扯了下嘴角,對所有人深深的鞠躬。
在謝禮結束後,她回到冰場出口,抱住那個小小的少年,再也無法忍住眼淚,伏在他的肩上痛哭失聲,少年抱着她,小手一下一下的在背上拍着,眼睫低垂,眼中也隐有水光。
他沒有讓眼淚落下,而是緊緊握住凱瑟琳娜的手,牽着她離開了那裏。
他們在香港留了下來,誰都沒有回莫斯科的意願,勇利接了尼古拉和艾米、寬子媽媽的電話,告訴他們自己安好後,就安心待在凱瑟琳娜的身邊。
朱玲的遺産也已經分好了,其中在香港的那部分財産都留給了她的父母,一部分留給了她在美國經商的哥哥,而在俄國、歐洲的産業都留給了勇利,而線索芯片、道具都留給了凱瑟琳娜。
她還留了三封信,一封給父母,一封給妻子,一封給孩子。
勇利打開那封信的時候,能聞到上面有淺淺的香薰,是檀香,朱玲最喜歡用檀香熏衣服了,他總能在靠近玲媽媽的時候聞到一股淺淡的檀香。
【吾子勇利:
不過既然你看到了這封信,想來我已經不在了,你向來是個堅強的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努力和善良,所以我想告訴你,只要鼻涕不落在紙上,在打開我的信紙時,你可以盡情的哭,在我面前你不用憋着。
還有有關“勇利”這兩個字,其實就是你的名字的漢字寫法,勇字,從甬從力。力及所至,生命勃發甬甬然也,可能你看不懂這段古文,但我要告訴你,這是非常好的一個字。
你也的确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孩子,你的生命美麗而耀眼,我一直為你感到驕傲。
如果爸爸叫不慣你小南瓜或者yuri,就讓他叫你小勇吧,我平時叫你小瓜,其實也是帶着昵稱的味道,你可以當這是可愛的小名,大名的話,叫梓洋如何?
說真的,這是我第一次給自己的孩子寫信,我之前甚至沒想過自己會有孩子,動筆前,我想了很久也不知如何勸慰失去了我的你,但是親愛的孩子,現在媽媽想和你說些話。
我的意思并非讓你不要悲傷,因為悲傷是你應有的權利,你需要發洩,痛痛快快的發洩,然後睡一覺起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你不需要想着放下這段悲傷,因為真正的感情從來不是輕易說放下就放下的,做不到便不要勉強,不如将我留在心底,時不時懷念,失落時便回憶一下我曾經對你的鼓勵。
我期盼着你可以做到這些。
勸你別哭的話不想說,我便和你說說別的吧,比如說,我的過去。
不少人都知道,我是出身于京戲世家的,我的父親是這一行有名的角兒,我年幼時常常被母親抱着去戲院,就看到父親在臺上扮作一女子,唱些咿咿呀呀的戲,最初我對此是不理解的。
我不理解為何一個男人要扮作女人,也不明白為何母親會因此而用那樣崇敬的目光看他,我不懂為何人們要為他鼓掌,我不懂咿咿呀呀有何美感。
我是父母最疼愛的小女兒,哥哥那時在美國讀了大學,但每每逢年過節回家,最惦記的也是我,可以說,我是一個在無盡寵愛中成長的人,但也許是吃得苦太少了,我的內心便有些輕狂。
我自認腦子還算好使,在歌舞藝術方面也有些天賦,從小到大做什麽都輕松,每當別人還在為了一個動作久久苦練時,我已經完成了所有課業,收拾東西回家去了,我因此而自傲、看不起人。
年少輕狂大抵說的就是我那時吧,我當時真的很欠揍來着,滿身反骨,還和父親吵了幾架,他嫌我不用心學京戲,我說我已經很用心了,但說這句話時心裏又發虛。
大概是日子過得太順了,老天爺也看不過去,便在我13歲那年給了我一記教訓,我倒倉的時候突發咽部炎症,甚至因此住了院,差點失聲,之後哪怕病好了,也不能再唱京戲。@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雖然我當時不懂京戲的魅力,可我心裏也是想着繼承父親的事業的,畢竟哥哥從商,我家總要留個人接父親的衣裹吧?恰好我也懶得想如果不唱戲該做什麽,便唱戲吧,而且我是個臭美的女孩,父親那裏有很多漂亮的衣物,衣服上有母親親手繡的精細刺繡,還有一些祖輩傳下來的頭面,那些對一個小女孩來說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誰知我最終還是和京戲無緣,那一陣子我迷茫的很,常常發呆,看起來想必也很失魂落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京戲多麽熱愛呢,其實我只是難受于那些行頭以後怕是不會披挂到我的身上,也迷茫于不知未來在哪裏。
就在這時,我父親和我說,要不要試試去做些別的,我心想我能做什麽呢?想來想去,就跳舞吧。
因着之前我唱京戲不用心,丢了後才深覺遺憾,這次我就認認真真去做一件事,哪怕将來再出什麽事,起碼別後悔。
有時候真是用盡全力去做一件事時,才曉得一件事的深淺,我想要跳舞跳出個名堂來,才知道這件事做起來有多難,但越努力,我反而越暢快,所以第一次看到那麽認真的和我學習的勇利時,我就覺得你也是個幸運的孩子,那麽早就找到想要做的事情。
這次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加上幾分運氣使然,我成了舞神,而在走上巅峰的路上,我也得到了很多,我的血液為舞蹈而奔流,我為了舞蹈吃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苦頭,可我快活,我心甘情願,之後的成功也是求仁得仁。
與競技運動不同,舞蹈其實是沒有界限的,真算起來舞者沒什麽對手,因為每個舞者的舞都是不同的,我們的敵人只有自己,突破自我,釋放靈魂之美,以身軀、神态的變化展現藝術之美,我愛舞蹈,現在我已可以發自內心的這麽說了。
所以和走到巅峰,茫然四顧找不到對手的你凱茜媽媽相比,我還算是幸運的,因為我并不曾有找不到對手的苦惱,但我的确有一陣子很寂寞。
該怎麽說呢,那其實也是我青春期的後遺症吧,年輕時太輕狂,沒人願意和我做朋友,後來沉醉于舞蹈中,我又沒時間交友談愛,哪怕有些可稱為友人的相識,到底沒法交心,于是過了23歲,我便開始偶覺寂寞了。
就在這時,我在電視上看到了你凱茜媽媽的節目,她那時候才17歲,贏了第一個奧運冠軍沒兩年,才過了發育關,但個子還是不怎麽高,可她在冰上的姿态卻像是鬥士。
你大概也聽她說過俄早年培養女單的養蠱模式,而凱瑟琳娜為了證明那個模式是錯誤的,在很小的時候就毅然而然前往異國他鄉學習花滑,之後她也成功向世界證明養蠱只能培養一時的流星,而紮紮實實的修習才能帶來長遠的輝煌。
我覺得這個女孩固執又勇敢得可愛,也因為她開始觀看花滑節目,說來我似乎一直很容易被勇敢堅定地人吸引,你還有你凱茜媽媽都是這樣棒的人。
也是因為這個,我在她完成一場商演後,托朋友把我帶進商演後的宴會中,本想着找個機會與她搭話做朋友,誰知你凱茜媽媽居然喝了好多酒後跑過來拉我跳舞,真是太可愛了對不對?
愛是這世上最偉大的力量,在遇到凱茜後我便對此深信不疑,哪怕和她一起進入死亡空間,我也不曾真正的恐懼過,也許求生者這個圈子注定充斥着混亂與黑暗,但因為她在我身邊,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遇到你們是我的幸事,我為此感激上天,我想哪怕是在死前,我也是無憂無懼的,現在我先去和阿納托利先生、安德烈先生他們會合,大概會一起經歷很有趣的冒險吧。
或許我們終究要生離死別走一回,但是沒關系的,小南瓜,我會一直在星光中等你們,請別為我悲傷太久,請繼續勇敢的面對生命,待我們于星光中重逢,我想好好的抱着你們,聽你們說在我離去後經歷的故事,請一定要讓這個故事是個好故事,好嗎?
當然,最後我要再誠懇的請求你們,讓我等得久一點,再久一點,希望你們可以創造奇跡,哪怕是第十一場也不能阻攔你們活下去,等得越久,重逢時我便越高興。
以及,小南瓜,你送我的骨灰回香港時要好好安慰你凱茜媽媽,還有爺爺嫲嫲,這件事我只能托付給你了哦!
2002年6月1日
寫完這封信就要去帶你過兒童節的玲媽媽,旋轉木馬好玩嗎?】
啪嗒,淚水落到了勇利的手背上。
他将信紙按在胸前,在朱玲死後,第一次真正的哭出聲來。
作者有話要說:
魔勇後來發完瘋還能把自己拉回來,并不曾真的堕入深淵,大抵也是因為他曾得到過如此珍貴的情感吧,所有人對他的愛就像一只堅定地手拉着他,讓他的心中永遠有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