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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春耕忙

過了元宵, 年?節就已經過得七七八八,該上班了。

謝玄英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二月的兩件要?事上:春耕和秋糧。

秋糧曾說過, 二月前必須上繳完畢, 春耕就更不用提,關乎今年?的民生?。

經過考慮,謝玄英決定只在大同縣推廣紅薯和土豆, 暫時不要?求其他縣試種, 一來新谷本?就要?嘗試,二來, 各縣令未必會上心, 與其給他們做手?腳的機會, 不如只讓他們墾荒。

墾荒的主力是?流民, 而招募流民就需要?優惠政策。

謝玄英和師爺們讨論了一番, 最後認為?,十年?間自山西逃往河南之地的流民,至少?有數萬之多。

想要?逃亡的流民回來, 就必須給出合理的政策支持。

比如, 開?墾的荒地既歸流民所有,可于當地入籍, 并且三年?之內免賦稅,後兩年?只收一到三成稅,以此吸引各地的流民黑戶。

而為?了推廣紅薯種植, 謝玄英決定,種植紅薯土豆的人家,第一年?免除徭役, 流民依舊三年?內免稅,普通人家則收低稅。

這?樣等于百姓種出來的糧食, 大部分都歸他們自己所有,應該可以大大提升積極性。

除此之外,還要?考慮如何教?導百姓種植。

在中央,這?是?戶部的差事,“以墾荒業貧民”“以樹藝課農官”,放在地方,自然就是?戶房的活了。

戶房本?來有三人:張戶書?被程丹若殺雞儆猴,但因為?吏書?的說情,目前回來繼續試用,最近十分老實?;包戶書?的母親過世,回家守孝;鄭戶書?後來居上,目前是?戶房頭一人。

——他也是?當時向謝玄英告密的人。

兩個人顯然是?不夠幹這?麽多活的,錢師爺必須湊份,另外再招募一二打雜的,算是?湊足了勸農的隊伍。

謝玄英本?來想親自下鄉,為?百姓講解如何種植,但被程丹若“委婉”勸住了。

“對你自己的樣子有點數。”她?道,“別幫倒忙了。”

謝玄英悻悻然:“我?看了好些農書?呢。”

程丹若安撫他:“家裏?夠我?們折騰了。”

她?已經把後花園的花鏟得七七八八,從前知府栽的花都被她?移盆了。

現在,後花園已經變成田地,等待紅薯、土豆和辣椒的寵幸。

“我?們都不會種地,所以,我?找了會的人來。”程丹若道,“以後你不許去西花廳了。”

謝玄英問:“女眷?”

她?點頭。

他原也不去那兒:“知道了。”

數日後。

三堂正間。

賀三娘和賀四娘挽着?包袱,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丫頭。

“兩位姑娘好,奴婢叫竹枝。”竹枝落落大方道,“這?是?小燕和小雀,以後你們有什麽事,可以吩咐她?們兩個。”

小燕和小雀都是?在大同買的丫鬟,調教?了半年?,也頂用了,忙不疊福身:“親家姑娘好。”

賀三娘與賀四娘面面相觑,平時也算潑辣的她?們,現在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怎麽杵着??”程丹若進屋,言簡意赅,“兩位妹妹坐吧。”

“不敢。”賀三娘膽子大一些,“太太叫我?們名字就行。”

“都一樣,坐。”程丹若開?門見山,“我?請兩位妹妹來城裏?,是?有件事要?讓你們做,放心,親兄弟也明算賬,你們來我?這?幫忙,我?會給你們工錢,夠你們在老家雇人種田了。”

兩個姑娘微微放心,她?們是?家裏?的勞力,一下走了兩個人,光憑二娘五娘可不夠幹活的。

“不知道夫人要?我?們做什麽?”賀三娘問。

程丹若:“種地。”

她?道:“有一些南邊來的新莊稼,和小麥、稻米都不同,需要?懂侍弄莊稼的人試着?種些看看。”

兩個姑娘明顯放松了。

讓她?們繡花,她?們不一定做得好,可種地不一樣,她?們提得動鐮刀,就去地裏?割麥子了,打小在田裏?長大。

“有人教?嗎?”賀四娘問,“沒人教?,我?們也不知道咋種啊。”

“我?會讓丫鬟念給你們知道。”程丹若道,“你們平時就住西面的抱廈,除了侍弄莊稼,也學一學打毛衣,每天的飯菜和這?年?的衣裳,我?都會籌備好,月底你們可以回家一趟,如何?”

她?安排得這?樣妥當,她?們還有什麽問題,一口答應:“沒問題,多謝夫人。”

程丹若看向竹枝:“你負責料理兩位姑娘的事,不要?怠慢了。”

竹枝心中一喜,連連道:“夫人放心,奴婢知道輕重。”

賀家姑娘不愧是?從小種地的人,她?們了解清楚紅薯和土豆的特性後,就開?始嘗試育苗。

程丹若只要?每隔幾天,過去查看一下情況就行了。她?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紡織業上。

皇帝封的“司彩”一職,讓她?名正言順地有了繼續幹涉的理由。

所以,她?把寶源號的鮑賢、昌順號的程正、做煤炭的史數石,做酒的許原一塊兒叫到衙門,準備開?股東大會(?)。

開?會前,四個人争先?恐後地拍了她?一頓馬屁。

“還未恭賀夫人得封淑人。”

“夫人真乃奇女子也。”

“羊毛衣惠澤甚衆,皆是?夫人之功。”

“吾等誓死效力。”

程丹若端茶的動作久久頓住,少?時,放了回去。

在場都是?人精,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馬上看懂了她?的意思,紛紛住口。

“今天我?想說一下春末收羊毛的事。”程丹若整理思緒,“北邊冬夏溫差大,羊在夏季前也會換毛,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程正颔首:“我?們原也這?麽想,冬天收羊毛的時候已經和百姓說過,夏初會再收一次。有去年?的經驗在,他們一定會留好。”

程丹若問:“但這?裏?養羊的人還是?不夠多,對吧?”

程正略顯無奈地點頭:“養羊最多的還是?羊行,可羊行不願意多賣羊毛給我?們。”

普通的百姓家庭,就算養了牛羊,數量也很少?,真正飼養大量牛羊的還是?羊行和牛行。

可他們的羊是?要?賣的。

剃了毛的羊醜不拉幾的,容易讓人誤解為?生?了病。即便有利可圖,羊行的人也不願意賺這?個錢。

程丹若道:“只有等到毛衣真的做起來了,這?裏?才會像江南百姓養蠶桑一樣,多養山羊,這?是?急不來的。”

“夫人說的是?。”程正附和了一聲,試探着?說,“可今年?總要?收上一些。”

程丹若點點頭,說:“還是?和胡人做交易。”

程正試探道:“互市不是?六月才開??屆時怕為?時已晚。”

“鞑靼春時進貢,官府交易不走互市,走貢市。”程丹若慢條斯理道,“他們應該不會拒絕用羊毛交換東西。”

程正心中的猜測成真,不由振奮,誇贊道:“還是?要?仰仗夫人。”

“貢市時,你們派人過來和我?一起去談。”她?敲定此事,又問,“別的方面可有進展?”

鮑賢方才一直裝老,閉目養神,此時才慢悠悠蘇醒,說道:“倒也有些收獲。”

他示意掌櫃打開?匣子,排列出六件不同的毛衣。

掌櫃介紹道:“經過咱們織娘的嘗試,毛衣姑且分為?厚薄兩種,厚的能頂替尋常棉襖,薄的可以做春秋夾襖,又根據毛線的品次,分為?上中下三品。此外,還有一特品,如今尚未織完,全以羊的底絨織成,細膩柔軟,又比皮草輕薄,保暖效果卻極好,貼身穿着?,寒冬臘月也不冷,就是?絨少?,一年?怕也出不了幾件。”

程丹若:“……”

很好,這?下等級都出來了。

但她?很配合地查看了六件毛衣,發現它們都有了繁簡不一的花紋,其精美度比最開?始的毛衣強了不知道多少?。

而上等的細薄毛衣上,還縫了大大小小的珍珠,組合成花卉的圖案。

“辛苦了。”程丹若并不吝啬誇贊,可也沒忘記敲打,“毛衣之所以要?緊,是?關乎民生?大計,這?也是?聖人看重的原因,論珍奇鬥巧,可比不過刺繡巧奪天工。”

鮑賢道:“夫人所言是?正理,只不過此事既然已經上達天聽,咱們總要?表表心意才好。”

“您的意思我?明白?,可光送奇珍異寶上去,怕是?讨不着?好。等到今年?冬天,同正事一道報上去,才是?錦上添花呢。”

程丹若不鹹不淡道,“當然,我?就這?麽一說,您不信,自可安排了去。”

鮑賢說:“這?事當然聽您的。”他要?托人上貢,別說能不能成,掏多少?銀子,那是?越俎代庖,以後可就生?出嫌隙。

況且,聖人點明要?她?主理此事,自己若不聽,恐怕這?顆腦袋也在脖子上放不了幾天了。

程丹若這?才道:“那就好。”

她?終于能喝口茶,微微潤潤嗓子,沉吟道:“其他倒是?沒有要?緊事,春天羊毛收足了,夏天就能開?始織,秋冬之際,咱們再見分曉吧。”

其他人都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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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腳步慢慢近了。

大同這?個地方,三四月還可能下雪,可雖然暖和不到哪裏?去,農民卻開?始了新一年?的耕種。

小麥、小米、高粱依次播下,今年?又多了紅薯和土豆。

對于抗風險極低的普通百姓家庭來說,嘗新并不是?什麽正确的選擇。大多數人家依舊保守得種了小麥。

但在聽說今年?夏天,可能要?去疏通河道時,不少?人家考慮到免除一人徭役的優惠政策,便決定咬咬牙,再多種點紅薯。

至少?要?種一畝,不足一畝是?無法免除徭役的。

人口多的人家,則想到紅薯低稅,便決定在周邊墾些荒田,胡亂種點,說不定到年?底,家裏?人就能多兩碗幹飯。

而這?個時候,細心的百姓不難發現,大同的外來者變多了。

是?的,經過去年?秋冬的宣傳,在河南、直隸甚至山東的部分流民,聽說朝廷和鞑靼停戰的消息後,逃亡的晉人陸續開?始返鄉,另一些無家可歸的人,在聽說大同府招募流民,墾荒入籍的消息後,也決定來碰碰運氣。

當然了,還有少?部分更“特殊”的人群。

——某些失去了戶籍,不知能在何處安家的人。

比如,彭萬年?和于美娘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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