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吱鈴鈴——’
熟悉地上課鈴回蕩在整個校園裏, 游青鸾步履輕快穿過長廊, 跟八班班主任董斌一起往教室那邊走。
“唉……你作為新老師不知道。其實正式開學比補課麻煩多了, 要舉辦各種各樣的活動，迎新會和秋季運動會就夠咱們頭疼的。”董斌想想就覺得心力交瘁，苦笑着說，“不過咱們帶畢業班還好, 六月份就放假了, 一起加油吧。”
“為什麽要加油？”游青鸾奇奇怪怪看了他一眼, 敷衍的說，“我連正式編制都沒有，你獨自加油吧。”
“什麽？你還沒有編制啊？”董斌一臉懵逼, “這不可能啊？你是咱們年級最優秀的老師, 咋能沒有編制呢！”
游青鸾并不知道, 自己什麽時候變成全年級最優秀的老師了, 可他清楚自己為什麽沒有編制。
一個連教師資格證和身份證都沒有的黑戶，能混進學校就不錯了, 要什麽自行車？
難道有編制，他就能出道參加教師101嗎？
“無所謂, 反正不影響我上課。”游青鸾朝他擺擺手，“你走過了。”
“啊呀！光顧着跟你聊天，我先進教室了。”董斌一條腿邁進去，還不忘探出身子朝他喊, “游老師, 一起加油啊！”
“……”游青鸾不懂優秀老師的執着, 他明明已經說過很多次，自己壓根無油可加。
新學期剛開始，總得有點新氣象。游青鸾告別董斌走進九班教室，猝不及防看到全班同學新的面貌。
開學第一天，每位同學都打扮的人模人樣，整整齊齊穿着紅白校服，連馬灏的雞窩頭都染黑了。
今天預定進行開學典禮，學校規定所有同學必須穿校服出席。
游青鸾剛來八中沒多久，不清楚這些麻煩的規定，也沒有給同學們通知。本以為就算說了，大家也懶得穿。
結果游青鸾走進教室，小同學們全部穿了校服，可真讓人欣慰。
“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很自覺啊。”游青鸾走上講臺，慢條斯理的環顧全班，眉峰一挑驚訝的說，“今天這麽聽話。”
“啊？自覺？”底下同學們比他更加驚訝。
景宇軒高高舉起手，向當事人求證，“爸爸，不是你讓我們穿校服嗎？”
“兒子，才幾天沒見，你變得更傻了。”游青鸾眼睛眯了眯，毫不客氣的嘲諷道，“你們穿不穿校服，跟我有什麽關系？”
“別的班說，大型活動不穿校服會扣老師工資！”馬灏立刻搶答。
“哦，那就扣吧。”游青鸾雙手環抱，向後靠了靠，無所謂的聳聳肩，“我又不領工資。”
他沒有教師編制，不享受八中老師待遇。
那些違法校規扣工資的條例，跟他沒有半毛錢關系，愛咋咋滴。
“咦？！”
“你居然沒有工資嗎？”
“游老師太可憐了嗚嗚嗚……”
九班同學聽到這話，集體同情了！
大家以前只知道游青鸾沒有教師編制，是校長從馬路邊随便雇來的。
卻不知道游老師一直沒有工資，難怪他曾經說給他們當老師，純屬獻愛心。
太慘了！這都是什麽人間疾苦？
他們曾經還那麽叛逆，想把善良偉大的游老師趕出學校，太滅絕人性了！
花季少年少女們心性單純，根據字面意思，輕易把游青鸾腦補成吃不飽穿不暖，在學校遭受欺負還沒有工資的小可憐，對班主任湧現出無限憐愛。
唯獨看破真相的池羲趴在桌上，肩膀發顫，笑得差點岔氣了。
神他媽沒有工資？！
雖然池羲不清楚內情，可他敢保證，游青鸾那個人，絕對做不出委屈自己的事情，鬼知道背後有什麽彎彎繞繞的。
“你們怎麽了，一個個表情真詭異。”游青鸾從盒子裏挑出一根紅色粉筆掰碎，徑直砸在笑個沒完的池羲桌上，為新學期第一節課鳴上禮炮。
“上課。”游青鸾說。
祝燃立刻提高聲調喊，“起立！”
九班同學們齊刷刷站起來，恭恭敬敬的鞠躬，“老師——好！”
開學第一天，為了讓大家先進入學習狀态，各科教學進度都不是特別緊張。
整個上午授課結束，九班同學敏銳地發現，各科老師對待他們的态度明顯有所改變。
以前，那些代課老師只會按照參考書，像人工智障似的照着讀。下課鈴一響就匆匆厲害，比趕着投胎還着急。
經過上次作弊事件後，幾個代課老師被游青鸾點名羞辱，教學水平遭受質疑。
也不知道他們這算是知錯就改，還是蓄意報複，總之這學期對廢物收容所的學生用心很多，上課期間還會偶爾提問。
畢竟，上次暑期測試題目很難，九班平均分考了三百四十多分，已經快趕上其他平行班的程度。有幾位考得好的同學，甚至能摸到重點班分數線。
校長都命令要重視九班，代課老師自然不敢馬虎。
午休結束，下午要舉辦新學年的開學典禮。中午剛放學，池羲就被校長叫到辦公室去了，一直到上課前都沒回來。
游青鸾依舊不在辦公室，班長祝燃臨危受命，組織大家搬着板凳去操場。
外面天氣很糟糕，天黑壓壓的，呼嘯地狂風像千年怨鬼，惹得大家罵罵咧咧。
“咱們都高三了，還參加什麽開學典禮？”
“學校規定呗，就算升上高三，所有集體活動也必須參加。”
“開學典禮還算好的，坐着光聽就行。想想後面迎新晚會出什麽節目吧。”
“九班108好漢三打馬灏精！”
“滾滾滾，老景我跟你沒完！”
大家嬉笑打鬧着走出教學樓，撞上從另一棟樓走出來的同學，班裏幾個男生眼睛亮起來，瞬間興奮。
“喂喂，那個女生好可愛，是高一新生吧？”
“哪個？”景宇軒順着他手指方向瞧了瞧，撇撇嘴說，“哪可愛了？你審美能力有待提高。讓我說，她旁邊那個更好看點。”
“旁邊？老景瞎了吧？她腿比人家妹子腰還粗！”
景宇軒不假思索的說，“可是她胸大啊！”
“咦——”周圍同學全部發出嫌棄流氓的聲音。
青春期同學們推推搡搡，互相起哄着來到操場。狂風吹得漫天揚起沙土，特別粗暴的糊了他們一臉。
“呸呸呸！”馬灏吃了一嘴沙子，連續吐了好幾口唾沫，還是覺得嘴裏不幹淨。
景宇軒把兩只手虛虛握住，假裝望遠鏡，努力從風沙中尋找游青鸾。
“我爸爸呢？他連開學典禮都不來？”景宇軒找了兩圈還是沒找到。
“聽說他跟池羲一起去校長辦公室，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祝燃裹緊校服，擡頭擔憂的仰望層層烏雲，“等會不會下雨吧？”
“肯定不會，學校辦活動，絕對看過天氣預報了！”景宇軒樂觀的立了個fg。
風越來越大，烏雲也越來越低。
全校學生已經到坐齊了，嬌嫩的花朵們在狂風中顫抖了半個小時，尊貴的校領導才姍姍就位，挺着大肚子登上主席臺，
趕在正式開始前三分鐘，游青鸾帶着一把折疊傘，悄無聲息混進九班隊伍中，坐在前排空出來的位置上。
“游老師，你帶傘做什麽？”甘峰注意到他，好奇地問。
“看這鬼天氣，等會肯定下雨。”游青鸾四平八穩的回答。
“啊？真的會下雨？”祝燃絕望了。她從小體質不太好，淋雨以後很容易感冒，感冒就會耽誤學習。
景宇軒并不關心下雨，他朝游青鸾旁邊瞅瞅，沒瞧見熟悉的人，伸長脖子打聽，“爸爸，你家羲皇呢？”
“他已經變成我家的了？”游青鸾輕笑着反問一句，倒沒否認，畢竟景宇軒也沒說錯。
他指了指操場前面的發言臺，別有深意的回答，“好好聽登臺的人發言。”
“啊？”景宇軒眯起眼，茫然的看向前方。
迎面刮過一陣妖風，把空氣中的小蟲子吹進他眼睛裏，瞬間讓他眼睛都睜不開了。
“啊啊啊！我沙子裏進眼睛了！”景宇軒揉着眼睛，痛苦的哀嚎，“誰幫我吹吹，我就以身相許跟他結婚！”
衆人……
本來準備給他吹眼睛的馬灏，默默縮回手扭過頭。
傻逼，你還是瞎着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八中開學典禮完美遵循全國慣例，學校各個領導挨個發言，每個人發言稿都又臭又長，特別催眠。
趙乃黃作為畢業班優秀教師代表，站在發言臺正中央慷慨澎湃，唾沫星子飛濺三尺。
“…衆所周知，高中老師是每個同學的人生導師。其中，高三老師又是整個高中階段，對你們影響最大的老師。我作為高三年級組長，深谙自己肩上責任重大，一刻都不敢松懈！”
他講的情真意切，然而坐在臺下的同學們知道他的尿性，紛紛在下面交頭接耳小聲嘲諷。
“黃奶罩真敢說，把自己吹上天了。”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呗，唉，他們班同學真可憐，每天都要對着一張棺材板。”
“好失望啊，為什麽高三老師代表是黃奶罩？九班的班主任呢？”
“對對，明明九班成績進步最大！我好想聽他們老師說話啊！”
“九班老師長得特別帥！比明星還帥！為什麽學校不讓他發言？虧我之前期待了好久。”
景宇軒聽到遠處飄來的聲音，睜着一雙紅腫的眼睛問，“對啊，爸爸你怎麽沒上臺？”
“哦，校長本來讓我上去，但是我拒絕了。”游青鸾輕描淡寫的回答。
“為什麽？”
“他拖欠我勞務費，而且還想跟我讨價還價。”游青鸾回答。
半個小時前，游青鸾在校長辦公室裏，跟滿臉生無可戀的校長先生算勞務報酬。
“一共43610元，我給你抹個零，付我43600就行。”游青鸾把成績單和當初簽訂的小紙條遞過去，斯斯文文的笑着問，“請問，你準備怎麽支付？”
“四、四萬…”校長捂着腎把自己的私房錢全拿出來，又掏空錢包東拼西湊，結果還差一萬多。
他咬咬牙，把自己的血汗錢遞過去，可憐兮兮跟游青鸾商量，“游老師，我覺得這種雇傭方式不好。以後我安排你享受正式教師待遇，每月領固定工資和補貼，怎麽樣？”
怎麽樣？
他擺明是發不出工資，想求饒了。
游青鸾沒難為他，回答道，“好啊，你先把我上個月補課費結清。”
“游老師…”校長難過的快哭了，可憐兮兮的說，“我娶媳婦的錢都給你了，你可憐可憐老光棍吧。”
“校長，恕我直言。你娶媳婦只準備這麽點錢，難怪到現在還是光棍。”游青鸾滿含憐憫的瞅瞅他，退了一步，“好吧，但是這個演講，你找別人。”
游青鸾把優秀教師代表的演講稿推回他面前，校長接過去，沮喪的嘆了口氣，“唉，其他老師都沒你有能力，而且——”
而且後面應該還有什麽話，不過那時池羲小同學剛好推門進來，校長打了個岔，就沒繼續往下說。
原本他打算說什麽來着？
游青鸾本來想試着推理，突然十級大風過境，空氣中一團黑色不明物體起起伏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哇！”旁邊同學爆發出興奮的尖叫，仿佛見到恐龍複活般。
一坨黑毛，有什麽好興奮的？
游青鸾随意的看向正前方，差點也跟着叫出聲——
發言臺正中央，黃奶罩捂着自己閃閃發亮的光頭，對着話筒氣急敗壞的大喊，“我的假發呢？誰撿了我的假發，快還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