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9章 落水了

面對?王三娘的咄咄逼人, 許意娘不卑不亢:“不過些許好奇罷了。”

“偏不告訴你。”王三娘拉過程丹若,取來荷花燈與紙筆, 準備書寫心願。

程丹若左右混不進她們的圈子, 不必讨好許意娘,跟着王三娘到一旁,問:“寫什麽呀?”

王三娘見她冷落許意娘, 難免露出真切一些的笑意:“什麽都行。”

程丹若提筆, 思忖片刻,忍痛放棄“不婚不育保平安”的心願, 不功不過寫“平安順遂”四?個字。

王三娘卻是當即寫詩一首, 放入河燈, 順流而下。

有人瞧見, 不免道:“三娘行事也?太冒失, 哪怕不好說親,也?是尚書門第,若是給哪家?輕浮子弟撿去, 又要惹來風波。”

“吳家?妹妹言之有理?。”許意娘溫言道, “閨閣筆墨,不好流落外人之手, 絮娘三思。”

又看向程丹若,神态平和,“這位妹妹認為呢?”

程丹若品度她行事, 覺得有點?意思,道:“無父無母之人,不敢當尚書千金一聲?姊妹。”

“甭理?她, 就她周全識禮,咱們都是不要臉的野丫頭。”王三娘冷哼一聲?, 自放了河燈。

許意娘嘆口氣,微露無奈之色。

程丹若提起袍角,蹲到河邊放河燈。小燈脫手,便慢悠悠地蕩開?,混入無數花燈之中。

水官解厄……倘若真的有水神,就把她送回現代吧。讓她沒?入無盡河流,穿越時間浩海,回到那個平等的、發達的、充滿希望的時代。

程丹若怔怔立了片刻,倏而失笑。

做什麽不切實際的夢呢。

十幾年了,居然還?沒?有死心。每次看見河流,都想躍入其中,試試能不能回去,卻沒?有一次有勇氣嘗試。

畢竟,溺死不是一個舒服的死法。

胡思亂想間,餘光瞥見異常。

幾步遠處,王三娘本來打算放第二盞祈福的河燈,蹲下來的動?作卻有些怪異。

“王……”程丹若才?張口,就見她渾身抽搐,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倒,“噗通”摔進了河中。

其他女孩被動?靜吸引,紛紛扭頭。

“絮娘落水了。”有人尖叫。

許意娘反應快,連連吩咐:“快去叫人,有誰識水性?,快下河救人!”

程丹若環顧四?周,卻發現丫頭仆婦們都不知所措。這是北方,會水的人不多?,通常只有游湖前,大戶人家?才?會備下熟識水性?的仆婦。

今天只放河燈,一時要找,竟不知道從何找起。

急救拖不得,程丹若沒?空等她們找來會水的仆婦,立時脫鞋下河。

河水冰涼刺骨,虧得不算深,程丹若的身體與現代十分接近,保留了游泳的肌肉記憶,沒?多?久便游到王三娘身邊。

溺水之人十分可怕,她沒?有貿然相救,觀察了一下,見她四?肢抽動?,沒?有抓人撲騰的舉動?,這才?繞到背後,試探着托起腋下。

王三娘雙目緊閉,意識全無。

程丹若抱住她,準備折返。誰想這時,背後有人喊:“是我三妹!三妹!!”

她扭頭一看,只見一個年輕男子脫了鬥篷,直接下河過來了。

“三妹,放開?我妹妹!”他看見自家?三妹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裏,又驚又怒,狗刨着游過來,一把奪走王三娘,又往原路撲騰。

程丹若攔不住他,又怕王詠絮不能及時得到救治,只好跟過去。

對?面是女眷放燈的斜對?面,年青男子的彙聚之地。

“鬥篷!”王郎濕漉漉地抱着妹妹上岸,胡亂卷起鬥篷裹在?她身上,“人呢?都死光了?叫大夫!”

程丹若忍無可忍:“我就是大夫!放下她,讓開?!”

王郎愣了一下,這才?發現穿道袍的不是個郎君,是位娘子,又見她渾身濕透,登時發蒙。

“讓開?。”程丹若跪倒王三娘身邊,側過她的腦袋,清除她口鼻的污穢,然後解開?她的衣領,讓她俯卧,雙手抱腰提高腹部,拍打後背,倒出胃裏的積水。

試試鼻息,呼吸還?在?,再撥開?眼皮看看,瞳孔并未擴散。

她按住她頸側的脈搏,數着心跳。

萬幸!

心跳居然還?算有力。

“我三妹怎麽樣?”王家?郎君焦急地問,“她是不是犯病了?”

程丹若沒?理?她,觀察着王三娘的反應。

她好像慢慢恢複了意識,迷蒙地睜着眼,身體發抖。

程丹若拽過鬥篷,替她保護住核心部位的體溫:“王姑娘,能聽見我說話嗎?”

“好、冷。”她說,“頭……好暈。”

“馬上送她去暖和的地方,叫大夫來把脈。”程丹若說,“背她,不要抱,讓她把水吐出來。”

王郎照辦,又擔心還?有別?的問題:“吐不出來怎麽辦?既然姑娘是大夫,不如與我同去。”

程丹若一時遲疑。

她把脈的功夫比不上老大夫,急救過後恐怕幫不上什麽忙,而且自己?也?落水,最好迅速換下濕衣。

猶豫間,已經有人替她回答了。

“京城是沒?有大夫了嗎?”謝玄英疾步走開?,揮手示意小厮趕走遠處的人,壓低聲?音,“欺負女眷,你好意思?”

他方才?離得遠,瞧得不真切,這會兒看清了,火冒三丈。

兩個女眷的衣服都濕透了,好在?冬天穿得厚實,不露膚色,只是緊貼身軀,多?少露出女子的身線。王郎倒是好,自己?妹妹裹得嚴實,卻叫程姑娘這般過去,豈有此理??

謝玄英咄咄逼人,王郎吓一跳,難免心虛。

他說得也?有道理?,好像是不太妥……只是人有親疏遠近,焦急的時候,外人哪有妹子重要?

“你要往哪兒去?”謝玄英解開?鬥篷,迅速罩在?程丹若身上,恨不得揍這家?夥一頓,“前頭多?少人你沒?瞧見?”

“原想找馬車回家?來着……”王郎争辯一句,終歸讪讪,往對?岸瞧了瞧,已有仆婦擡來暖轎,便道,“那往後頭去。”他背上王三娘,大步走上石橋,徑直走去對?面。

那邊,許意娘瞧見,不慌不忙調度人手接應,自己?上前阻攔外男。

可待看清是王家?郎君,她便主動?退開?,并招呼其他人避讓,叫他快速送王三娘回觀裏。

謝玄英轉頭,看向擰頭發的程丹若,深吸口氣:“我送你回去,師母可在??”

“義母不曾來,我自己?回去就行。”程丹若擰幹濕發,“我認得路。”

洪夫人不在?,謝玄英哪裏敢放她一個人回去,已經落了水,再吹會兒冷風,非得生病不可。

“跟着我。”他也?走上了石橋。

對?面的許意娘停下腳步,秀美的面上浮現一絲驚訝。

謝玄英才?看清她是誰,亦是一頓。

空氣立時安靜,似有若無的目光掃來掃去。

程丹若掃了掃他們,略有疑惑,原想等等看,可風吹着實在?冷,只好抱歉地打攪他們:“許姑娘。”

許意娘怔了怔,方才?問:“何事?”

“你看見我的鞋了嗎?”程丹若說,“麻煩找來給我,謝謝。”

謝玄英震驚地瞥來一眼:你沒?穿鞋?

程丹若冷淡地看回去:正常人下水誰穿鞋?又不是沒?穿襪子。

他:“……”

許意娘也?有些意外,趕緊吩咐丫鬟把她鞋送過來,猶豫地開?口:“謝郎……”

謝玄英何須她說,早就背過身。

程丹若立時踩進雲履:“多?謝。”

她瞥了許意娘一眼,知道讓謝玄英送她回去,必定要多?出很多?沒?必要的麻煩,果斷道:“謝公子,留步。”

謝玄英正想說話。

“我認得路。”她打斷他,“勞駕讓讓。”

謝玄英不好當着旁人的面與她争執,點?點?頭,轉身走開?。

“你身上都濕透了。”許意娘掃過她濕透的衣領,關切道,“若不介意,我取一套衣裳來予你。”

程丹若搖搖頭:“我都捂暖了,再換衣裳反而容易着涼,還?是先回去了。你也?不必送,我認得路。”

說完,朝她點?點?頭,穿過其他小姐們好奇的目光,快步走回觀中。

七彎八拐到前院,卻見謝玄英又在?那裏,不由詫異。

“我走的前門。”他解釋,“快進屋,我叫人去拿手爐了。”

體溫正在?流逝,牙關顫栗不止,程丹若說不出話,勉強點?頭,疾步進屋。

晏鴻之和王尚書聊得起勁,見她冒冒失失進來,擰眉:“什麽事這麽急?”

“老師,大宗伯。”謝玄英施禮,代為回答,“王娘子落水了。”

王尚書燦爛的笑容凍結:“落水?”

謝玄英道:“程世妹和王五郎救了她,已經送回後頭去了,人也?清醒。”

王尚書松口氣,贊許道:“子真兄收的好女兒。”他見程丹若頭發潮濕,知道不适合留下,便說,“時候不早,先走一步。”

晏鴻之起身送他,待人走了,方才?問:“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落水了?”

程丹若靠在?炭盆邊上,手腳略微恢複溫度,解釋道:“王姑娘似是有疾在?身,一時犯病,不慎落水。”

晏鴻之籲氣,他還?當是學?生惹出的事呢。再瞧瞧程丹若,不由皺眉:“你這樣可不行,吹了風怕是要着涼,得尋個地方為你換衣裳。”

“等炭盆點?起來,衣服也?幹了。”程丹若裹緊鬥篷,嘆氣,“穿穿脫脫,更?容易着涼,我這麽捂着倒還?好。”

“罷了,那便早些回去。”晏鴻之走兩步,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你平日最不耐煩這些地方,今日來可有事?自去,不必管我們。”

謝玄英道:“原想和大司馬家?的大郎說會兒話,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先送老師回去吧。”

“用不着,興師動?衆的。”晏鴻之擺擺手,又吩咐墨點?,“尋個人候着,老大一家?回來,同他們說一聲?我們回去了。”

謝玄英沒?法子,只好匆忙接過柏木拿回來的手爐,塞到程丹若手中,送他們上馬車才?離開?。

不久,柳氏喚人出來,說是要回去。

等馬車備好,她卻招手讓他上車:“有話問你。”

謝玄英只好進去。

柳氏問:“怎麽回事兒,你和許意娘照面了?”

謝玄英道:“王娘子落水,王五莽莽撞撞地要把人帶到前頭去,被我攔住了。”

柳氏目露狐疑:“事關王家?娘子,你居然會沾手?三郎,我可同你說好,王家?其他小娘子,娘可以考慮,三娘……唉。”

她搖搖頭:“我也?愛她文采,可你也?知道,她的病是好不了的。”

謝玄英語氣微沉:“母親,還?是暫緩婚事為好。”

柳氏挑眉:“噢?”

謝玄英:“最近太亂了。”

柳氏打量着兒子,飽含深意道:“等個一年半載,也?不是不成。可你若是有了心上人,難保人家?不定親。”

母親的試探,在?謝玄英看來洞若觀火,平淡道:“母親言之有理?,那多?等三年好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