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捧丹心
謝玄英回家一?趟, 心事俱解,次晨精神抖擻地出發了。
程丹若開始忙自己的。她?先?找到姜元文, 說明了漢學的事, 希望由他出面再?請幾位老師。
才子永遠不缺朋友,姜元文爽快應下。
又安排金仕達籌備學校建造,赤韶則放假回赤江。既是允許她?探親, 也是工作安排。
“就像春天在安順做的, 你去永寧把驿道都走一?遍,地圖畫下來給我, 每天吃什麽, 用掉多少糧食, 多少鞋, 都計下數。”程丹若叮囑, “別忘了再?問問你外公他們,糧食都夠不夠吃。”
赤韶逐一?記下。
她?今年十五歲了,按照漢人的習慣已經算大姑娘, 苗人雖然沒有及笄一?說, 可少女成長得原就比男孩更快,她?又讀了書?, 如今已經懂事許多。
“愛娘能和?我一?起去嗎?”她?問。
程丹若笑道:“這事我可做不了主,你去問問金先?生吧。”
赤韶又去求金仕達。
但金仕達婉拒了。漢苗矛盾重?重?,赤韶的土司之位也并不穩當, 他可不放心兩個小姑娘單獨去赤江寨,只說:“愛娘要跟着我建學,我也想讓她?多歷練一?二。”
赤韶十分失望, 可也沒有勉強。
金愛說:“建漢學是大事,我得幫我爹一?把, 以後再?跟你去赤江做客。”
赤韶望着帳子上懸挂的木樨花籃,很懂事地嘆了口氣:“也是,以後吧,等我變成了真的土司,你再?來。”
金愛伸出手指:“拉鈎。”
赤韶勾住她?的手指,兩人孩子氣地做了約定。
彼時的她?們并未意識到,其實從她?們萌生的友情開始,所謂的漢苗矛盾,已經融化了最?堅固的一?角。
建一?個學校,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
首先?要有場地,這個好辦,租一?個三進的院子就好,教材也好辦,四?書?五經都是雕版印刷,無須排版,直接印百來本,成本也不算高?。
金仕達帶着女兒忙前忙後,找木匠修理?院落,粉刷牆壁,置辦家具,回頭把賬單往程丹若跟前一?遞。
三百多兩銀子沒了。
但程丹若一?點沒肉痛,漢學不是義學,是收束脩的。也不貴,大家看着給,一?百兩起步。
大土司沒有窮的,豪奢程度不遜漢人大官。
他們給得起,程丹若也相?信,在大夏剛平定叛亂的今年,他們也願意給。
“水東、水西、夕照、寧洞、寧山……”
她?報了一?連串的寨名,囑咐道,“按照土縣高?低分配院子,和?咱們關系好的就挨近些,多照拂一?二。”
金仕達應下:“是。”
“老師年前到,希望學生也年前都到齊。”
十二月要寫年終報告了,要是能把這件事提一?提,也是個業績。
業績不嫌多。
金仕達欲言又止。
程丹若問:“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金仕達便道:“敢問夫人,左先?生戴罪之身,卻兼師長之責,輕則怠慢,重?恐惹人诟病,不知該如何拿捏分寸?”
程丹若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書?院後頭結一?草廬就是,三餐飲食也粗淡些。若有人贈衣送食,不必阻攔。”
金仕達了然,拱拱手:“晚生這就去。”
幸好花園還沒建,加個草廬綽綽有餘。
九月份很快到了,學校有條不紊地建設中,程丹若便抽出時間,盤了一?盤生民?藥行第三季度的賬目。
她?不太懂經商,拿了賬本其實也沒怎麽看懂。好在靖海侯給過謝玄英懂計算錢糧的清客,這回被她?留下,充作帳房。
一?連五天,五個帳房就在前院的屋裏打算盤,噼裏啪啦的聲音震天響。
回頭算出來,虧損二百兩。
程丹若:“……”
明明手握金手指,嫁入豪門?,天子面前挂了號,但怎麽穿越的光環就是不亮,做生意還虧錢呢?
藥材生意可太難做了。
但無論心裏怎麽哀嘆,還是要封兩個紅包,将借來的兩個帳房送走,再?把自家的三個人叫到書?房,問道:“簡單和?我說說情況。”
這時候,還是侯府出來的清客膽氣足,上前回話:“夫人,主要是雇工的月銀太多了。”
他仔細解釋,“照您的說法,懂行的管事一?年二十到五十兩銀,比行價要厚上三分,當然,貴州偏荒,價高?些也是應該的。但今年收的藥材好壞不一?,師傅們就算有十二分的本事,也只能掙六分銀子,一?出一?進,自然虧損了。”
程丹若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此外,賣得上價格的藥材都不是一?年生,良種買來的銀錢,今年回不了,得三五年才能見?成效,但藥農的雇錢照付,賬目上自然支出多,進項少。”
她?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忖度道:“依你們三位看,這賬還算幹淨吧?”
其他兩位帳房說:“收藥材的價錢略高?,賣得則略低。”
“這是沒辦法的事,不高?價收,百姓怎麽看好種藥材的前景?不低價賣,他們又怎麽用得起藥?”程丹若想想,二百兩在可忍受範圍內,“先?這樣?吧。”
主家不怕虧損,帳房自然不再?多少,恭敬告退。
程丹若在書?房裏喝了杯熱茶,決定拆個禮物?換換心情。
今天九月七,離重?陽還有兩天,應該可以拆了。
她?打開封好的木盒,沒見?禮物?,先?看着了一?封信。
展開一?看,是謝玄英的字:且待重?陽。
程丹若:我偏要看。
她?繼續往下拆。
拿掉上層淺淺的一?層,底下就是一?個布袋。她?拆開絨布袋子,掉出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木塊交錯鑲嵌,表面平整,不見?絲毫縫隙。
魯班盒。
程丹若試着去擰,果然擰不開,也沒有明顯的蓋子。晃晃盒子,裏頭有聲響,顯然是別有洞天。
“這人!”她?想想工作表上的其他計劃,只好放下,晚上再?搞。
去了趟惠民?藥局,定下重?陽節義診,路過糕點店時,又叫丫鬟去定了重?陽糕,一?千份,準備當天施舍。
簡單用過晚膳,上床拆盒子。
整個魯班盒渾然一?體?,摸不到機關,不管是擰還是按,都紋絲不動?,榫卯扣得緊緊的。
她?拆半天,沒成功,悻然丢到一?邊。
九月初八,接待湖南茶商。
程丹若一?直覺得,光中草藥種植結構太單一?,想再?引進點新行業。茶葉是很好的經濟作物?,她?想試試能不能扶植一?下。
但這次,她?主要是牽線搭橋,派二三十個人護送商人們考察,自己就不親力親為了。
商人們自然高?興。
洞庭有好茶,茶商們的競争不是一?般得激烈,他們幹不過那幾家大茶商,聽說貴州這邊能種出好茶葉,便有心試試水。
來之前,他們還心懷忐忑,不知道該敲誰家的門?,但一?打聽就說,程夫人一?直想在貴州種茶,遂趕緊上門?求見?。
禮物?都備了好幾樣?,沒想到第一?次就見?着了。
聽說了他們的來意後,不僅指點他們普安的環境合宜,還同意派人護送。
雖然商人們都有護衛家丁,但誰會嫌人多呢。
貴州這地方?不太平,能有官兵随同,底氣怎麽都要足一?些。
其中實力最?強,也是本次牽頭的一?位茶商起身,揖禮到底:“夫人指點之恩,沒齒難忘。”
又自袖中取出一?個木匣,“聽聞明日是夫人生辰,略備薄禮恭祝芳辰。”
他們不是頭一?批送賀禮的人,本地大戶都已經送過了。程丹若無可奈何道:“諸位客氣了,今後不必如此。”
她?示意丫鬟收下,他們這才松口氣,相?信這次事情有七分能成真。
不敢多打攪她?,談攏後,他們便識趣地告辭了。
程丹若記下他們的姓名和?來歷,讓竹香拆禮盒:“看看都是些什麽。”
竹香麻利地撕掉封簽:“回夫人,廖家送了一?套紅寶頭面,董家是兩只金镯子,胡家一?尊金佛。”
程丹若:“……金佛?”
竹香奉上沉甸甸的佛像,高?約三寸,值不少錢了。
“融了吧。”她?爽快地說,“今年冬天建産房的錢夠了。對了,記下這位胡商人的名字,等善帖印好了,給他發一?份。”
随着送錢的人越來越多,每次搞活動?的成本在增加。
為了省錢,程丹若已經改發證書?了。
她?叫人買了一?沓最?好的素箋,重?金在江南求了個定制雕版,套印的,有四?季輪轉的花紋,內容則是按照錢的用途,有建學、義診、修路等不同的說法。
這幾段話還是姜元文寫的,骈文格式,絕對文采斐然。
印刷好後,她?會親自寫每戶人家的名字,并按上自己的印鑒。
總之,沒用但好看,可以當成榮譽證書?收藏。
目前費家是第一?收藏家,他們家把三項證書?都集齊了。
想到費家,程丹若沒有辦法不欣賞:“吩咐廚房,明天做重?陽糕,多送一?份到費家去。”
忙了一?天,臨睡前才想起魯班盒。
依舊拆不開。
而外頭的打更聲,已經從二更變成了三更。
過了子時,就是九月初九。
到點了卻打不開盒子,程丹若難免不大高?興,抿抿嘴角,使勁往床角一?扔。
什麽破禮物?,血壓都高?了。
她?少見?地動?了真火,又給踹了兩腳。
咔噠。
她?聽見?了珠子落位的聲音,滿心狐疑地拿回來,卻見?原本毫無破綻的木盒已經松開,輕輕一?掰就散落成了形狀不一?的木塊。
原來如此,裏頭有一?顆活動?銅珠,要順着內部的軌道落入合适的凹槽,才能打開扣死的木盒。
找機關是沒用的,得聽聲辯位,耐心尋找看不見?的奧秘。
當然,砸兩下滾幾圈也行。
“故作神秘。”帳子只有她?一?個人,但程丹若還是抱怨了兩聲,這才拿起盒子裏藏着的最?小方?塊。
這回很順利的打開了。
裏面是一?顆……心髒?
她?詫異地托起手中的晶體?,紅色的結晶體?透明度很高?,色如石榴,非常好看,但最?巧妙的還是它的形狀,被雕琢成了一?顆心髒。
沒有血管,但心室和?心房的樣?子十分清晰,醫學生馬上就能辨認出來。
這是紅寶石嗎?不像。
哦,知道了,銅仁盛産朱砂,這肯定是朱砂的晶體?。
程丹若在燭光下仔細觀察這漂亮的礦石,它閃爍着迷人的紅光,好似一?顆冰凍的心髒,令她?着迷。
真好看啊,就做個墜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