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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萬一你重生了呢?

在安德烈坦白了‘自己重活一輩子’這件事後,事情變得令獅無語起來。

本來按照他的理解,作為‘重活一輩子’經驗豐富的老獅子,自己說不定會作為某種擁有神秘力量,或者經歷過神秘事件的傳奇獅子,從而受到兩個兄弟如對待長輩一般的尊重、信賴和敬畏。但考慮到,對長輩般的尊重、信賴和敬畏也往往代表着距離,所以,為了消除這種距離,他甚至腦補了一番‘怎麽彌補兄弟間隔閡’,要用什麽樣子的溫柔态度來友善、親切地重新獲得兩個兄弟的認可……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和他想得完全不一樣。

提米對他完全沒有什麽隔閡,只是開始頻繁地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大黑,你說獅子為什麽吃肉,不能像狒狒一樣草和肉都能吃?”

安德烈沉默:“對不起……我不知道,弟弟。”

“為什麽獅子沒翅膀?不能像禿鹫一樣飛到天空中?”

“對不起,我不知道。”

“獅子怎麽才能跑得比斑馬快?”

“下輩子變成斑馬。”

“樹皮好吃嗎?”

“……沒吃過。”

“路邊這種草叫什麽名字?”

“……沒,沒注意過。”

“那旱季持續多長時間?”

“……不,不太清楚。一般熬着熬着就過去了。”

經過以上問題後……

提米就會露出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後,失望地嘆一口氣,搖搖頭,轉身離開。

阿倫每一次都在旁邊狂笑,笑得仿佛要斷氣。

然後,他也學會了。

“安德烈,你認識那棵樹嗎?”

“我又不是狒狒。”

“安德烈,你知道怎麽讓鬃毛更濃密嗎?”

“不知道,停,我也不知道怎麽治療禿頂。”

“那你知道怎麽讓獅子的爪子更鋒利嗎?”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爪子比你鋒利。”

安德烈揮着爪子撲了上去,決定要給這頭嘲笑自己的獅子一點兒教訓。

雄獅和雄獅之間的仇恨,只能用尖牙利爪來解決。

在漫天獅毛亂飛中……

提米蹲坐在旁邊,慢悠悠地舔着爪子上的小肉墊,晃了晃尾巴尖,突然有點兒小得意:“重生了也沒我聰明,大黑果然很笨,難怪我死前還得保護他。”

至于什麽前世的死亡問題,金鬃毛的雄獅顯然很坦然地接受了。

“比起阿倫被野牛踩成餅,和雄獅戰鬥至死還是很符合獅子審美的。”

他又認真地琢磨了一小會兒:“如果今生和前世不一樣,那我就不會死,根本不用操心這個,可以繼續安安心心吃野牛。可如果今生和前世一樣,那不就意味着我只能活到八歲,那在此之前,我還是得多吃點兒野牛,死了才不後悔。”

不管什麽可能,得出的結論都是多吃野牛。

哪怕為了應對危機,也要多吃多長,将來才有力氣。

總之,安德烈想象中的種種嚴肅問題并沒有發生。

相反,他每天不得不持續在兩個兄弟‘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上輩子到底都做什麽了’的鄙視中。

到了後期,因為他每次都回答不出來的緣故,問問題的情況終于開始漸漸減少。

但待遇沒有任何好轉……

提米和阿倫一些無意識的表現,總會讓安德烈産生一種[我特麽重活一輩子,居然還是個普通的獅子,既沒有變成長翅膀、跑得比斑馬還快的獅子,也沒有了解草原斑馬、羚羊、角馬等所有食物的分布,能輕而易舉咬死鱷魚、河馬……我真是一頭浪費重生名額的廢物獅啊]這種近乎悲傷的想法。

最終,安德烈受不了這種區別對待。

他巨委屈地向兩個兄弟抗議說:“你們不能這麽歧視我。”

阿倫和提米排排坐着。

他們還整齊地晃晃尾巴,歪着腦袋看他。

“我是重活了一輩子,但這不代表我就能變得無所不能。”安德烈委屈地說。

提米和阿倫點點頭,表示認可。

“我只是比大家多知道一點兒,而且由于我前世很多時候沒注意,所以,一點兒就真的是一點兒。”安德烈艱難地坦誠了這個慘痛的事實。

盡管他非常想在弟弟面前表現得威武霸氣,無所不能,可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為此,他還沮喪地耷拉下尾巴,黑色的鬃毛垂了下來,看起來像是受到了重大打擊,難過地說:“其實哪怕重活了一輩子,我還是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做不好的普通獅子。”

提米和阿倫互相對視一眼,一時間都有點兒方了。

他們沒想要這種結果的……

“呃……其實我這些日子是開玩笑的。”提米率先嗷嗚一聲說。

他問的那些問題,多數确實是真的想知道,可不知道也沒什麽,如果因此讓安德烈失去自信心,那可就不妙了。

金色的雄獅擔憂得立刻站起來。

他颠颠地小跑到安德烈的身邊,開始用身子來回地蹭着對方:“嗨,打起精神來,大黑!獅之前就是太好奇了。唔,哥哥,你說得對!沒有獅是全知全能的,我們以後努力就好了。”

阿倫用後腿撓了撓耳朵,也略尴尬地承認錯誤:“我對那些問題沒興趣,只是逗你玩的,誰叫你說我會被牛踩成餅。呃,對不起?”

然後,他又忍不住地嘀嘀咕咕起來:“好吧,好吧!其實,我其實也想過自己如果重活一世會怎麽樣,但只要想一想,就覺得答案沒那麽美好。聽我說,安德烈。你做得夠好了,事實上,在我們離開馬卡莫獅群後,一直是你在照顧我們。怎麽說呢,這話聽着有點兒肉麻。但是謝了,兄弟,真心實意的。雖然前世沒有我,可假如我在,我也願意為了保護你而死。唔……這話說得我胃裏不舒服,該去吐毛球了。”

可嘴上說着要去吐毛球,阿倫并沒有去。

他同樣站了起來,也湊過去蹭了蹭安德烈的脖子,又一視同仁地蹭了蹭提米的身子,語帶歉疚地說:“真抱歉啊,上輩子早早變成餅,沒有和你們一起戰鬥。”

提米走過去,蹭了蹭他胸口的毛,安慰地表示沒什麽。

而安德烈的短暫低落,很快就在兩個兄弟的鼓勵和體諒中消失了。

他先回蹭了一下阿倫,又給弟弟提米一下一下地認真舔舔毛,聲音低沉地承諾說:“阿倫,我不會再提你變成餅的事情了。我以後也會保護你,不讓你變餅的。當然,我這次也會好好保護提米,不讓他有危險。”

阿倫郁悶地說:“你剛剛又提了,謝謝。我不會變成餅,不需要這種保護。”

“我也不用別的獅保護。”提米驕傲地挺胸擡頭:“只要你們不拖後腿,我自己就能咬死很多很多壞獅子。”

安德烈這一刻超想抱着弟弟滾來滾去地打滾。

他一邊努力幫弟弟舔毛,一邊用尾巴去勾弟弟的尾巴:“對對,提米最棒了。”

于是,提米愉悅地從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滿足聲。

他一邊指揮,一邊分析說:“大黑,舔舔脖子下頭,那裏的毛有點兒癢。不過,這件事也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那就是應當每時每刻都不要忘記充實自己的知識庫,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重生了呢!我真是無法想象,自己被一問三不知的情況,就好像白活了一輩子(安德烈:我忏悔,我反思,求求你,請別再說了)。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一起開始記錄野牛群在草原的分布吧!”

“你心裏只有野牛嗎?非得在這時候說這種事。”标準學渣阿倫非常想拒絕。

然而,安德烈為重獲弟弟的信任而滿心幸福,如昏君一般什麽答應了:“沒問題,我們現在就開始記錄,不止野牛,還有羚羊、斑馬……”

阿倫瞬間絕望:“拜托,不能讓這事過去嗎?”

他為此特意舉起前爪來加強語氣:“我發誓,我不會重生的。真的,沒變成餅,這麽活一輩子就足夠了,所以,我不需要知道這些。”

但提米和安德烈再次‘聯爪作戰’。

他倆嚴肅地望着阿倫,齊齊伸出爪子把阿倫的爪子硬按下去:“不行!這種事又不給選擇機會,萬一就是你重生了呢?”

阿倫:……

阿倫決定以後對安德烈好一點兒,大概是出于學渣對學渣的感同身受。

重活了一輩子太不容易了。

這個世界對重活的要求已經這麽高了。

想想吧,如果一頭獅重活後不知道野牛群在草原的分布情況,居然要受到那麽大的歧視……

總之,不管獅子的心裏都是怎麽想的,但三兄弟重新和好了。

而且,他們彼此間毫無秘密,變得更加親密起來。

他們決定從今以後,努力學習,認真生活,增長見聞,開開心心地為死後重生做準備。

盡管那什麽獅屎的重生會不會再次出現,獅子們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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