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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各方動

“納征者, 納聘財也。征,成也。先納聘財而後婚成”, 作為六禮的第四步, 一旦下聘,婚事等于落定,再難反悔了。

而聘禮擡出府, 擡去別?人家, 也不可能瞞得住路人的眼,消息自然傳了開來?。

輿論尚可。

翰林院的同僚們, 稱贊謝玄英“尊師重道, 知?恩圖報”, 不然, 為什麽明明能和高官重臣結親, 卻偏娶老師的女兒呢?

晏鴻之有?名,卻非朝臣,這門婚事沒有?實際好處, 所以, 體現了謝郎不慕富貴強權,玉潔松貞的高潔品性。

這無?疑令文人們大為欣賞。

貌比潘安, 德如美玉,謙謙君子當如是。

誇他,使勁誇他, 誇他又不要?錢。

至于程丹若本人的條件好壞,在“恩師之女”的光環下,一點都不重要?。

而謝玄英要?好的朋友們, 看得就要?更實際一些。

永春侯的兒子說:“能向着你,比什麽都強, 不像我?,娶妻如老娘,一天到晚盯着我?讀書。”

他的妻子出自書香門第,飽讀詩書,其母聘得這般淑女,就是想她相夫教子,振興後代。

曹郎想到張家和晏家的門第之別?,為他委屈:“你爹也太偏心?了。”不過,也認同他的選擇,“知?根知?底最要?緊。”

他娶表姐,不就是因為和表姐打小?認識,處得還不錯麽。

只有?常平長公主的兒子,和承恩公的孫子,作為皇親外戚,行?事更随心?所欲,少見地好奇人本身。

“比許氏如何?”他們八卦。

謝玄英面無?表情地問:“郡王妃與我?何幹?”

“聊聊嘛,別?假正經。”常平大長公主是先帝的姐妹,是皇帝的姑姑,血緣比豐郡王近,故她家兒子全?無?顧忌,“許氏自嫁入郡王府,在宗室之間名聲頗佳,聽說夫唱婦随十分恩愛。”

謝玄英:“與我?無?關。”

“人都愛比較,人家比你和豐郡王,也會?比許氏和晏氏。”承恩公的孫子不以為然,“若是差太多,免不了遭人奚落。”

謝玄英糾正:“程氏。”

“姓沒改?”衆人大為驚愕。

謝玄英說:“絕戶女,改之不孝。”

他們面面相觑,一時竟不知?道怎麽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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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了陳家。

陳老爺在家待了數月,接連拜訪了黃夫人娘家,陳芳娘的婆家——在五軍都督府任職的平江伯,這才得了大理寺的空缺。

全?家都松了一口氣,正準備為陳婉娘說親事,忽然就被?新消息砸到了頭。

陳老爺連忙回家找黃夫人商量:“晏家有?幾個女兒?”

黃夫人說:“僅大房有?一女,怎麽了?”

陳老爺把?聽見的消息說了,将?信将?疑:“說是晏家姑娘,是這孫女,還是……”

黃夫人當機立斷:“我?明日就去燕子胡同。”

她親自上門,洪夫人自不能含糊,無?論如何,陳家終歸對?程丹若有?養育之恩。

“原是該和你們說的,但我?這些日子忙着籌備嫁妝,一時忘了。”洪夫人滿臉歉疚,笑盈盈道,“倒叫你跑一趟。”

她說:“我?們老爺實在喜歡丹娘這孩子,舍不得她随便嫁人,正巧,三郎還未說親,便湊做一對?了。”

黃夫人瞥了眼嫁妝單子,笑道:“丹娘能有?個好歸宿,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她畢竟在我?們老太太跟前養過幾年,我?也拿她當家中晚輩看待。”

喝口茶,略微盤算家中銀兩,咬咬牙,“待我?回去秉明老太太,為侄女添份好嫁妝。”

洪夫人客氣道:“哪能讓你家破費,我?們雖不是什麽名門望族,姑娘的嫁妝湊一湊還是有?的。”

黃夫人哪會?将?這話當真。

他們和程丹若之間,只剩了一些養育之恩,恩情雖然必是要?還的,可真心?實意地報答,和敷衍了事的報答,結果可截然不同。

京城這麽大,陳家才剛剛起步,人脈當然是越多越好。

黃夫人堅決表示,一定要?出一份嫁妝做心?意。

洪夫人勸幾次都沒勸動,只好不再說話。

黃夫人沒有?久留,很快歸家通氣。

陳老太太一驚:“嫁到靖海侯府去?”她委實覺得不可思議,“晏家就這麽喜歡她?”

黃夫人說:“老太太,無?論晏家為何結這門親,丹娘總是咱們家的親戚,這門親事,于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近些年,陳老太太愈發老邁,精神?和力氣也大幅下滑。

她越來?越需要?依靠兒子,也不得不和兒媳緩和關系,聞言便道:“是這個理,不過……”

陳老太太沉吟良久,不甚确定地問:“丹娘同咱們家,還有?多少情分?”

黃夫人沉默了。

扪心?自問,陳家不曾虧待過她,一應吃的用的,明面上和陳家女孩相仿,但若是問有?沒有?真心?相待,也着實不敢打包票。

“她是個念舊的。”黃夫人這般道。

陳老太太閉目思量了會?兒,定下決意:“陳家對?她有?養育之恩,但這還不夠。”

報恩是一錘子買賣,一旦嫁到侯府,還人情的機會?太多了。陳家要?興起,需要?的是有?來?有?往的人情走?動。

此時此刻,這位帶出進士兒子的老寡婦,顯露出了經年的生?存智慧。

“過兩日,平江伯家的周歲宴,你好生?對?待。”她緩緩道,“要?讓丹娘承我?們家的情。”

黃夫人默默思量片刻,道:“兒媳明白。”

陳家和平江伯的關系,其實有?點遠——陳芳娘嫁給了平江伯弟弟的庶子。

但平江伯老家的規矩是長子繼承家業,別?府另住,老太太同幼子住在一起,兩家暫不分家,頗類紅樓賈府的情況。

這次,平江伯的嫡孫周歲,大宴賓客,也邀請了弟弟的親家。

大理寺丞雖然才正五品,在京城只是小?官,但幹得好,能調往都察院,要?成了禦史,內閣也讓三分,前途光明,是以雙方都有?意拉近關系。

作為京中還過得去的勳貴,平江伯府雖不如靖海侯顯貴,也不似昌平侯正值當打之年,但憑借祖蔭與世代經營,不算太沒落。

周歲宴當天,賓客盈門。

黃夫人作為親家,到的稍微早一些,先見過了陳芳娘,她的氣色比過去好,娘家盛起,婆家也給臉面。

“母親。”陳芳娘福身行?禮。

黃夫人點點頭,說了兩句潘姨娘的近況,好讓她安心?,目光卻隐蔽地尋覓柳氏的蹤跡。

柳氏到的晚,卻受到了熱烈歡迎。沒辦法,丈夫位高權重,兒子聖眷優渥,她在交際場的地位毋庸置疑。

平江伯夫人長袖善舞,妙語連連,很好得活絡了氣氛。

大家先按部就班地看孩子抓周,随後入席看戲。

一兩句戲班的閑聊過後,很快有?人提起了謝玄英的親事。

“什麽時候定下的?先前可一點風聲也沒聽見。”先開口的貴婦人滿臉惋惜,玩笑道,“你的嘴也太緊了,當罰一杯。”

“可不是,早先就聽說你家急着說親事,卻沒想到這麽快。”又一人接口,意味深長地點了點,又體貼道,“不過,謝郎是不小?了,你急着抱孫子也是常事。”

急着說親,不小?了,抱孫子……都是內宅混過的,誰聽不出個中涵義?

黃夫人聚精會?神?地聽下去。

“瞧你說的,我?還沒有?孫子抱?”柳氏笑盈盈道,“男兒志在四方,孩子想先立業再成家,我?這做娘的只有?支持的份兒。”

她端起茶盞,一臉好笑:“是他老師心?疼,人剛回來?就催我?們。侯爺想,子真先生?待三郎視如親子,幹脆親上加親算了。我?想也是這個理,原是沒有?姑娘,既然有?了,論親厚,誰比得上授業恩師?”

魏侍郎的夫人道:“我?依稀聽說,似乎是義女?”

柳氏點點頭,笑言:“雖非血親,卻是子真先生?的心?頭好,老先生?同我?說,若非是給三郎求的,換作我?家四郎,他可不一定點這個頭。”

“我?仿佛見過。”魏太太說,“是去年王家賞梅宴上的姑娘嗎?”

柳氏早就把?程丹若進京的所有?動向,都調查了明白,聞言道:“是,她和王家娘子頗為親善。”

魏太太點點頭:“是個好姑娘。”她向其他人解釋了一遍賞梅宴的變故,又大力認可,“我?家姑娘被?吓傻了,多虧那孩子援手,若不然……”

柳氏不意如此發展,不由驚訝。

她将?魏家作為結親人選,自然知?道魏姑娘的性子,活潑大膽,開朗可愛,她都被?吓壞了,程氏居然更勝一籌?

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柳氏只是微微一笑,一副十分滿意親事的樣?子。

不過,總有?看好戲的婦人,故作好奇:“竟這樣?好?比許氏如何?”

這樣?的場合,昌平侯夫人自然也在,不悅地皺眉。

剛想開口,柳氏搶先一步,笑道:“郡王妃賢良淑德,我?家哪有?這福氣。”

衆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昌平侯夫人被?觸怒,呷口茶,不鹹不淡道:“這你可就自謙了,謝郎的品貌,配誰都是綽綽有?餘,若不能尋個四角俱全?的,我?都替你可惜啊。”

“也不一定。”有?人明褒暗貶,意味深長地說,“雖然從未聽過這姑娘,說不定就是個好的。”

柳氏物色媳婦并未瞞着人,心?動的不在少數,可剛與家裏商定,那邊就成了,難免不舒服,好似女兒低了人一頭,有?意出口惡氣。

遂附和道:“是啊,只是我?們沒聽過罷了。”

機會?來?了。

黃夫人立刻出聲:“這不奇怪,她從前随我?家在江南赴任,才進京不久呢。”

此話一出,立刻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

黃夫人不疾不徐道:“那是我?家的遠方侄女,父母早亡,寄住在我?們家,不是我?說,這孩子品性真沒得挑。”

她今日赴宴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向程丹若,向謝家示好,故不吝溢美之詞。

“我?家老太太前些年中風,諸位也知?道,這病着實棘手,多虧這孩子幫手,日以繼夜服侍,無?論大小?事都親自過手,還自學醫術,為我?家老太太針灸。”

在座之人紛紛面露異色,中風有?多棘手,大家多少知?道一些,由不得不詫異。

黃夫人不動聲色,笑盈盈說:“你們猜怎麽着,過了一年,人好了大半,如今雖有?不便,卻能行?走?言語,大夫都好生?驚訝。”

“當真?”有?人将?信将?疑。

“松江府的人都知?道。”黃夫人看向柳氏,格外道,“顧太太也是知?道的,她家蘭娘也同丹娘頗為投緣。”

柳氏笑了:“這可真是巧了。”

黃夫人微微一笑,感慨道:“當年淮河水患,鄉下的老宅全?淹了,全?靠她找來?門板,讓我?家老太太漂着,足足堅持了兩天一夜,才等來?族人相救。”

說着,朝柳氏笑了笑,“我?家老太太聽說她定親,急得什麽似的,非要?替她掌掌眼,我?說是靖海侯府的公子,老人家才安心?備嫁妝去了。”

拍完謝家馬屁,看向衆婦人,強調道,“那孩子別?的不敢說,人是真孝順。要?是我?親女兒,這輩子就沒什麽愁的了。”

畢竟是自家親眷,平江伯夫人多少要?力撐一把?,便笑道:“孩子孝順,比什麽都重要?。”

忖度着該和靖海侯府交好,又同柳氏說,“你呀,将?來?就享媳婦的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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