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酒足飯飽之後,也正好快到夏初見上班的時間了,兩個人便先送邵一晨回學校。到了校門口,邵一晨拎着打包的皮皮蝦歡脫的跳下了車,繞到了車頭,從車窗探進去半個腦袋,對着夏初見擠了擠眼。
“有事說事,面部中風我治不好。”夏初見一臉嫌棄,用手往外推着他的腦門。
“哎哎哎,輕點輕點,我就是想告訴你個常識。”邵一晨邊扒拉他手邊嚷嚷。
“什麽常識?”夏初見有點好奇,沒想到這貨都是漿糊的腦袋裏還有常識二字。
“哈哈哈”,邵一晨一臉賤笑,“副駕是女朋友專座。”說話轉身一溜小跑。
“滾!”夏初見紅着臉吼得聲嘶力竭,這特麽的是助攻的班子吧。什麽女朋友專座,他是男的好不,大雕美男子好不好。
“丫的純有病!”夏初見一臉憤憤不平,真不知道遲變态給邵一晨灌什麽迷魂湯了,剛認識半天就忘了和自己多年的基友情了。
“小邵同學挺逗,小孩兒太鬧騰太活潑了。”遲文彬瞧着夏初見有點發紅的耳朵,在心裏給邵一晨默默點了個贊。
“這叫活潑?”夏初見轉過去剛想和遲文彬理論,就被對方專注的視線驚了一驚,趕緊又撇過了頭,每次都是這樣,他覺得自己快被這炙熱的視線烤熟了。
“那個……遲哥,我能和你商量件事嗎?”夏初見揪着安全帶,聲音有點低,他一個帶把的為毛被盯得有點害羞,就差捏着嗓子喊“雅蠛蝶”了。
“吩咐就行,說商量太讓我受寵若驚了。”遲文彬整個上半身趴在了方向盤上,歪着頭盯着夏初見,小屁孩兒看起來有點緊張。
豁出去了,夏初見在心裏給自己打氣,畢竟和遲變态對視需要點勇氣。他再次扭過頭,直視着遲文彬的眼睛,第一次這麽認真的打量,他發現遲文彬的眼睛很深邃,瞳孔的顏色偏淡,睫毛很濃密,恰到好處的雙眼皮将眼睛的輪廓勾畫出淩厲的陽剛之氣,很爺們很帥……按說條件這麽好的人,怎麽就看上自己了?夏小呆慢慢陷入了冥想。
遲文彬望着夏初見幹淨的眸子,慢慢擡起上半身,緩緩的探過身去,在離夏初見一拳的距離時停下,略帶沙啞的輕聲問:“你這麽望着我,是想讓我吻你嗎?”
呼出的熱氣拂過臉龐,夏初見如夢初醒,一把推開遲文彬,深深吸了幾口氣,“不……不是,我剛走神了。”
遲文彬猝不及防被這麽猛推一下,撞到了胳膊,疼的“嘶”了一聲,這小子爆發力還挺強。
“小夏,哥求你,下次對哥溫柔點,畢竟三張多的人了,老胳膊老腿。”
“遲哥”,夏初見皺了皺眉,低頭扭着安全帶,“你能不能別老用那種眼神看我?”
“什麽眼神?”遲文彬笑着懶洋洋的又趴在了方向盤上,“要不你給我演示一下?”
“你……”,夏初見皺着眉頭瞪着他,“你明知故問,就像幾天沒吃飯餓着了你似的,強奸犯都沒你眼神這麽傳神。”
“我确實餓”,遲文彬挑了挑眉毛,“我每天都想吃你,可是吃不到,只能過過眼瘾,要不你讓我抱抱你,給我解解饞?”
“知不知道你現在像個變态?我都說了,我不喜歡男人,我對着男人硬不起來。”夏初見冷着臉,這怎麽就和他說不明白。
“變态我也認了,要不我們試試,看你能不能硬起來?”遲文彬收起了勾着的嘴角,語氣淡淡的,夏初見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為什麽非是我?你不缺人吧?換一個吧,算我求你了,遲哥。”夏初見的語氣裏帶了點哀求,他真的不想也不能回應這份感情。
遲文彬坐直了身子,盯着他,眼神帶着些許落寞與認真,“放不開了,真的,要不你就天天祈禱我出點意外趕快上路,否則,就得和我耗下去。”
夏初見有些吃驚的睜大了眼睛,剛想再說什麽,卻被遲文彬一把捂住了嘴,“哥也是人,現在心有點疼,別說了,乖。”
夏初見眼神閃爍,最終點了點頭,蓬松的小卷毛被夕陽的餘晖染上了一抹金黃,呈現出溫暖人心的色澤。
遲文彬将手輕輕地放在他的頭上,抓了兩下,柔聲道:“每次摸你的頭發,總是又軟又滑,讓我的心都快化了,世上怎麽就有這樣一個你呢。”
夏初見感受着頭頂的溫度,聽着遲文彬的話,有點迷茫的望了過去,男人的半張臉龐被夕陽浸染,泛着暈染過的顏色,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正執着的注視着自己。
他不懂,真的不懂,怎麽會有無法放棄的事?怎麽會有無法放棄的人?每個人生來就是一座孤島,偶然的邂逅,未知的重逢,最後化為虛無,終成一個人,既然這樣,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禁锢于情愛?為什麽還會有這樣的一雙眼睛鐘情于自己?
回去的路上,遲文彬很安靜,夏初見曉得他是心裏不痛快了,卻也無能為力,他給自己套了一把枷鎖,名為孤老。
寂夜的名氣在S城還是比較大的,風評好環境好,老板馬雲迪為此傾注了所有的心血,他真的是将這家店當做事業來追求,這讓他滿足。在S城魚龍混雜的娛樂場所站穩腳跟實屬不易,他從一個一窮二白的混小子打拼到現在,平心而論,輸不起。
所以,昨晚當他進了包廂看見遲文彬一臉血的時候,真的是心髒都快驟停了。帝都城裏的遲家是惹不起的,不僅是他,所有在S城混的人都知道這個理,所以,遲文彬相中夏初見的時候,最初他想辭了這個簡單又執拗的小夥子,可每每看見夏初見跑到汗濕的制服,一次又一次壓下這個念頭,誰都苦過,誰都難過,孩子是個好孩子,能幫一把是一把。
他可以在夏初見的眼中看見一些特別純粹的東西,有孤獨有傷痛有堅持也有淡淡的絕望,大概和自己一樣,從來沒嘗過糖果的味道,年紀未到,卻已食遍百味,只是他心已老,而夏初見,依舊鮮活有力。
“唉”,馬雲迪搖了搖頭,點着了吧臺上的香薰燈,燭火搖曳,帶着些許的溫度,這事他幫不了夏初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正如靜水劃船,碰到了,他便推一把,走遠了,也只能目送,各自好自為之,這年頭,不是心涼了,而是同情悲憫之下還有愛莫能助這四個現實的大字。
木門被“咯吱”推開,誰這麽早?馬雲迪走出了吧臺,一頭繃帶的遲文彬和身後的夏初見映入眼簾。
“哎呀,遲哥,您應該好好休息休息,我聽張助理說口子還挺大的,縫了好幾針啊。”馬雲迪盯着繃帶上血跡,心裏不由得佩服夏初見,也真真只有這個愣頭青能幹出這事。
“小傷,不礙事”,遲文彬淺笑着回答,眼睛卻一直在夏初見身上來回的蕩,“今晚我來接你下班。”
“不用,沒幾步路,我自己走回去。”夏初見還沒從剛才車裏尴尬的氣氛中緩過來,臉上有點不自在。
“聽話,今晚送你正好讓我認認路,後天接你做檢查也方便。”遲文彬擡手看了看腕上的表,“我今晚還有點事,明天估計也不來了,你自己好好的,記得按時吃飯。”
夏初見沒享受過這種噓寒問暖的待遇,有點高興有點害羞還有一點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小情緒,雜七雜八混在一起讓他不知道怎麽應對,只能低低“恩”了一聲。
遲文彬想也明白這小孩兒肯定還計較剛才車裏的事,一時抹不開臉,便揉揉了那頭小卷毛,回頭對馬雲迪招呼了一聲就大步走了出去。
馬雲迪等着遲文彬走遠了,笑着問夏初見:“這是成了?”
“沒”,夏初見煩躁的啧了一聲,“馬哥,甭瞎猜了,這事成不了。”
“我看遲哥挺認真的,哥沒把你當外人才這麽跟你說,不行就應了,遲哥這人挺大方,家底又厚,哪怕就一段時間,以後也能讓你過得順風順水。”
“馬哥你把我當什麽人了,你還是我哥嗎?”夏初見頓時覺得有點委屈,連馬哥也這麽說,是不是周圍的人都這麽想的,他就該給人家上抱着人家大腿往上爬?
馬雲迪看着眼前小孩一臉的郁悶與不情願,禁不住笑了,還是年輕還是單純啊,不過這也好,人啊,一輩子率性而活的時間沒幾年,他還真挺羨慕夏初見的。年輕時,誰都意氣風發,恣意張揚,圍着小煩惱唉聲嘆氣,為賦新詞強說愁。結果,摸爬滾打幾年,磨去了一身的棱角,活成了曾經最看不起的樣子,卻也只能沾沾自喜,不停地告訴自己,滿足吧滿足吧,所有的抱負所有的堅持最後都變成了“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他拍了拍夏初見的肩膀,“哎呀,這怎麽還不高興了,哥不說了,咱小夏不願意就晾着他,管他是誰呢。快營業了,換衣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