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六月到來之前, 游青鸾跟小少年溝通之後, 把他的學籍從三中轉到八中。
有校長出面, 小青鸾轉學手續辦的很順利, 學籍資料沒費什麽周折就移交到八中，直接編入他所帶的九班。
原本三中老師還有些猶豫，畢竟小青鸾的休學之前，就算狀态不好的時候，成績在學校也名列前茅。
不過, 這個顧慮被游青鸾一句‘底子再好，耽誤一年也荒廢了’輕易打消，爽快的同意轉學申請。
——後來三中全體老師和校領導看到小青鸾成績, 悔得腸子都青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在同學們期盼解放和不舍分別的情緒糾葛中, 距離高考還有12天、11天、10天……
5月29日,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周末。
小青鸾再次回到了東平。
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 他有一種很強的預感，距離自己徹底回來的日子不會太遠了。
“你回來之後，那個人就會離開嗎？”池羲悶悶的。
“不應該說離開。”小青鸾知道他指的是誰, 認認真真說，“他本來就不屬于這裏, 呆了這麽久, 也該回家了。”
“哦……”池羲應了聲, 內心情緒非常複雜。
跟游青鸾相處太久, 他已經完全适應了這個人, 習慣有他的生活。
得知真相以後, 池羲總期盼小青鸾快點回來跟自己談戀愛，卻潛意識忽視了另一件事。
小青鸾回來，代表跟他相處一年的游青鸾該離開了。
池羲心情莫名沉重，連帶周圍氣氛都很的壓抑。
小青鸾感受到這一點，垂下眼睫輕輕問，“你舍不得他嗎？”
“嗯……”池羲揉揉頭發，有些煩躁的說，“他不能留下嗎？為什麽要我二選一呢？”
“唔。”小青鸾聽到這話，歪過腦袋想了想，疑惑地問，“怎麽能算二選一呢？”
池羲聽到這個問題，順着他的話想了會。
然後，就聽到小青鸾繼續說，“我跟他是同一個人，思維和靈魂都是共通的，只不過中間存在着時光的差距。”
“我會盡快彌補這種差距。”小青鸾認認真真跟他說，“變得像未來的自己一樣厲害，甚至比他還要厲害。”
池羲第一次聽到這種話，內心忍不住覺得震撼，因為他的決心而動容。
他突然想起，某次游青鸾跟自己的說過的話。
‘等待一個少年長大，其實需要很大的勇氣。’
‘但我願意等你。’
‘希望你也回報給我相同的勇氣。’
“你……”池羲怔怔望着小青鸾，隔了會才說，“加油啊。”
小青鸾朝他笑笑，眼睛彎彎着說，“嗯，我會的。”
“其實吧，我還有一個問題。”池羲揉揉頭發，眼睛飄到其它位置，小聲嘟囔着，“你真的願意回來嗎？”
“嗯？”小青鸾眨眨眼睛，安靜等他繼續往下說。
“就…那個誰。”池羲咬咬牙，豁出去般把話說清楚，“他比我優秀多了，又會照顧你，那邊條件也好，你真的願意回來嗎？”
小青鸾被池羲照顧的很好。
這點不需要誰提醒，池羲自己就能看出來。
他從以前那個脆弱的小蒲公英，飛快變成現在這副積極的模樣，很大原因是得益于池先生的照顧。
雖然池羲同學自戀又中二，對自己信心爆棚。
但他真的無法保證，自己一定會比池先生優秀。
所以，小青鸾之真的願意回來嗎？
或許回來之後，他通過對比，會對自己非常失望。
池羲感受到強烈的不安，眉頭無意識的皺着，苦惱的看着小男朋友。
“哎，你別皺眉啊。”小青鸾擡手揉了揉他眉心，笑着說，“去年，游總問過我相同的問題。”
“當時我回答，暫時不想。因為我在東平，在這個時代，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也沒有親人。”小青鸾現在提起這種話，語氣非常平靜，完全沒有任何感傷。
池羲垂眼盯着他，湊過去拉住他的手。
小青鸾立刻反握住，跟他十指相扣，湊到唇邊親了親。
“如果他再問一次，我肯定換個答案。”
“這裏有你，有我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我願意回來。”
“！！！”池羲同學瞬間感動的想把男朋友舉高高，或者去外面狂跑二十圈。
“所以，就算你更喜歡游總…”小青鸾在他表示感動之前，淡淡起了個頭。
“等等，什麽叫我更喜歡游總？”
“欸？難道不是嗎？”小青鸾眨巴眨巴眼，有理有據的說，“你剛才那麽不舍。”
“不是，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小青鸾覺得欺負男朋友很好玩，故意擺出忍辱負重的表情，還特別戲精的轉過去背對他。
“你必須聽我說，我對游青鸾真的沒有那種想法！ 就算曾經……”
“曾經真的有過？”小青鸾捕捉到關鍵詞，立刻追問。
行吧，交往的事情再考慮幾個月吧。
我綠我自己，真讓人憂愁。
而被池羲同學惦記着的游總，其實并沒有想念他。
雲夢市某大型商場內，游青鸾正在更衣室試穿結婚禮服。
他穿着白色正裝，從裏面走出來時，整個店裏的人集體眼睛亮了一下。
游青鸾長得斯文好看，身材比例又非常優越，标準的衣服架子。
他穿了結婚禮服的樣子，俨然是大家夢想中新郎的姿态。
“很适合你。”池先生立刻湊過來誇獎道。
“還好，中規中矩。”游青鸾向來當局者清，對自己有非常清醒的評價，“就是普通禮服的樣子，沒什麽新意。”
“游先生，如果你不滿意我們品牌的設計，我們可以重新改。”店長連忙說，臉上笑容有些挂不住。
游青鸾的結婚禮服，他們品牌當然不敢随便應付，公司所有設計師提供了幾十種方案，最終選出了最優質的一套，結果對方還不滿意。
果然是游總，跟傳說中一樣難伺候。
“算了，其它候選方案更糟糕。”游青鸾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她，“肩窄了，下擺太寬，婚禮之前調整好。”
“是。”店員連忙答應下來，恭敬的為游青鸾重新測量尺寸。
搞定自己的衣服，游青鸾走到池先生身邊，上上下下打量他。
“你為什麽不換禮服？”池先生問。
“我前幾天試過了，跟你那件款式差不多，是黑色的。”池先生回答，“你如果想看，我再試一遍。”
他說完之後，游青鸾沒吭聲，目光中透出淡淡的嫌棄。
“怎麽，我禮服有問題嗎？”池先生連忙問。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不穿婚紗？”游青鸾半真半假的問。
“婚紗？我穿嗎？”池先生突然就懵逼了。
正常來說，結婚禮服确實是一套正裝配一套婚紗。
但由于他們兩個都是男性，所以考慮服裝時，池先生首先把婚紗的選項排除了。
理由很簡單，他男朋友那種性格，絕對沒有可能女裝結婚。
萬萬沒想到，在游青鸾構思中，自己才是嫁的那個。
“所以，我應該穿婚紗嗎？”池羲腦袋裏轉了幾個彎，指着自己說，“必須穿嗎？”
“你不願意？”游青鸾挑了下眉。
“我……”池先生認真考慮自己回答‘不’的後果。
——連婚紗都不願意穿，不結婚了 ，你滾吧。
——要麽你穿，要麽我換個能穿的人。
——池先生，需要我親自幫你穿嗎？
池羲腦補出三種游青鸾可能的回答方式，哪種都不太友善。
現在擺在自己眼前的路，似乎只有一條。
池羲咬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說服自己。
終于，他咬咬牙，視死如歸的說，“我回家就刮腿毛。”
“刮腿毛？聽起來就很麻煩。”游青鸾輕描淡寫的說，“算了，你穿婚紗肯定難看。”
“那你剛才為什麽一副‘不穿婚紗就跟我離婚’的語氣！”池羲差點被他吓得心肌梗塞，自我說服了半天才做出這個決定。
“哦，”游青鸾勾唇笑了下，“欺負你比較好玩。”
池先生：……
有多好玩？
好玩你玩一輩子啊！
**
距高考還有三天，高三九班提前辦了一場謝師宴，地點就選在教室裏。
為了這次謝師宴，他們還準備了幾個節目。大家像元旦晚會那樣，把桌子拉到牆角，空出中間一大片地方，讓出節目的同學在那兒表演。
其他人圍住游青鸾，紛紛拿出自己準備的禮物給他。
黑板上畫着藍天白雲，還有一只只小小的紙船。
正中間寫着本次謝師宴的主題，九班同學難得正經了一次：
遠航之前
班長祝燃最後一次主持班級集體活動，她特意穿了白色的連衣裙，把少女窈窕的身段勾勒的淋漓盡致。
即将綻放，還保留着含苞時的青澀，是女孩子最美麗的花季。
“班長今天好漂亮啊，比校花還美。”
“別拿班長和校花比，校花每天濃妝豔抹花裏花哨的，跟咱們班長能相提并論嗎？”
“對！我們班長氣質好多了，真是便宜甘峰那個小子了。”
“話別說太早，甘峰那小子現在還沒追到呢。”
“哈哈哈哈哈哈！都快畢業了，甘峰你再不行動沒機會了。”
被他們打趣的甘峰只是笑笑，第一次沒有不好意思的臉紅羞恥。
他跟自己喜歡的姑娘，終于要一起畢業了，甘峰卻不打算趁着最後幾天做些什麽。
對于現在的他們，高考更加重要。游老師說的很有道理，高考之後，如果兩個人沒有進入同一所大學，沒有站在同一個中點，沒有向着同一個目标前進，那這份感情對彼此都是負擔。
“安靜點，你們別鬧了，今天主角又不是我。”祝燃好笑的打斷他們，一本正經報幕。
“今天謝師宴的第一個節目，首先由景宇軒同學為大家的表演《模仿游老師》，大家歡迎。”
“我就說景宇軒怎麽不在，原來準備表演去了。”馬灏嘀咕了一句。
游青鸾聽說他要模仿自己，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
“哈哈哈哈…”池羲忍不住在旁邊笑，“他居然能模仿你，證明你們兩個有很多共同之處啊，不愧是父子。”
話音剛落，游青鸾冷冷斜了眼，他立刻安靜了。
游青鸾對他模仿這件事很驚奇，其他同學也很期待，坐在那裏叽叽喳喳。
幾個跟景宇軒搭戲的同學，先找了個位置坐下，重複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咱班今年氣跑四個班主任了，還有勇士敢過來啊？”
“誰這麽不怕死啊，難道他有三頭六臂嗎？”
游青鸾任職的第一天，同學們是這麽讨論新老師的。
臺詞剛背完，景宇軒推開教室門。
他穿着游青鸾那天的衣服，努力模仿他的姿态。
雖然不是特別像，但看起來也算有模有樣。
“抱歉，沒有三頭六臂讓你們失望了。
同學們對于跟游青鸾的初見，顯然印象很深刻。
時隔一年，再重複當時的場景，竟然一個字都沒有記錯。
景宇軒模仿了的游青鸾第一次上班會之後，又繼續模仿他第一節給九班上課。
“絕對不能聽他講課，把他趕出去九班。”
“對，咱們全都不聽，下課就跟校長投訴他！”
當時的話，現在聽起來有些傻。
然而，這是他們當時的本能反應。
因為常年遭受不公平待遇，承受着歧視和偏見，導致九班對老師有偏見，第一時間想把游青鸾趕出去。
景宇軒模範的游老師站上講臺，“上課。”
祝燃配合的喊，“起立。”
“老師再見…”底下同學喊着喊着，有幾個已經帶了淚光。
“艹，當初我真蠢。”
“誰不是呢，我恨不得回去抽我一巴掌。”
“同學們。既然大家喜歡跟老師再見，那就再喊幾遍。”
“畢竟，這句話你們還要為我喊四百遍。”
景宇軒演到這裏，徹底演不下去了，紅着眼睛說。
“後來，四百節、五百節、甚至六百節語文課都結束了，但是我們還想跟你再說幾次再見。”
“游老師，請原諒我們曾經的無知。”
“再給我們上最後一節課吧。”
大家把目光投向游青鸾，他依舊那樣，沒什麽表情，只是配合的起身走上講臺。
“行吧，我來上最後一節課。”游青鸾環顧四周，平淡又殘忍的說——
“學會忘記。”
“人活在世，不能永遠被過去牽絆住。”
“走出這個學校以後，從此我們就沒有什麽瓜葛了。”
九班同學沉默而難過，甚至想捂住耳朵不聽他的話。
給他們上了四百節課的游青鸾。
作為光刺穿黑暗的游青鸾。
把他們從廢物收容所一個個拉起來的游青鸾。
最後卻讓大家忘記他。
多殘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