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王摩:“……”
住慣了老破小, 忽然搬到傳說之中的莊園裏, 我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還是一時之間轉變不了啊, 王摩心想。
他在回頭看看荀應,發現他的樣子依舊是雲淡風輕。
王摩覺得荀應每次說出什麽石破天驚的話的時候, 總是雲淡風輕的。
那種如果從暴發戶兒的嘴裏說出來,一看就是在炫富的話,到了荀應的嘴裏,就完全不是那個意思了。
不但不會有人他是在刻意炫富,而為還會覺得, 他的生活本裏就是那個樣子的,以至于他并不覺得陳述事實有什麽不妥, 因為司空見慣,所以毫不認為這是一種炫耀。
這大概就是王者吧, 王摩心想。
雖然我被稱為大王,然而我卻完全沒有人家舉手投足之間所展現出來的貴族氣質。
王摩有點兒心虛,他總覺得他的老弟們喊他大王,其實并不是把他當成了大當家的、領頭兒的意思,更加不會是王侯将相的大王了,而是單純地因為他姓王。
如果我姓劉, 他們也許會喊我“大劉兒”, 如果我姓趙,他們也許會喊我“大趙兒”也說不定啊, 王摩想到這裏, 忽然有了一種車間老師傅的錯覺。
“阿摩, 你怎麽還站在那裏,不是要睡了嗎”
荀應看見王摩一動不動地站在窗戶邊上,看樣子仿佛是在懷疑人生,于是開了腔提醒他道。
“哦哦,我這就睡下了。”王摩點了點頭,然後一骨碌鑽進了沙發上的被窩裏。
我這個鑽被窩兒好像很沒有王者氣質,王摩心想。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萬一我們以後談上了,荀總兒帶我去參加個什麽晚宴之類的,我大馬金刀往那裏一座,甩開腮幫子撩開後槽牙,就給人家來了一個風卷殘雲,那我們家荀總兒多沒面子啊。
王摩想到這裏,準備以後自己的款兒也要端起來,也學學人家貴人語遲的那種範兒,不要談生意的時候砸了自家公司的牌子。
王摩正在被窩兒裏演練着晚宴的事情,拿不準被自己p上一身兒燕尾服,還是p上一身兒低胸晚禮裙的時候,他再一次聽到了荀應開門的聲音。
王摩從被窩兒裏宛如雨後春筍一般地冒了出來,看了看外面,然後他就談到荀應也學着他的樣子,抱着被窩走了出來。
“阿摩,你還是害怕的話,我也睡在客廳裏吧。”荀應說着,就在茶幾的對面,靠近壁爐的地方打了個地鋪。
王摩挺感動的。
他覺得自己敏感的神經也挺微妙的,如果叫他去荀應的房間裏睡,他還有點兒抹不開這事兒,但是如果是荀應陪着他在大廳裏睡,身處于一個相對來說更加開闊,沒有多少私密性的空間,就會讓王摩自在多了。
看來荀應還是挺了解他的,王摩心想,一面語帶懇切地點了點頭道:“真是麻煩你了,我膽子小,總是鬧出這種事。”
“不麻煩的,我很樂意效勞。”荀應溫聲說道。
于是兩個人互道了晚安之後,都縮進被窩裏睡下了。
過了一會兒,王摩感覺到荀應的呼吸聲依然沒有變得非常平穩,看樣子還沒睡着。
他自己也睡不着了。
于是王摩翻了個身,就看到荀應在黑夜裏睜着的眼睛。
只是在清冷熹微的月光之下,那雙眼睛竟然看上去依然亮晶晶的。
荀應這會兒并沒有看向王摩,而是沉靜地看着面積很大的窗戶外面,那寂靜的夜空。
因為庭園不知道有多麽大的關系,窗戶外面依然都是荀應的家,所以這座小樓兒外面也不需要任何的防護裝置,差不多一面牆都是落地窗的景觀窗戶,視野比一般的別墅開闊得多了。
荀應躺在厚實的手工地毯上,一擡頭,剛好就可以看見星河璀璨的天空。
他在那裏靜靜地躺着,看上去不悲不喜,非常閑适的樣子。
不過王摩的小腦袋繼續動了動去了幾下,荀應還是很快就發現了沙發上的動靜,順着聲音,往王摩這邊的沙發上看了過來。
“阿摩,你睡不着嗎”荀應望着王摩的方向說道,聲線在靜谧的夜色之下顯得更加清澈澄明,令人心中覺得安穩沉靜。
“嗯,可能是剛才折騰了半天吧,就睡不着了。”王摩坦言相告。
“你怎麽也沒睡啊”王摩反問道。
“我也睡不着了。”荀應說。
“我還以為你是精神……你的精神那麽好,一定作息很有規律。”
王摩把說到一半兒的精神老年人這句話咽了回去,來了個急轉彎,也不知道荀應聽出來了沒有。
“以前的時候還好吧,畢竟那時候精力也不怎麽旺盛了,現在身體結實了一些,晚上就不容易睡下,但是作息的習慣确實還在,時間到了,就要躺一躺。”荀應說。
意思是現在的身體年輕了,其實就是渴望着歲月靜好安詳度日的靈魂,住在了如果不過上刷手機打游戲撸串兒蹦迪的夜生活就睡不着的身體裏了那還真是一件挺棘手的事情呢,王摩在心裏坐着閱讀理解。
估計是借助着熹微的月色,看到了王摩那張呆若燒雞一臉懵逼的俊臉,荀應于是接着說道:“我現在身體機能漸漸變得更有活力,也包括記憶方面的能力,有的時候,就會毫無預警地想起一起之前的幾十年差不多都忘記了的事情。”
王摩靜靜地聽着,覺得荀應這樣說話的時候,樣子很寂寞,很值得別人去憐惜他。
但是他恨不得荀應還是有的時候會冒出來的那一副鋼鐵直男的樣子,起碼那個時候的他看上去非常天然和坦率,而不像現在這樣,仿佛一顆被埋入了沙粒,等待着吐出珍珠的貝殼一樣,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卻能讓比較敏感的人無法不去想象着他正在經歷着怎樣的鈍痛。
他在生命的最開始應該也有關系親密的家庭成員,在成長的過程之中也一定可以交到很多朋友,但是事到如今,他們都不在了。
王摩忍不住想要哭一鼻子,又覺得自己忽然在追求者的面前哇哇大哭有點兒不太體面,于是他暗搓搓地縮回到了被窩裏,抹了抹濕漉漉的睫毛,然後繼續鑽了出來,看着荀應。
“阿摩,你困了嗎”
荀應對于王摩的這個cos象拔蚌的動作不太理解,以為他有點兒困了,于是問他要不要先睡下。
“還沒有。”王摩說。
他覺得荀應好像還不困,于是這樣回答道。
“對了,其實我有的時候一個人睡覺,也愛胡思亂想,要不然我給你分享一下我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聽點兒什麽吧,然後你也給我分享一點兒這樣以後我們估計都可以慢慢睡得更好了。”王摩說。
他指的當然是在他們的關系關系還沒有取得進展的時候,要是談了,那就不用睡了。
荀應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阿摩,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點兒東西。”荀應說,然後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王摩覺得有點兒好奇,猜不出來他到底要去拿什麽東西,如果只是分享歌單兒的話,他的手機不是在這裏嗎
不過荀應沒有說明,王摩也就只好等着了。
在他的印象之中,他覺得荀應應該會聽一些那種高大上的名曲吧,然後各種學識淵博的公開課,演講,好幾種語言之間來回切換,都是一點兒問題也沒有的,就好像那種家世清華的舊家子弟的感覺一樣。
王摩正在那裏腦補着,就看到荀應從自己的房間裏走了出來,手裏還拿着一件什麽東西。
室內的光線本來就非常熹微,王摩大概看得清楚那件物品的輪廓,但是并不覺得眼熟,反而頗為陌生,從下意識裏判斷,他覺得這個東西起碼應該不是他日常每天都可以見到的物件兒。
直到荀應走到了王摩的身邊,王摩才堪堪地看清楚了,荀應手裏拿着的,竟然是一個收音機。
王摩:“……”
“這是……”
王摩的腦海裏閃現出了幾個在影視作品之中偶然間聽到的詞彙。
話匣子半導體最後才定位在他覺得合适的收音機的上面。
“收音機嗎”王摩終于完成了自己的對話。
“是的。”荀應說。
“其實我也很早就開始使用智能手機了,但是有些生活習慣恐怕一時之間還是改變不了的。”荀應有些感慨地說道。
好懷舊啊,王摩心想,不過這也沒有改變他對于荀應的那種高大上的印象。
他以前還在媒體上看過,現在就有一些專門出售老物件兒的店鋪,聽說生意還挺火爆的,常客也都是一些有點兒懷舊情懷的年輕人,還有那種專門使用老物件布置的咖啡廳,裝修風格也更接近于上個世紀,據說生意也都挺不錯的。
“嗯,聽話匣子的習慣我保持很多年了。”荀應的用詞跟王摩有點兒不太一樣地說道。
啊,早知道我就說話匣子,王摩心想,不過我故意說話匣子,他會不會覺得我有些在意他的年齡了啊
就在王摩反過來倒回去地合計着的時候,荀應扭開了收音機,裏面傳來了電流通過時那種絲絲的聲音,在現在已經不常能聽到了。
啊,這種聲音我小時候好像還聽到過呢,真令人懷念啊。
王摩于是很有禮貌地側耳傾聽着,然後他就聽到了一段翻過來掉過去,推銷某某保健品的語音語調超級誇張的廣告,末了還伴随着經典的結束語。
“趕快拿起電話訂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