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花樣多
在古代, 聽個稀罕的病例都很不方便。
程丹若回?到京城,只在太?醫口中得?到了模棱兩可的描述, 她無語又好笑:“不知病情如何, 我怎知可否用藥?”
但太?醫有太?醫的為難,不方便把?那幾個字告訴她,污耳朵, 不恭敬。
最?後只好找謝玄英轉述, 才讓她得?知了具體的情形。
衆所?周知,承郡王世子不是?個好東西, 品性差, 脾氣莽, 完全不符合儒家對君主的要求。他之所?以留在京城, 只不過是?為了讓豐郡王看着?不像儲君罷了。
就是?個幌子。
對于這麽一個沒有前途的家夥, 京城的衆人——特指達官顯貴——自然懶得?多注意?。
和壽昌侯的兒子不同,承郡王世子再莽,也不會朝權貴子弟下手, 并不侵害他們的利益, 甚至與一些纨绔子弟關系還不錯。
受害者不是?平頭百姓,就是?賤籍樂戶。
這一點, 他和承郡王不愧是?親父子。
承郡王奸淫,擄掠民女乃至尼姑、道姑,與護衛在府中厮混, 逼得?承郡王妃逃到京城,以免受牽連。
世子也一樣,越長大越類父, 唯一的不同是?,爹愛女人, 他對男人更感興趣。
很難說這是?風氣使然,還是?性向不同,反正承郡王世子在宮中時,就時常和小太?監們厮混,等到後來常年住在宮外,更是?肆無忌憚。
他猶愛戲子,因為他們花樣很多。
世子有的是?侍妾丫鬟,厭倦了普通的歡愛,這興許也是?他将目光轉向男人的原因……總之,他的“游戲”尺度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尋求刺激。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句話放在此?處也适用。
承郡王世子不吝金錢,只要能夠讓他高興,他就能一擲千金。
錢能買到很多東西,比如尊嚴,比如命。
這一次,他就擺出了大量金銀珠寶,說只要能把?它們塞進谷道,就能帶走?。
無論多少。
于是?,挑戰人類接受極限的游戲就開始了。
參與者有五六人,第一個塞了金銀瓜子,第二個不甘示弱,塞玉器寶石,第三個更狠,看上了一方玉鎮紙。
越往後,尺度越大,留下的寶物越少。
等到最?後一個,道具用完了,世子就随手拿了琉璃簪子充數。
琉璃雖難得?,哪裏比得?上玉值錢?這位戲子不滿,纏着?世子說不公平,世子見他嬌媚,心猿意?馬,直接說:“再送給你一個大寶貝。”
然後就寵幸了他。
琉璃碎了。
戲子腸道破損,血流湧注,世子也被碎片紮破。但承郡王世子就是?個莽夫,胡亂弄幹淨,也沒當回?事,賞了他們就醉醺醺地睡着?了。
之後幾日,他一直沉迷溫柔鄉,半醉不醒,渾然沒察覺到不對。
等到發現還有碎片殘留,且傷口開始潰爛膿腫時,已經?是?好幾天以後了。
太?醫試圖給他清理,可碎片紮得?極深,完全挑不出來,且一碰就痛得?要死,他們不敢下狠手,開了藥外敷。
沒好成?,還開始爛了。
太?醫只好說實話,這再不能好,只能切了,否則膿毒入肺腑,性命堪憂。
承郡王妃就這一個兒子,還沒有孫子孫女,當然不肯,苦苦哀求。最?後盛院使沒有法子,說治療外傷,還是?程丹若的金瘡藥最?好用。
然後,他們就上門求藥了。
以上就是?承郡王世子受傷的全過程。
一件簡單無比的事,謝玄英愣是?吞吞吐吐講了半晚上。
程丹若大搖其頭:“你還是?見識少了。”
“你又見過什?麽?”謝玄英不信。
天氣漸熱,薄被子也蓋不住了。
程丹若伸直腿,舒展一下騎馬繃緊的肌肉:“你想聽嗎?”
她在醫院實習那會兒,有幸去過急診,見識到了不少奇葩的事情,雖不能說見多識廣,但是?肯定比他強。
“你說。”謝玄英不能說不好奇。
程丹若沉吟少時,總結道:“十個病人九個男,前有鯉魚後黃鳝。”
謝玄英:“……”什?麽東西?
他越想越覺得?不能深想,明智地改變話題:“你打算怎麽做?”
“給藥啊。”程丹若道,“明天上午開始做,晚上應該有了。”
謝玄英沒說什?麽,她願意?救,那就救吧,畢竟承郡王府與他們無冤無仇,平白得?罪了也不好。
他只是?“嗯”了聲,随後仿佛不經?意?地問:“在牧場都順利嗎?”
“一半一半。”她随口回?答。
“還回?不回?去?”謝玄英轉頭瞧她,“西街那邊已經?修好了。”
“暫時不回?了。”程丹若惋惜道,“差點運氣,再等等吧。”
“是?麽。”他轉開視線,看着?帳下垂挂的花籃,茉莉花一簇簇地自小籃子中舒展腰肢,花苞潔白嬌嫩,“知道了。”
程丹若擡首,好像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推了推他:“欸。”
謝玄英:“嗯?”
“這兩天總騎馬。”她打量自己的雙腿,好像在鑽研什?麽高深課題,“以後會不會變成?羅圈腿啊?”
謝玄英瞟了她眼,燭光下,她的膚色呈現出微微的橙紅,氣色天然,猶如舟中偶遇的晚霞,照映碧波。
他收回?視線:“不會。”
程丹若把?腿架到他膝上:“我覺得?會。”
謝玄英心裏飛快地算了算時間,不動如山。
她拿過他的手,放自己腿上。
“不是?受孕期嗎?”他微微擡手,掌心懸空,唯有指尖與肌膚藕絲纏連,“快睡吧。”
“腿酸。”她道,“睡不着?。”
燭火猛地竄高了一截。
“草原的風可大了。”她說,“晚上一陣陣的吹過山谷,像鬼哭。”
謝玄英彎起唇角,但口中還要道:“你幾時怕過鬼?”
“誰說我怕了?”程丹若擺正枕頭,“懶得?和你說,睡覺。”
她躺下,他卻從背後依偎過來,将她攏入懷中。
熾熱的溫度如春雨蔓延。
羅帳倏而靜谧,倏而輕顫,直到在某一刻化為交織的嘆息。
謝玄英下床提水,給窩在枕上的人擦身。
順便說一說剛才忘記的事:“你何時有空,我們去趟西街,添點家具,惡月不搬家,四月底就把?家具都搬過去,端午再裏外熏一遍,白天就好住了。”
“嗯。”程丹若前兩天也不能說沒睡好,就是?睡得?不踏實,這會兒已經?困極,含混地應了聲,便合攏眼皮。
謝玄英扔掉帕子,俯身過去問:“這兩日,想我了沒有?”
她不理他。
“你不說我也知道。”不想他,不會在這樣的日子惹他,但他也有點後悔,“還是?該小心的。”
程丹若道:“我心裏有數。”
算日子不過雙重保險,其實靠不住,避孕還是?靠服藥。
“睡了,困。”她湊過去,貼住他溫熱的身軀。
謝玄英吹滅蠟燭,摟她入懷。
夢鄉來襲,一枕黑甜。
次日,程丹若吃過早飯便鑽進實驗室,熟悉地開始了青黴素的制備。
她打開瓷缸,所?有的培養皿都在試用期消毒,添加培養基也足夠小心,但幾乎每一次,都無法避免污染。
這次又有幾個培養皿出現了雜菌,不得?不全部?倒掉,用水蒸汽消毒瓷器。
完事後,還要倒入新調配的培養基,分出一部?分幹淨的青黴菌,繼續培養,如此?周而複始。
還好,她現在家大業大,有一整個實驗室,三層木架,幾十個瓷缸,總有幾個沒有被污染,能夠取到青黴菌。
程丹若小心倒出培養液,開始過濾。
她參考以往的數據,大致過濾了三次就裝進了試管,以蠟封口,再裝入提前準備好的冰塊,低溫保鮮。
因為承郡王世子的病情比較敏感,她不必親自出面,叫醫館的紅花送過去。
“先做皮試,一個時辰無異常才能注射。”程丹若叮囑她,“小心,別出岔子。”
紅花應下,手捧藥盒,以最?快速度趕到了承郡王妃的私人宅邸。
盛院使已經?在了。他很小心,知道這藥使用不當會死人,親自看紅花做皮試,并問明時間。
聽說要一個時辰,也不多言,就待在府裏等待結果。
承郡王世子運氣不錯,沒有過敏。
紅花為他做了一次肌肉注射:“假如藥物對世子有用,一會兒便能見效。”
盛院使點點頭,出乎預料地和善:“你們在貴州用的就是?這個。”
“是?。”紅花的語氣難掩自豪,“許多斷肢重傷的士卒,只要能用此?藥,能活八到九成?。”
盛院使問:“為何有人可用,有人不可用?爾等可知個中規律?”
“夫人說,此?事全看運氣,并無規律。”紅花答得?很快,“男女老少皆有,說不準的。”
盛院使沉吟少時,又問:“這樣的病情,你們可曾見過?”
“見過,刀劍無眼,傷處哪裏都有。”
“只消是?熱毒,都能治?”
紅花遲疑道:“按照夫人所?言,傷處紅腫流膿,多可以一試。”
盛院使捋須沉吟,一時不曾言語。
青黴素對從未用過的人而言,見效極快,承郡王世子的高熱終于退去。盛院使趁機為他紮針,令人清理幹淨傷處,暫時保住了他的小夥伴。
隔日,高熱再來,好在下午時分,程丹若又讓紅花送來一針。
加上外用敷藥,漸漸有所?好轉。
盛院使将療效記在心間,過了幾日,終于下定決心拜訪程丹若。
他掐點等程丹若下課,道:“程夫人勞苦終日,實在辛苦,今日由我做東,請賢伉俪過府一敘,不知可否賞光?”
程丹若以為他想問課程內容,一口應下:“那就打攪了。”
盛院使辦事靠譜,已經?提前通知了謝玄英。
夫妻兩人會合,徑直去了盛家。
盛院使是?太?醫院一把?手,雖然官職不高,但為了方便看病,皇帝特地賜了一座三進宅院,就在內城。
他家人口也不多,盛太?太?出來見了禮,很快避退到後院。
丫鬟上茶,互相寒暄了會兒,,盛院使才半含半露地開了口:“下官有一疑難雜症,想請教程夫人。”
程丹若醫生的好奇心一下起來了:“不敢當,院使請說。”
“此?為我一長者,”盛院使沉吟道,“家中姬妾頗多,年輕時縱于房事,如今年紀大了,有些力不從心。”
程丹若:“?”壯陽藥可沒有。
“倒不是?腎水不足,長者身體尚算康健,只是?房事頻繁,濕熱流注精室,精濁窒塞竅道。”盛院使輕聲道,“不知是?否是?此?緣故,迄今膝下空虛。”
程丹若:“……”
她緩緩擡頭,和謝玄英交換了個眼神?。
空氣死一樣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