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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楊振華剛走到門口,又回身說:“對了,我們來的時候剛好遇到了那個女人。”

他看了玉茗湛一眼,知道玉茗湛會明白他指的是誰,便沒再多說什麽,轉身和姜濤一起去和玉老夫人打招呼去了。

不僅玉茗湛,玉響也猜到那個女人多半指的就是玉茗湛的父親鄭睿以前養在鄉下的那個女人。玉響下意識的看向玉茗湛,玉茗湛比對着兩人的手表,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麽表情。

玉響心裏納悶,他真的猜不出那女人心裏究竟在想什麽,按理說她應該恨玉茗湛恨得要死,巴不得這輩子都不要看到玉茗湛才好。可是那個女人對玉茗湛竟然比鄭睿還要上心,玉茗湛回到東山後她來看玉茗湛的次數比鄭睿還多,即使沒空過來,還常常打電話過來問問情況。

如果說她是來示威的吧,她那畏畏縮縮的樣子又不像。難不成純粹是來被人甩臉子的嗎?

玉家側廳裏,湯春梅坐了好久只等來玉老夫人身邊的五嫂,縱使如此她還是慌忙起身。

“客氣什麽啊?坐!”五嫂溫和的笑着說,“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麽久。實在是今天太忙了!”

湯春梅臉上僵硬着笑容,點點頭,有些拘謹的坐了回去。

這時電視裏正播放着民國劇。先入門并生下長子的妾室受到後入門正妻的百般羞辱刁難,卻只能委曲求全的跪在一旁不敢作聲。

這一幕在湯春梅看了特別諷刺,她側過視線去不再看電視屏幕,然而卻阻擋不了聲音傳進耳朵裏。

其實她也委屈。她年輕時候也是鎮上一枝花,追她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可是她卻偏偏看上的徒有其表的鄭睿。

她和玉佩雯都是一代人,那年頭實在太窮,為了省那麽幾塊錢的工本費,他們只是事實結婚并沒去登記領證。不領證的人多了去了,平時過日子也沒必要,可是一旦遇到法律問題就有些說不清了。

按理說她和鄭睿結婚在前,玉茗湛的母親玉墨婷只能算三者插足,算鄭睿重婚。可是玉墨婷有結婚證,她想找人說理都沒地方去。可女人離婚後的日子有多難,她清楚,而且她也舍不得兒子,所以即使屈辱的被鄭家藏着掖着,她也始終沒離開鄭家。

玉墨婷死後她以為她們母子終于苦盡甘來熬到頭了,誰想到玉墨婷竟然留下遺囑:鄭睿十年後才能繼承玉墨婷的一部分遺産,十年內鄭睿若是結婚另娶則視同放棄遺産繼承權。

這樣一來,鄭睿說什麽都不肯在十年內再同湯春梅領證了。

然後湯春梅就這樣又盼了足足四年,誰想到鄭睿那畜生竟然又和他的秘書勾搭上了,那女人給鄭睿生的那對龍鳳胎今年都五歲了。

湯春梅因為給鄭家生了長子鄭安騰,鄭安騰又是鄭睿父母跟前養大的,所以湯春梅原本是不怕外面那個女人的。

可是,什麽都架不住人心是會變的。那女人不但長得漂亮而且十分懂得讨好鄭睿父母,而且她生的那兩個孩子也長的可愛讨喜,這四五年過去了,老頭老太太也再硬不下心腸,這兩年已經有接納那那女人的傾向了。反而是她,農村出身文化又不高更沒有那女人讨好人的手段,這幾年不但鄭睿和公公婆婆,就連她的兒子鄭安騰也開始嫌棄她了。

每天看着自己兒子大包小包的禮物往那女人那送,張口閉口都是“阿姨”,裏裏外外讨好那女人,湯春梅實在咽不下那口氣,更不甘心就這樣把她的丈夫兒子她的家就這樣拱手讓給那個不要臉的女人!

可是她實在鬥不過那個女人,所以她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從玉茗湛這下手。玉茗湛是玉家繼承人,玉墨婷大部分遺産都在玉茗湛手裏,只要玉茗湛承認她這個繼母,哪怕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她也有辦法逼鄭睿跟她把證給領了!

冷眼看着湯春梅臉上明明滅滅,五嫂不動聲色的喝了口熱茶,客套道:“家裏都還好啊?你兒子的婚事可定下了?”

湯春梅立刻收斂了情緒,低眉順眼的說:“不曾。差的他看不上,好的又看不上他。高不成低不就的,叫我也沒辦法。”

“兒女都這樣。我家那兩個也這樣。”五嫂笑道。

湯春梅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氣問:“茗湛的身體可是好了?今天是他生日,我就想來看看他。”

湯春梅手指緊緊捏着裝着禮品的袋子,卻并沒有想要五嫂轉交的意思。她已經來過許多趟了,玉家總讓身為下人的五嫂來打發她從不叫她見玉茗湛,她來的時候已經決定了,今天無論如何他都要見一見玉茗湛。

提起玉茗湛,五嫂不自覺的就高興起來:“可不就是好了嗎?今天早上老夫人親手給他做的長壽面,他吃了滿滿一大碗。中午又吃了三個豆沙餡的壽桃。眼看他一天天食欲大起來,身體也跟着好起來了,老夫人終于也能放心了。”

聽五嫂這麽說,湯春梅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之前玉茗湛快要不行的時候,鄭家那一個個都在那做夢巴望着玉茗湛早死,之後鄭睿就能名正言順的繼承玉茗湛所有遺産了。

可湯春梅不傻,鄭睿一旦繼承了玉茗湛的遺産,那還能有她的好日子過嗎?只怕到時候鄭睿連玉墨婷的那筆遺産都不要了,立馬就把外面那女人娶進家門了吧?

湯春梅心裏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我早就說了嘛,茗湛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必得老天保佑,能夠逢兇化吉!”

“可不就是這麽回事嘛!”五嫂爽朗的哈哈大笑,“小少爺出身尊貴,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是老天爺都不敢收他,這下子那些巴望着小少爺出事的人可真的要哭紅眼了!”

湯春梅面上一僵,知道五嫂這是在擠兌她,可她的身份确實尴尬也不好辯駁。

五嫂把湯春梅的表情看在眼裏,心裏鄙夷面上卻分毫不顯露。她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來攆人的,可是誰想這女人這次竟然鐵了心厚着臉皮賴在這就是不肯主動離開。

五嫂心裏開始不耐煩了,卻又不好光明正大的攆人。就在這時玉響進來了,五嫂有些意外,慌忙起身問:“是小少爺有什麽吩咐?”

玉響站在門邊看了看五嫂,又望向湯春梅,道:“小少爺說來着都是客,請您過去坐席。”

五嫂立刻皺起眉頭,滿臉不贊同的看着玉響。

玉響同樣回望着五嫂,用眼神告訴她,這是玉茗湛的主意,叫他怎麽辦?

五嫂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和善,回頭道:“看看我,年紀大了就容易忘事。時間确實不早了,的确是該入席了!”

說完也不等湯春梅,自顧匆忙走了。

房間裏就剩下玉響和湯春梅兩人,玉響有些尴尬,湯春梅的身份在那裏,他都不知該用什麽表情面對這個女人。

“走吧!小少爺等着呢!”玉響只能這樣說一句,轉身帶着湯春梅去正堂。

玉家幾代單傳沒什麽親戚,玉茗湛的生日請的也不過就是玉家大宅裏的一些幫工,外加姜濤楊振華兩個玉茗湛的發小。即使如此,一大桌子此時也顯得特別熱鬧。

湯春梅跟着玉響進來的時候玉老夫人臉色有些不好,但因為是玉茗湛的意思,玉老夫人并沒有多說什麽。

湯春梅恭恭敬敬的和玉老夫人玉茗湛打了趙華。

玉茗湛點了下頭,拉過玉響:“怎麽去了這麽久?”

“哪有?”玉響笑着坐到玉茗湛和楊振華中間,“按照你的意思,我去了就回的。”

玉老夫人對尴尬的立在那的湯春梅說了聲:“坐。”

湯春梅慌忙在一群幫傭中間坐下來。

開飯的時候湯春梅用眼角餘光掃了周圍一圈,她是怎麽都沒想到玉茗湛這樣身價的人的生日竟然過的如此簡單。自從被接到S市,她兒子鄭安騰哪年過生日不是請了一大群豬朋狗友,要麽在家裏辦個豪華派對,要麽就請人去娛樂城瘋一晚。

想到這,再擡頭看看儒雅沉潛的玉茗湛,湯春梅不禁有些汗顏。即使她這個當媽的,也不得不承認她兒子鄭安騰遠遠比不上玉茗湛。

桌上根本沒人在意湯春梅,大家都忙着給今天的壽星玉茗湛敬酒。

玉響不敢讓玉茗湛喝酒,慌忙倒了杯溫茶塞在玉茗湛手裏:“抿一口就行了,別喝多了茶水待會吃不下飯。”

都知道玉茗湛身體狀況,也沒人對玉響的話不滿,紛紛點頭對玉茗湛說:“小少爺,我幹杯,您随意!”

楊振華捏着筷子點了玉響一下,笑着用口型無聲說:“真賢惠!”

玉響立刻紅了臉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無聲的回道:“吃你的飯吧!”

腰上突然被掐了一把,玉響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回頭,卻見玉茗湛面上笑眯眯的回敬五嫂的敬酒,眼角餘光卻冷冷掃了他一眼。

玉響再也顧不得楊振華了,慌忙讨好的給玉茗湛夾了兩個珍珠丸子兩塊排骨。別看玉茗湛長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其實他比誰都愛吃肉。

玉茗湛臉上依舊淡淡的,但夾起魚丸往嘴裏放時唇角的弧度卻是騙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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