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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夏初見因着檢查百年難得一遇的請了一晚上假,周日晚上去上班的時候,接受了如狂風暴雨般的眼神攻擊。

馬雲迪立在吧臺後面,邊擦着水晶杯邊笑着問他:“你這是應了遲哥了?”

夏初見莫名其妙,不過就請了一晚上假,怎麽就謠言傳成這樣啊。“馬哥你快別消遣我了,沒影的事,我是昨天做了胃鏡,難受的實在來不了,再說了,我真不是GAY,對男人沒感覺。”

“胃鏡?”馬雲迪有點吃驚,他一直以為小孩身體挺好呢,“檢查結果怎麽樣?問題大嗎?”

“沒啥事,就是有點潰瘍,要注意飲食。”

“遲哥知道嗎?”

“知道啊,他帶我去的。”

“哦……”馬雲迪拉長了語調,聲音帶着戲谑,“小夏,我怎麽感覺你們這兩天親密了許多。”

“沒啊,那絕對是你的錯覺”,夏初見靠着吧臺,“我就是覺得他這個人挺夠意思的,而且他也說了不強求,順其自然,沒準我們能成為朋友呢。”

“哈哈,不管怎麽樣,你開心就好,多個朋友以後有事也多個照應,你去告訴一下其他人,咱們趕在營業前開個小會。”馬雲迪又擦了一遍吧臺,大理石的臺面在燈光下閃着斑駁的光。

人湊齊了之後,馬雲迪給每人發了一張白紙,“大家都知道,幹咱們這一行的,你有的酒水別人都有,你有的節目別人也會,要想保證客流量,要想保持新鮮度,咱們就得把思想放開,所以呢,我打算以後每個月抽取一天,作為主題日,搞些活動,你們覺得怎麽樣?”

“這個不錯”,領班趙哥拍了拍手,“我們也可以增加一些趣味的小互動,調動客人的熱情,炒熱現場的氣氛。”

“比如對客人的服裝做一些建議性的要求”,夏初見想起了大學裏的動漫社團,“我們應該先建個寂夜的微信公衆號,做好前期的宣傳,然後将每個月的主題發布在上面,例如主題是‘吸血鬼’的角色扮演,那我們就可以按照cosplay的形式,要求參加活動的客人進行一些與吸血鬼有關的元素裝飾。”

“恩,這是個辦法”,馬雲迪在紙上寫了幾筆,“這種活動迎合了夜店的主流消費群體,比較符合年輕人的口味,而且我們作為服務人員,也要配合活動日做好統一的服裝,不過這樣一來成本就有點大。”

“要不考慮收入場費呢?”小劉指了指門口,“我們可以印發一些票券,就像電影院一樣,在活動日當天,讓客人憑票進場。”

“這也算是個辦法,不過标準還要好好核算一下,要保證我們的最低消耗。”馬雲迪揚了揚手裏的白紙,“現在大家開動想象力,寫下你們喜歡的主題,最後我們統一彙總,策劃安排一下。”

夏初見撓了撓腦袋,他其實沒參加過這類活動,就連cosplay還是陪着邵一晨去的,邵一晨是個标準的二次元少年,前段時間迷上了一款古風的網絡游戲,還參加了一個秀場,當天非拉着夏初見給自己拍照,小夏同學這才第一次真正近距離接觸這個圈子,感覺還不賴。于是,他在紙上寫了“角色扮演”,想了想又加上了“蒙面舞會”,“天黑30秒”兩個項目,他喜歡寂夜,也希望寂夜越來越好。

馬雲迪将大家的意見大致的看了一下,結果發現幾個人不約而同都寫了“角色扮演”,于是當場定下十月的主題就是角色扮演,至于範圍,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想着還是不設限制的好,随客人喜歡,動漫、游戲、歷史人物都可以。

“那咱們服務員扮什麽?服裝不能太複雜,要不影響工作。”趙哥邊說邊拿手機百度着圖片,“這個不錯”,他拿着圖片展示給每個人看,夏初見湊過去瞄了一眼,卧了個槽,貓咪……

“扮小貓?”馬雲迪有點吃驚,“哈哈哈,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老板你看,咱們店裏的服務員全是年輕人,長得也都眉清目秀,偏向可愛類型,而且這個黑貓的造型就是多了一對耳朵和一條尾巴,簡單大方,便于咱們服務,既節省經費,又不會搶了客人的風頭。”

馬雲迪接過手機,放大了圖片看了看細節,确實挺可愛,沒準和這些年輕的男孩子湊成反差萌的效果,“恩,看着還不錯。這樣,小趙,你先去聯系聯系,看看哪裏能訂制這樣的服裝,順便給大家量一量尺寸,以後一直要用的。”

夏初見聽這話音是已經敲定了,頓時頭皮發麻,小貓咪,真特麽惡俗,他一個純爺們根本不适合這個style,換做是邵一晨還差不多,對了,問問他來不來參加下個月的主題日,希望票價便宜一點啊。

小會結束,大家各忙各的,夏初見剛戴好領結,兜裏的手機就響了,掏出來一看是條微信,頭像是幾顆五顏六色的MM巧克力豆兒,這誰啊,用這麽二的頭像。

“小夏,今天哥有事不過去了,一會張助理給你送湯去。”

卧槽,哈哈哈哈,居然是遲變态,夏初見笑的有點喘不上氣,一個三十多的人了,搞了一個這樣的頭像,怕不是有病吧,一定是有病啊。

“遲哥,別麻煩了,我晚上吃了一大碗疙瘩湯,不餓,別送了。”

“等你忙起來就知道餓了,湯都已經讓阿姨煲上了,你不吃也浪費了。一會幹活的時候偷點懶,別使勁跑。”

遲文彬就這德行,估計習慣了說一不二,賊煩人,倔驢倔驢。夏初見邊嘀咕邊回消息:謝謝遲哥了,今天最後一次,明天就別送了啊,我受之有愧。

“治好了再說,我去談個生意,不聊了。”遲文彬幹脆的結束對話,拒絕在他這裏是行不通的,夏初見還真是說對了,遲文彬是個特別固執己見的人,甚至有些執拗的過分。

夏初見無奈的搖了搖頭,又點開了遲文彬的頭像,依舊覺得二兮兮的,笑着将備注改成了“遲變态”。

放下了手機,他又想起了老板馬雲迪的提議,心裏有點小激動,畢竟是年輕人,對這種新鮮事物挺感興趣的,就是那個貓咪裝讓他有點抗拒,太毀三觀了。

今晚寂夜的客人又不少,夏初見活像個跳兔子,東奔西跑壓根沒停下過,早把遲文彬的話忘在了九霄雲外,等到胃有點疼的時候才想起來晚上就湊合喝了一小碗疙瘩湯。要說這胃真是個嬌氣的東西,夏初見咧着嘴揉了揉,剛想去後廚房尋點吃的,就看見張助理拎着那騷粉色的保溫杯沖着自己走了過來。

“夏先生,這是我們老板交代給您送過來的,煲了一晚上了,現在的溫度剛剛好入口。”精明能幹的小助理一身筆挺的手工西服配上這麽個萌的有點弱智的杯子,視覺沖擊挺強烈的。

“額……”夏初見有點不好意思,搔了搔腦袋,愧疚的說道:“不好意思啊,這麽晚了都下班了還得折騰你一趟。其實就一碗湯的事,不喝也沒啥問題。還有,我這歲數還沒你大呢,你喊我小夏就行。”

助理看了看夏初見的臉,白白嫩嫩一臉稚氣,确實稱呼您有點不太合适,于是從谏如流改口道:“小夏,老板說了你這胃病要長期溫補,堅持才有效果,更何況老板走之前特意囑咐了我一定按時送到。”

夏初見聞言無奈的嘆了口氣,接過了保溫杯,打開蓋子聞了聞,真香,他抱着杯子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胃裏頓時熨帖不少,正想舒舒服服的長呼一口氣的時候,突然覺得眼前閃了幾下,張助理舉着手機一本正經的給他來了幾張特寫。

“……”夏初見有點懵逼,這什麽情況。

“老板交代的要看着你好好喝,拍幾張照片發過去我好交差。”小助理逐個放大了照片看看細節清晰不,不錯,連夏初見眼角的痔都清清楚楚,很滿意,發送。

夏初見欲哭無淚,他覺得遲文彬和他的助理的腦回路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樣,難道是物以類聚?

助理完成任務回收了矮墩墩的保溫杯,臨走前還善意的對着夏初見說道:“明天喝黨參老鴨湯,我還是這個時間給你送過來。”

“明天遲文彬還有事”夏初見摸了摸泛着油花的嘴巴,随口問了那麽一句。就見對面的小助理瞪大了眼睛,欣喜溢于言表,“合着你想讓老板親自送過來”

呸,夏初見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他這倒黴催的沒事瞎嘚嘚什麽,“不是,你想多了,我看你比看他順眼,連湯都變得好喝了。”

張助理一臉的驚恐,“快饒了我吧,我還想在老板手下好好幹呢,老婆本就指着這工作了。”

夏初見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沒接話,抄起托盤剛想接着忙,卻被助理一把拉住了。“等會,老板說了你喝完湯至少休息十五分鐘。”

“快饒了我吧,張哥,正忙着呢,我這偷懶喝湯就夠說不過去了,哪兒還能休息。”他掙開了助理的胳膊轉身融進了一片五光十色的燈光之中。

張助理委屈的撇了撇嘴,低頭又發了一條信息:老板,他不聽話。還有,他好像有點想你了。

“嗡”,遲文彬邊和秦文哲說話邊點開了消息,頓時嘴角高高的揚起,小東西,我也想你了。

他又翻開了方才助理發的幾張照片,有點昏黃的燈光中,因為閃光燈的原因,夏初見的輪廓格外的清晰,微微仰起的頭,因吞咽動作顯得有些清晰的喉結,舔着嘴唇的半截粉色的舌頭,還有眼角那顆小巧的顏色血紅的痣。

遲文彬見過很多人有淚痣,但卻第一次看見紅顏色的淚痣,色彩豔麗,鑲嵌在夏初見白淨的臉上,不但不突兀,還有一份獨到的妩媚。他不止一次想親親那顆痣,用舌尖輕輕舔過,微微的凸起感,卻讓他心底關于欲望的貪念瘋長。

他擁有太多的東西,不管是想要亦或是被動接受,他都算是人生的贏家,如今卻執念深重。過去三十一年的人生,他得過且過,淡看閑雲流水,保有自己的道德底線,做平和善良的人,但一切皆可推翻,只為夏初見。

不止一次聽過這樣的話,愛一個人就應該成全他的幸福,遲文彬默默在心裏想,狗屁,他愛夏初見,他希望夏初見幸福,但前提是這幸福必須是自己給的。他不會給夏初見逃離的機會,這樣的愛情若是業火地獄,那麽也一定要兩個人抱着一起跳。他不喜歡仗勢欺人,卻不能否認,權勢和金錢卻是這個社會最有利的通行證,他會充分利用自己不多的優勢去堅決的打動夏初見,去捍衛夏初見身邊唯一的位置。

也許外人看來,這只是一段感情追逐的游戲,夏初見處于絕對的劣勢。但只有遲文彬自己明白,他有多認真他有多拼命,最重要的是,處于劣勢的其實是他,喜怒哀樂,全憑夏初見一句話。

秦文哲看着好友一會微笑一會凝重,若有所思,他解開了襯衫的領口扣子,極致暗黑的香味更加濃郁,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他用手抓了抓頭發,清朗的有些冰冷的聲音:“聽說你最近再追個小男孩,卻碰了一鼻子一臉的灰”

“恩”,遲文彬點了一根煙,他很少抽煙,對于會上瘾的東西他一向敬謝不敏,而夏初見是個例外。

“來真的”秦文哲略帶調笑的口吻,淺淺勾了一下嘴角。

遲文彬瞥了他一眼,能讓面癱的秦文哲有點表情波動實數不易。所以當初小邵說相中他的時候,他的第一感覺就是強烈的反差,随後他感到竊喜,不是為了邵一晨,而是為了秦文哲。這是他最好的朋友,從小相伴,甚至連名字都被兩家的家長起了相同的一個字“文”。他迫不及待想把秦文哲拉出來,但是他沒有那個能力,不過,現在機會來了。一個單純充滿熱情一往無前的邵一晨就是他最有力的籌碼,他甚至覺得這兩個人很适合,一個萬年一個表情不變,一個每分鐘臉上都精彩紛呈。

“真的不能再真了。”

“哪天讓我見見,看是何方神聖收了你這淫猴。”

“你應該見過他。”

“怎麽說”

“秘密”,遲文彬微微一笑,也放松了身子,眼神裏藏着缱绻,一張張翻來覆去的看着手機裏的相片。

秦文哲有點莫名其妙,卻也沒說什麽,依舊一副涼涼的表情,對着遲文彬舉起了杯子,“敬你三十一歲的情窦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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