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再升職
靖海侯聽宣進宮, 發現?不止自己在?,楊、曹二人均在?, 兼之太監說, 陛下在?看關?于西北的?奏折,心?中便有了數。
但當他看見奏折的?內容時,老謀深算如他, 也難免驚喜交加。
驚是肯定?吃驚的?, 喜卻也難以抑制。
原因無他,誰讓程丹若是謝家的?兒媳呢。
靖海侯對兒媳的?要求不高也不低, 就兩點:第一?, 作為媳婦, 打理好後宅;第二, 為自家帶來一?門強有力的?姻親。
前者?如老大媳婦朱氏, 她是老太太的?族親,娘家弱了些,父親不過一?個千戶。但這麽多年, 老大常年在?軍營, 她沒有埋怨過什麽,自己這房的?事打理妥帖, 他還是比較認可的?。
後者?則如老二媳婦劉氏,劉巡撫蒸蒸日上,明?年大概就能調任回京城, 屆時不管是都察院還是別處,都是大大的?門路。老四媳婦魏氏也一?樣,刑部的?關?系是細水長流的?, 早晚用?得上。
程氏出身太低,若不是能和?子真先生有父女之名, 他是不會點頭的?。進門後,她循規蹈矩,就慢慢上升到了類似朱氏的?期許。
當然了,靖海侯也偶有遺憾,以三郎的?樣貌,原可以再說一?個更強力的?親家。
比如兩廣總督張文華。
可惜,這門親事被昌平侯說走了。
但等到程氏随老三上任,事情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羊毛織衣這麽大的?功勞與好處,就落在?謝家頭上。這不只是銀子的?事兒,更重要的?是名望。
說白了,親家再強勁,也是親家,有自己的?親兒子,也未必只有一?個女婿。
但兒媳就不一?樣了。
進謝家門,就是謝家的?人,好處實實在?在?落到自家門庭。因此,自去年開始,靖海侯心?裏的?第一?兒媳,就已經是程氏。
此時此刻,靖海侯看到程丹若的?奏折,再看看布日固德的?人頭,立即有了主意。
“程氏區區婦人,竟敢擅斷軍機,臣管教不嚴,請陛下降罪。”靖海侯利索地下跪請罪。
曹次輔隐蔽地瞅他一?眼,幫這老狐貍翻譯:我兒媳婦是個女人,幹對了你們得嘉獎,幹錯了我看誰有臉計較。敢計較的?話,我就問問,該管事的?人在?哪裏,先處置了他們再說。
楊首輔則壓根沒看他。
正?常人都知道,現?在?問罪程氏,後面?的?活誰來幹?讓太醫院的?過去?這一?來一?回耽擱了,鞑靼真的?出兵攻打,誰擔得起?罪責?
軍費不要錢的?嗎??蔡尚書累死累活,終于讓國庫有了點銀子,一?動西北,幾百萬兩沒了。
貪軍費也不是這麽貪的?啊!
鞑靼可是打到過京城的?……
退一?萬步說,程氏真有不妥,看在?謝玄英的?聖寵上,看在?靖海侯的?面?子上,處置人家,不就是得罪了他們?
開玩笑,程丹若又不占官員的?編制,不擋他們的?路,冒着?得罪人的?風險整她百害而無一?利。
反倒是聶總兵有點危險。
皇帝則沒想那麽多,嘆口氣,說道:“世恩起?來吧,不必如此。”
靖海侯名威,字世恩。他謝過皇帝的?寬恕,從容起?身。
“此事已成定?局,該怎麽辦,議一?議。”皇帝發話。
室內一?片寂靜。
楊首輔頭一?個開口:“西北軍費有限,不宜再開戰事。”
自從和?平互市,皇帝就裁掉了宣大不少軍費,讓邊将?繼續屯田,節省開支。這一?時半會兒的?,已經打起?來了那沒辦法,能不打肯定?是不打。
“鷹衛指揮使意圖叛亂,身死乃胡人自行所為。”
鞑靼王獲封順義王,各部族名為“衛”,首領也有大夏的?衛指揮使的?頭銜。
楊首輔把布日固德的?死,定?性為胡人內讧,就是撇幹淨關?系。
皇帝颔首。
定?下了基調,就是讨論細節:比如派太醫院診治,确定?疫病的?嚴重程度,取消今年的?朝貢,以免朝貢隊伍把病情傳入京城,命令聶總兵嚴密注意邊境情況,随時來報,等等。
這期間,靖海侯一?直沒有開口,直到最後,他才?道:“胡人野蠻,不知禮儀,此次是難得教化他們的?時機。”
自古以來,對少數民?族的?拉攏和?打擊,始終是各朝各代的?要務之一?。
秦朝征百越,漢武籠絡月氏,唐時有羁縻之策,而大夏開國初,對女真“分而治之”,對西南“改土歸流”,對歸附的?蒙古人則“順而撫之”。
這種安撫,一?方面?是令其生活在?熟悉的?草原之地,繼續放馬牧羊,同時允許與漢人通婚,如此數代後,就是大夏的?人了。
所以,趁着?胡人內亂,抓緊籠絡不同部族的?牧民?,十分符合大夏的?利益。
送點藥材的?開支,指不定?比賞賜便宜呢——藩邦朝貢,天朝總得回賜,且價值必須比上貢的?多,對國庫的?壓力也不小。
曹次輔同意,提議道:“既然要做,自然要令鞑靼感恩戴德才?好。”
靖海侯不疾不徐道:“當派人慰問順義王妃的?病情,令禦醫診治,并多加安撫。”
只要鞑靼沒有真的?撕毀盟約,那王妃還是王妃,朝廷的?态度得擺出來。
皇帝沉吟:“也好,派人賞賜吧。”
賜一?個是賜,賜兩個也是賜。他顧念程丹若的?忠心?,又道:“程淑人雖為女子,忠勇可嘉,擢升二品诰命。”
楊首輔擡起?了一?邊的?眉毛,但抖了抖,沒吭聲。
這個晉升有點過了,六部尚書的?妻室也才?是二品诰命。可轉念一?想,這畢竟是買命錢。
诰命一?出,她就只剩兩個結局:要麽治好,皆大歡喜,封賞也是應得的?,要麽治不好,病死在?那裏,這就當撫恤了,反正?,容不得半途而廢。
再者?,诰命而已,一?副鳳冠霞帔的?事,無關?朝政。
他不反對,事情就成定?局。
靖海侯匆匆入宮,滿意而歸。想了想,沒有徑直去書房,反倒是去了正?院。
柳氏見他過來,忙不疊問:“侯爺,出了什麽事?”
靖海侯道:“你準備些绫羅首飾,送去大同給程氏。”
柳氏登時愕然,賞賜兒媳婦這種小事,哪兒需要靖海侯親自吩咐?
她思來想去,依舊不解:“可是三郎有什麽不好?”
“三郎無礙,是程氏,給了我們一?個大驚喜。”靖海侯笑了,把來龍去脈簡單告知妻子。
柳氏又驚又吓,忙問:“這、程氏……還能回來嗎?”
“這就看她的?本事了。”靖海侯淡淡道,“能回來,就是年紀輕輕的?二品诰命,回不來麽,我們家就盡心?辦好後事——屆時,把我的?棺木讓給她就是。”
柳氏目瞪口呆,完全做不出反應。
“三郎那邊,守足孝,你可別急着?給他說別的?親事。”他叮囑。
柳氏簡直無話可說。她和?程氏的?感情尋常,可也無龃龉,并不想看見她年紀輕輕就沒了。
“侯爺,程氏畢竟是三郎的?媳婦,太醫去了,她不能回來嗎?”
靖海侯平靜道:“她既然跳出來,就只能堅持到底。”
他擺擺手,“我去趟燕子胡同,和?子真先生也說一?聲。”
謝玄英立在?得勝堡的?城牆上,與聶總兵一?道眺望不遠處的?互市。
這已經不再是一?片空地,牧民?們被井然有序地安置在?簡陋的?棚屋內,原來的?攤位成為了隔離病房,只是沒有門窗,全都敞開着?。
大量蒙古士兵包圍了此處,僅餘南門一?個入口,但就算是這裏,熬藥的?土竈也只能搭建在?外面?。
大夏的?大夫帶藥童輪班值守,熬煮解毒活血湯。熬完以後送到門口,裏頭的?人出來拿,不允許漢人進出。
北面?的?入口,則是許多只吃草的?羊,時不時有蒙古的?婦女騎着?馬,将?烙好的?幹糧送進來。她們不能入內,放下東西就走,目光眷戀,依依不舍。
這還算是好的?,有幾個聽見守衛說了幾句話,頓時嚎啕大哭,難以自制。
幾乎在?同一?時間,有人被擡上擔架,送到外面?的?火堆處。
聶總兵眯眼看了看被擡走的?屍體:“已經多少人了?”
“兩百多了。”謝玄英口中回答着?,視線卻緊緊跟随時不時出現?的?紅色身影。
丹娘通常行醫,愛穿白色披風,但這次不知為何,一?直穿着?命婦的?禮服,真紅的?綢緞上繡着?金色的?蟒紋。雖然衣袖破損,下擺沾滿污漬,可貢緞光澤依舊,在?灰撲撲的?百姓種,打眼得很。
這自然大大方便了他時時捕捉她的?蹤跡。
哪怕看不清,見到她的?身影仍在?忙碌,他心?裏也是踏實的?。
“這已經死了快五成。”謝玄英滿腦子是她,也沒忘記正?事。
聶總兵微微颔首:“這才?一?天,确實有些駭人。”
他久經沙場,見慣死人,可兩軍對壘,死亡三分之一?,就算損失慘重,死亡超過一?半,便是徹頭徹尾的?大敗。
然則疫病呢?不聲不響,一?天半就死掉五成。
聶總兵不由嘆口氣:“我遇見過大疫,全家死光的?不在?少數,能活下一?兩個就很好了,五成實在?不算多。”
謝玄英臉皮繃緊,眼神?肅然:“可胡人未必這麽想。”
聶總兵啞然。
他們倆是今天上午到的?,就沒見焚屍堆消停過。
死亡的?牧民?渾身發黑,黑黢黢的?數不清,濃煙滾滾而上,連禿鹫都不敢飛近。
範參将?說,程丹若前天接手的?牧民?,直接給劃分了不同區域,重病在?北邊,輕症在?南邊,有幾個已經吐血的?,只能在?外住氈包。
然後不過幾個時辰,吐血的?全部暴斃。
當夜,在?重症區的?病人陸續死亡,昨天至少死了三百多個。
僅剩的?幾個重症病人,雖然有幸喝了兩天藥,可根本無濟于事,今天一?個接一?個斷氣,看得所有人心?中發寒。
截止目前,三聖廟的?死亡不過三成,誰能想到胡人這邊死了一?半多?
加上之前死的?,差不多千人了。
而這次互市,各部族一?共過來的?牧民?也才?五千多人。
這些天陸續跑了七八百,都是小部族見勢不妙開溜的?,剩下的?被布日固德和?宮布收攏,以備不測。
按照範參将?的?說法,送到互市救治的?胡人,大概八百左右,有些胡人不肯來,被關?在?另一?處營寨,自生自滅。
所以,謝玄英非常擔心?。
病人死亡五成,在?胡人眼裏,是否會是程丹若救治不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