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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柳家父子一愣,不過玉響又不是他柳家人,他們自然無所謂。回過神來柳大眼珠子一轉,蒼蠅似的搓了搓手,剛想說什麽,卻被玉茗湛開口止住了話頭。

“玉響是佩雯姑姑的親侄子,也是由她養大的。這事你們說了不算,還是先回去和她商量商量吧!如果她同意,這事就這麽定了。如果她不同意,”玉茗湛看了玉響一眼,回頭看着柳家父子,“玉響會放棄擔保人身份,而你家那套房子我也會收回來。當然,除非你們能把那套房子的全款還給我。”

柳家父子聞言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想起玉佩雯如今也潑辣不起來了,便又放下心來。答應了玉茗湛,便離開了。

玉茗湛看着那兩人背影消失,回頭看着玉響眉間難掩的郁色有些心疼,拉住他的手溫聲說:“沒事,你還有我呢!我們說好了要過一輩子的。”

玉響無聲的回握住玉茗湛的手。

玉響由玉茗湛陪着再次到醫院,不過短短十來天的時間,玉佩雯已經消瘦的只剩皮包骨頭了,頭發也灰白了,看起來老了不止十歲。

玉佩雯的大女兒柳大丫也在,她見了玉響臉上有些不鹹不淡的,但到底還是打了招呼:“來啦!”

其實柳大丫和玉響之前關系是挺不錯的,可惜這次玉佩雯出了事,包括玉響在內他們家姐弟四人,單單就只有她沒日沒夜的照顧玉佩雯,其餘三個全都背着手世事不問,她心裏當然不痛快。

更何況她出閣前,為了省她的嫁妝玉佩雯和柳大夫婦一再明确說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不再是他們柳家人了。如今玉佩雯出了事,他們倒是又把她當柳家人了。

“姐。”玉響同樣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

玉茗湛也跟着玉響叫了人。

柳大丫看了玉茗湛一眼,到底還是沒敢像對玉響那樣敷衍,恭敬的讓出一個凳子:“坐!”

玉茗湛把帶來的禮物遞給柳大丫,也跟着不鹹不淡的說:“不了,說完話我們就走。”

玉茗湛看向躺在床上嘴唇幹裂,難掩痛苦的玉佩雯,溫聲道:“姑父打電話說您想通了。”

玉佩雯眼睛盯着玉響,眼淚啪的就落了下來:“玉響……響子,姑對不起你……”

玉響看着玉佩雯,心裏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的疼,然而他只是紅了紅眼眶,嘆了口氣搖搖頭:“這樣對大家都好。”

“既然事情就這樣定下了,那麽過兩天我會讓律師和公證人過來。姑姑的手術也不必擔心,我已經和最好的骨科大夫聯系過了,手術應該不會有問題。”玉茗湛拉住玉響,“那麽我們就回去了。”

玉響留在這裏雙方心裏都不好過,所以柳家人沒攔,玉響也沒留。

幾天後律師和幾個德高望重的玉家長輩全都齊聚玉佩雯的病房,原本玉響過繼的事就是雙方協商好的,如今辦起手續來倒也順利。

第二天玉佩雯被送去S市醫院做手術,玉家一群老長輩便開了玉家宗祠,玉響的名字将被從他爸玉東財名下劃掉,改寫到玉墨婷名下,和玉茗湛并列的位置。

對這事玉老夫人心裏終究還是有些抵觸,畢竟玉響之前一直是身份卑微的窮孩子,如今卻突然成了和玉茗湛一樣的她的孫子,她有些無法接受。況且人都是會變的,即使現在的玉響再忠厚老實,可是一旦成了玉墨婷的養子,對玉茗湛的財産有了繼承權,誰能保證他不會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玉老夫人坐在一旁看着這一代玉家的族長在那裏捧着家規念念有詞,心裏自顧想着這些事卻是越想越心驚。已經有個狼心狗肺的爹就夠玉茗湛受的了,這再來個玉響,她孫兒可怎麽活?

玉老夫人還想反悔,回眼卻見玉茗湛臉上乍一看依舊淡淡的不悲不喜,可是仔細一瞧卻見他眉眼明媚,竟是從未有過的歡喜。反悔的話,玉老夫人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玉響站在宗祠的大廳裏,看着供桌上排排的牌位,只覺得心裏異常凄涼。

“玉響,來給祖宗磕個頭。”七叔公喚了一聲。

玉響回頭看向玉茗湛,接觸到玉茗湛溫暖的目光,玉響心裏到底好受了些。走過去恭敬的磕了三個頭,直起身的時候專管族譜的長輩已經把他的名字改到了玉默婷名下。

從此以後,他便跟血緣至親再無關系,從此以後,他便是玉茗湛家的養子。

玉響又彎下身恭敬的給祖宗磕了三個頭,這事終于才塵埃落定。

玉響站起身,身體止不住晃了晃,被身後伸來的手臂一把接住。玉響回頭見是玉茗湛,愣了愣不由得咧了咧嘴角似乎想笑,只是看起來更像在哭。

夜裏躺在床上,玉茗湛從背後将玉響抱在懷裏,溫聲說:“玉響,你終于只屬于我一個人了。”

玉響情緒難免仍有些低落,卻還是回過神來回抱住玉茗湛,嘆了口氣:“我終于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茗湛。”

玉茗湛捧住玉響的臉,溫柔的說:“今後我們還有外婆,我們一家人一起好好過日子。”

玉響噗嗤一聲笑了:“其實我早就想提醒你了,‘好好過日子’這麽俗氣的話,跟你一點都不搭。”

“可是我喜歡啊!不是很樸實嗎?”玉茗湛玩着玉響的手指也跟着笑了。

沒有幾天便到了除夕,雖然如今玉響的身份已經由幫工升到了玉家的養子,可是包括他自己在內也沒人把他當少爺。

再廚房幫忙的玉響手上捏着包子,轉頭好笑的看着坐在身邊的玉茗湛手腳利落的捏包子,包出的東西竟比玉響包的還标致。

“不是說君子遠庖廚嗎?小時候你天天在我耳邊念叨,現在看你這手藝,絕對沒少下廚。”

“小時候我那不是想拉你出去玩嗎?那時每次你剛和我玩一會就要回去給佩雯姑姑他們做飯,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想在他們飯裏下耗子藥。”玉茗湛笑了。

玉響作弄的把手上沾的幹面粉彈到玉茗湛臉上,看着玉茗湛皺眉,玉響自顧哈哈笑了起來。

“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包的好!”玉茗湛回手就在玉響臉上印了個粉白的手印。

“你可拉倒吧!”玉響笑了,“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過年,你送了個包子給我,那長的跟牛糞似的,你偏要說那是你捏的龍,還非要我當着你面把它吃掉。我的天啊!”玉響伸出兩手比了個乒乓球拍大小,“那麽大一個包子,裏面還全是肉餡的,除了表皮裏面根本沒熟。我好不容易把它給吃下去,結果之後拉了整整三天肚子!”

五嫂和錢二叔在一旁噗嗤一聲笑了。五嫂慌忙舉手:“這事我記得!我記得!老夫人本來只以為那個包子你是捏着玩的,後來聽說你送給玉響吃了,差點沒吓死,當時就叫我帶了好些東西下山去看看。”

“哦?我還幹過那種事?”玉茗湛笑了,笑得春光明媚晞風拂面。可是五嫂和錢二叔莫名打了個寒顫,齊齊閉上了嘴。

玉茗湛笑眯眯的回頭問臉上讪讪的玉響:“我包的好看還是包子鋪包的好?”

玉響立刻點頭:“你的好看!你的好看!你包的确實比包子鋪賣的好看。不過,你這餡能少放點嗎?”

“那還蒸包子幹嘛?不如直接蒸饅頭。”玉茗湛輕蔑的用眼角餘光睨了玉響一眼。

“不是,這肉太多它不好熟啊!”其實玉響很想說的是,那你還蒸包子幹嘛?不如直接蒸肉吃好了。

可是剛被嘲笑過小時候做生包子糗事的玉茗湛,一下子就被戳中了心窩,頓時惱羞成怒面無表情的站起身:“不包了,我要回去睡覺!”

玉響不等五嫂使眼色,扔下手裏的面跟着出去。玉茗湛的小脾氣發作時是萬萬不能違逆他的,玉響小時候有一次就因此被玉茗湛單方面冷戰了一秒鐘不多一秒鐘不少整整三個月。

除夕夜祭拜了家裏已逝的先輩,吃了年夜飯就算過去了。次日大年初一玉響覺得渾身酸痛,卻一點都不敢多睡,早早起床去廚房幫忙做早飯。

吃早飯前玉茗湛帶着玉響去給玉老夫人磕頭領壓歲錢。

玉老夫人看着站在玉茗湛身邊的玉響,心情甚是複雜。不過大過年的,她終究還是沒落了玉響的臉面。

“以後安安分分的在咱家過日子,把茗湛照顧好。你放心,我家不是柳家,必定不會叫你受委屈。”玉老夫人軟硬皆施教訓了一句,便将紅包遞給玉響。

玉響也知道玉老夫人此時還有些接受不了他成了玉墨婷養子的事,不過玉老夫人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玉響心裏已經很感激了。恭敬的雙手接過紅包:“是。”

玉老夫人看着玉響低眉順眼的模樣,心裏難免又有些憐憫。畢竟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孩子,而且這孩子确實是實心實意的好,更何況還是玉茗湛的救命恩人。

玉老夫人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拉住玉響的手拍了拍:“好孩子!都是自家人,以後不必那麽拘束,想要什麽也只管開口就是了。”

“謝謝老夫人。”玉響卻更加恭謹的垂眸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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