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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理嫁妝

八月出宮, 十月出嫁,程丹若有?了兩個月的假期。

雖然不能吹着空調喝着可樂, 一覺睡到自?然醒, 但比起皇宮裏時時繃着弦,這确實是難得的休憩。

她每天早上起來,向洪夫人請安, 陪她吃飯, 然後去前院讀書?練字,下午回院子做針線。

不出門, 不社交, 就差把“安分守己”四個字寫臉上了。

晏鴻之感慨:“你都不給為父一個提點你的機會。”

程丹若:“……義父請說?。”

晏鴻之諄諄善誘:“木秀于林, 風必摧之, 成親前還是低調一些為好。”

她點頭:“是。”

晏鴻之:“但也不必這麽?韬光養晦。”

程丹若作洗耳恭聽?狀。

他:“午睡後過來一趟。”

她眨眨眼, 微笑。

“見一面無妨。”晏鴻之非常開?明,“三郎說?要和你說?說?嫁妝的事。”

程丹若想想,同意了。她已經看過自?己的嫁妝單子, 靖海侯府送來的聘禮, 晏家原想讓她全部帶走,被她婉拒了。

晏家為名?聲計, 肯定要替她備份厚嫁妝,可畢竟不是親生父母,着實難為情。

故此, 程丹若将聘禮中?的名?畫古籍,全都留下來給晏鴻之,這樣, 晏大、晏二不至于不高興。

晏鴻之說?她見外,她也不改主意。

幸好洪夫人勸:“丹娘也是體諒咱們, 這樣,老大老二媳婦也高興,他們兄妹反而能多存些香火請。将來你我百年,再?留給她一些體己就是了。”

晏鴻之這才同意。

所以,晏家這次出的嫁妝不多,最值錢的是江南送來的彩漆螺钿拔步床,價值百兩,其他的都是相?應的家具,比如箱籠、櫥櫃、案幾、炕桌、屏風,因晏家祖籍海寧,都是江南的款式。

再?加上一些好料子的布,差不多就八百兩了。

是的,只有?家具,就快千兩銀。

程丹若想,難怪普通人家養不起女兒,這确實也太貴了。

而嫁妝,光這點怎麽?夠呢?

王家大概也知?道,所以,王四太太送了兩個箱籠來,裏頭都是姑娘家用得到的器具,什麽?香筒、圍棋、雙陸、花瓶,以及一個很漂亮的妝奁,打開?就是銅鏡。

王四太太客氣地說?:“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你與我家絮娘情同姐妹,就當是為你添妝了。”

這話?要反着聽?,意思?是,這可能原本是王詠絮嫁妝裏的。

晏鴻之一語道破關竅:“王厚文?給了你一個出身,半份嫁妝,這是還你當年的救命之恩啊。”

程丹若拒絕的話?就咽了回去。

救命之恩,不讓人家用錢還的話?,就是挾恩圖報,結仇了。

她只能收下。

接着,前兩天,黃夫人上門拜訪。

“好久沒?見你,清減了。”黃夫人憐惜地說?,“老太太惦記着你,你也該愛惜自?己的身子。”

從前,只有?自?己上門的份,哪有?勞動黃夫人的時候,程丹若感慨着,口中?卻更恭敬:“原該是我去探望老太太的……”

話?沒?說?完,黃夫人就截住了。

“這是什麽?話?,哪有?快出嫁的女兒到處跑的?”黃夫人體貼道,“老太太也不曾怪罪,只是想你罷了。”

程丹若微笑。

黃夫人說?:“你在我們家好些年,算是我們半個女兒,家裏的情況呢,你也應當清楚,老爺才謀了差事,銀錢不豐,你可別嫌棄。”

“長輩待我的心意,豈能以多寡衡量?”程丹若說?,“我都明白的,若沒?有?表叔表嬸,也沒?有?我今天了。”

黃夫人十分滿意,打開?帶來的匣子,裏頭是兩套完整的金頭面,分兩不差。

金本身的價值加上工價,也要五百多兩銀子。

程丹若算了一筆賬。

謝家聘禮除卻常見的,還有?兩千兩的銀票,晏家備了一千兩的家具,去掉她留在晏家的古董,價值約五千兩,王家+陳家的添妝,差不多也有?一千兩,加上皇帝賜百金,也就是一千兩,已經湊足七千了。

數字不小,但毫無真實感。

程丹若不由想起了山東的難民,七千兩銀子,足夠她富貴安逸一輩子,可丢在動蕩的世間,怕連個響聲也無。

錢很值錢,又一點不值錢。

當然了,不管怎麽?樣,有?錢總是好的,多少保障了她的将來。

程丹若已經很滿足。

晌午過後,她午睡起來,略作梳洗就去前頭。

書?房裏,瞧見了翻她作業的人。

謝玄英說?:“你這字——”

“謝郎。”程丹若蹙眉,心髒反常地劇烈收縮,“沒?有?經過我同意,我希望你不要碰我的東西。”

她奪回他手裏的紙,塞進書?頁:“這不是君子所為吧?”

謝玄英一肚子的情思?,被這不愉快的開?頭給堵了回去:“我為什麽?不能看?”

她問?:“你會這麽?翻你兄長的書?信嗎?”

“你放在這兒,我才看的。”他抿住嘴唇,“況且是練字,不是書?信。”

程丹若冷靜了一下,覺得自?己似乎是有?點過激了。不知?為何,她方才就有?一些本能地抗拒,大概還是因為不太熟吧。

她不安地想着,藏起內心的失控感,緩和語氣道:“是我緊張了。但我不喜歡別人亂翻我的東西,你下次不要随便碰。”

謝玄英納悶:“我們會是夫妻。”夫妻之間,有?什麽?不能說?的?

“那也一樣。”她不解地看向他,夫妻怎麽?了?

他想想,還未成親,說?這個可能是早了點,便說?:“可我想看。”

程丹若還以為他要來一番“夫妻間隐私尺度”的讨論,沒?想到他不講套路,一個直球給她打了回來。

“我想看。”他伸手,“給我嗎?”

落到實處,不過是張紙,她遲疑一下,也覺得沒?什麽?不能看的,掏出來拍進他手裏。

謝玄英心下一松,握住她的手。

有?去無回,手收不回來了。

程丹若擡首,目光撞進他的眼底。她不得不承認,比起美而出塵的少年公子,她更吃二十歲青年,玉樹清光,英姿勃發。

美青年,以顏值服人。

她禮貌性地掙紮一下,想着掙不脫就算了,結果?一使勁,松了。

“?”

謝玄英彎彎唇角,展開?已經有?些揉皺的練字紙,認真誇獎:“比以前寫的好。”

程丹若:“多謝。”

“這個我收下了。”他折好,塞入衣襟,又抽出袖中?的薄紙,“當同你換。”

程丹若接過他遞來的紙張,上面好些字跡:“什麽?東西?”

情書??

不是。

是田契,看地址,大約都是海寧的田,數量不多,好在地方集中?,便于管理。

她擰眉:“哪來的?”

“請老師幫忙買的。”謝玄英解釋,“前年我不是殺了江龍麽?,繳獲的財物裏,昌平侯給了我一些作為我剿匪之賞,我就請老師代買了一些。”

他遲疑一刻,怕她心裏過意不去,又道:“父母在,無私財,故借了你的名?字。”

程丹若怎麽?會信,古代權貴置辦田産,多寫在下人名?下,何必要用她一個非親非故的人:“你拿回去吧,這是你的東西,我不能要。”

“那老師給你田産做嫁妝,你會收嗎?”他隐蔽地撥着她垂在背後的發梢,“誰家不陪嫁田産,你總不能少這個。”

“可是……”程丹若總有?一種古怪感,“這不是聘禮裏的吧?”

“當然。”

她試圖理解:“你拿私房錢買田,給我當嫁妝?”

謝玄英:“不行?”

程丹若看着他,尋找蛛絲馬跡。

這事不對勁,哪怕在現代,也沒?有?男朋友拿自?己的存款,買房寫她的名?字,再?讓她陪嫁過去的道理吧?雖然一樣用,可嫁妝名?義上,是女方的私人財産。

用嫁妝的男方有?嗎?有?,很多,女人都是私産,何況私産的私産?

然而,這事不好聽?,不占理。

“我自?己置辦,不合孝悌。”謝玄英看出了她的困惑,給出早已準備好的答案,“這是私財,你陪嫁進來才好用,不過是圖個名?正言順罷了。”

程丹若:“是嗎?”

“當然。”

程丹若遲疑了,莫非這是古代獨有?的財産轉移?

謝玄英看她還猶豫,幹脆直接塞她懷裏:“收好,不要叫人知?道,明白嗎?”

程丹若低頭看着松開?的衣襟,合理懷疑他在占便宜。

他似有?所覺,背過手。

她瞥他,正好看到他的喉結微微一滾,臉上卻是一臉鎮定,好像十分自?然。

“好吧,我收下了。”反正也是轉個手而已,到時候再?還也不遲。程丹若不在這事上多糾結,将田契放好。

然後,按住他的胸膛,推開?。

“靠太近了。”手感真好。

畢竟還未成親,又在老師眼皮子底下,謝玄英不敢逾越,順從地後退半步。

程丹若:“還有?事?”

他道:“最近在修葺院子,你可有?喜歡的花木?”

程丹若:“沒?有?。”

“石榴樹?”他試探。

她:“不喜歡。”多子多福,看着就煩。

謝玄英沉默一剎,問?出備選:“杏花呢?”

程丹若說?:“你喜歡什麽?就種什麽?,我沒?有?喜歡的。”

他問?:“給你養兩缸金魚,如何?”

她平淡地說?:“我不會養魚。”小時候養過的都死了。

“以前在家的時候。”他小心又自?然地提及,“你都養些什麽??”

程丹若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在山西的時候,程家并不算富裕,家裏開?辟了一方菜田,在現代的時候,她在宿舍養了一盆仙人掌,手機裏養了好幾個崽,視頻網站雲養了好多貓狗。

她選擇沉默。

謝玄英不由懊惱,他本想按照她的喜好,修整一下屋子,免得她老覺得自?己寄人籬下,誰想勾起了她的傷心事。

“不說?這個了。”他換話?題,“京裏十月份,天怕是冷了。”

程丹若:“嗯?”

“成親那天,多穿些。”他低聲道,“別凍着了。”

她:“哦。”

他看向她。

程丹若:“你也多穿點。”頓了頓,真心實意道,“穿好看點。”

謝玄英故意說?:“成婚只能穿紅。”

她說?:“你穿紅很好看啊。”

榮安公主招驸馬的時候,她和王詠絮在典藏閣碰見他,他就穿着紅色常服,織金緞的光澤都壓不住灼灼容光,令人難忘。

謝玄英似乎有?點驚訝:“當真?”

程丹若納悶了,這人是怎麽?回事,鏡子裏的自?己看多了,久而不覺其美?

“不能更真。”

他試探:“所以,穿紅最好?”

程丹若語塞,有?點拿不準要不要說?實話?。

非要說?……那肯定是……咳!

她昧着良心,正色道:“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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