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語文課，是高三九班的全市公開課。
游青鸾是個随性的人，懶得搞那些複雜的儀式感，接到通知以後并沒有告訴本班學生。
當九班男生大汗淋漓回到教室，才發現教室後面坐着許多趕來聽課的領導，班主任正在講臺上準備課件。
為了考察每所學校的教學水平，東平市每年都會安排中小學全市公開課。
這周輪到高中上公開課，全市二十多個高中都要參加。
負責聽課的教師小組已經聽了一上午公開課，之前每個學校每位老師，紛紛表露出對公開課的精心準備和嚴陣以待。
小組前腳剛從三中出來，三中負責公開課的老師，光教案寫了厚厚兩大本，上課每個流程和細節都是計劃好的，講課過程中聲音都繃着緊張。
而同為省級重點中學，八中這位老師除了電腦什麽都沒帶。
甚至聽課小組走進教室時，離上課時間僅剩三分鐘，偌大教室只有零星幾個人。
那位年紀很輕，據說第一次教書的老師，仿佛沒看到聽課小組和各位領導，交代學生把電腦接上投影儀之後，不緊不慢打開一個空白t文檔，敷衍又潦草的寫上公開課信息，然後切換成全屏。
聽課小組？？？
你不要覺得我們不懂電腦，就可以随便糊弄！
你這個t課件明明只有一張！
“校長，”聽課小組跟旁邊校長确認，“公開課确定是高三九班嗎？你們學校那個老師，看起來什麽都沒有準備啊！”
“嗯，确實選在高三九班。”校長點點頭，有理有據的說，“市裏策劃公開課，難道不是為了考察教學情況嗎？這就是我們學校平常最真實的教學情況。”
“有道理哦。”聽課小組輕易被他說服了。
“但是你們學校那麽多班，為什麽偏偏選擇九班呢？”
“九班班主任最帥啊！”校長愉快的回答，“長得帥可以加分嗎？”
“……原則上是不行的。”小組成員紛紛看向游青鸾，小聲跟他說，“但是你們學校這個老師特別帥，我可以破例。”
預備鈴聲響起，九班同學才陸陸續續到齊。
發現要上公開課，瘋瘋癫癫的熊孩子踏進教室，瞬間安靜許多，特別給游青鸾留面子。
“上課。”
“老師好！”
游青鸾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輕描淡寫說，“今天随便講一節公開課吧。”
衆所周知，游魔王是個言必行的人。他說‘随便講’，一整節課講的果然都很随便。
先接着上節課的內容，講完期中考試卷。
聽課小組和學校領導，提前并不知道游青鸾的講課內容，也沒有準備相應考卷，只得跟前面學生借了兩張試卷，幾個人湊合的看了一張。
“我以前聽說八中的九班，學習成績都不太好啊。”
“語文不是考的還行嗎？這位叫景宇軒的同學除了字寫的醜，答題思路和重點很清晰啊。”“我仔細聽了聽，發現老師講的确實好。”
“對對！這個年輕老師不僅每句話都言之有物，而且講課方式特殊，學生都喜歡聽。”
“游老師很優秀吧~”校長得意的捋了把并不存在的胡子。
游青鸾講課向來言簡意赅，剩餘半張試卷講完，離下課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他把考試卷放下，淡淡說，“今天機會難得，我跟大家講講中學階段，和你們未來人生中的形式主義。”
教室後面的聽課小組，齊刷刷露出懵逼臉，不懂游青鸾這到底是陳述呢，還是嘲諷。
“我個人并不喜歡搞形式主義，各種各樣的固定流程實在太繁瑣。但我認為，規矩和儀式并不是壞事。就比如，你們覺得學生為什麽要穿校服呢？”
“校服是身份的象征？”
“可以這麽說。學校規定穿校服，很大一部分理由是消除差異化，為大家相對平整的教學環境。”
其實在八中，九班就是平等中的不平等。
游青鸾無意深究這個話題，草草掠過之後繼續下一個話題。
“再往大一點講，其實高考也能算形式主義。既然是形式主義，肯定要走形式的過程。你們小初高一路走來，正是經歷這個過程。”游青鸾語氣格外平靜，敘述道，“只不過後來，有人形式完成漂亮，有的人卻很敷衍。”
前排池羲提問，“你在講人生道理嗎？”
“人生道理需要我講嗎？”游青鸾環顧全班，“你們應該聽過很多了，心裏比誰都清楚。我身為教師，主要任務是幫你們完成走形式的過程。”
‘啪啪啪——’感性的景宇軒同學，不知何時紅了眼眶，用力拍拍手。
“游老師講的真好！”景宇軒真情實感的誇獎。
“淚點在哪裏？”游青鸾嫌棄的吐槽兩句，話鋒一轉說，“接下來，我們來講如何運用形式主義做寫作文。首先…”
“哈？”景宇軒醞釀到一半的眼淚，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原本以為，游青鸾會告訴大家一些感性的大道理。
嘤，游老師又騙我！
游青鸾卡點一如既往優秀，三種套路講完之後，公開課正好結束。
其他老師講完公開課之後，都會急不可耐奔向聽課小組成員，跟他們交流攀談，旁敲側擊打聽評委對自己講課的反應，條件允許還要請聽課小組吃個飯。
而游青鸾将特殊進行到底，上課前對他們視若無睹，上課過程中還借題發揮評價了他們的‘形式主義’。
最過分是上完課之後——
年輕英俊的老師，仿佛趕着去投胎似的，迅速關閉從頭到尾只有一張圖的電腦，邁開長腿踏出教室，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他們。
聽課小組成員急了，連忙急匆匆追出去，叫住游青鸾。
“有事？”游青鸾問。
來人立刻說，“那個…評分表格需要老師簽字。”
“好。”這種舉手之勞也不算麻煩，游青鸾接過筆簽下自己的名字，把表格遞過去的時候還沖他笑了下。
聽課小組裏，幾位女性瞬間聽到桃花朵朵開的聲音。
“沒有其它事的話，我先走了。”游青鸾姑且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哎！”組長連忙叫住他，好奇地問，“你不想知道我們的評價嗎？”
“為什麽要知道？”游青鸾理直氣壯的說，“你們的評價，并不會影響我。”
說完，他丢下還沉浸于震驚中的聽課小組，頭也不回走向自己辦公室。
“啊呀，大家怎麽驚呆了？”校長慢悠悠過來，繼續用炫耀的語氣說，“我們學校的老師很帥吧？”
“校長，你從哪裏請來這樣的老師？”
校長如實回答，“路上撿的。”
“路上還有嗎？我也想撿一個。”
他們的讨論，沒有對游青鸾造成任何影響。
游青鸾回到辦公室，桌上安安靜靜躺着一個盒子，盒子裏面躺着尚翔送過來的三中校服。
啧，十年不見，三中校服還是醜的一如既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