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五章

突然見玉響進來,張嫂下意識的閉上嘴,然而眼淚卻還載不斷的往下掉。

不過這不關玉響的事,甚至王嫂手不幹淨也不關他的事,因為他和玉茗湛的食材都是單獨放起來的,為了保險起見玉江叔還特意請人過來上了密碼鎖。

當然他這小家子氣行徑沒少遭鄭家老少白眼,更沒少遭鄭老太太咒罵。

不過無所謂,只要能保證玉茗湛入口的東西充足并且幹淨,管那些人去死!

張嫂還在不住的抽泣,因為還有外人在湯春梅也不敢去寬慰,玉響也不理她們自顧煨上雪梨。

廚房裏一時間靜的有些尴尬。

服侍玉茗湛把梨吃了,玉響把盤子送下樓時卻又遇上了湯春梅。不過這次湯春梅似乎是特意在等他,見他下來慌忙走過來。

“有事?”玉響心裏下意識的警惕起來。這女人雖然可憐,但終究還是鄭安騰的親媽,是站在玉茗湛對立面的人。

湯春梅有些手足無措,雙唇嗫嚅了好一會,才問:“茗湛……睡下了?”

玉響看着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我有事想請他幫下忙……你、你能幫我去問問他嗎?不會太打擾他,我就說幾句話!”

玉響想了想,還是回去問了問玉茗湛。

玉茗湛坐在床上看新聞,聞言後臉上淡淡的,似乎并不覺得意外:“讓她進來吧。”

進了玉茗湛卧室,湯春梅不敢多走半步,捏着手指怯怯的縮在門邊。

“說吧,什麽事?”玉茗湛眼睛看着新聞,頭也不擡的說。

“……我兄弟家孩子今年要上學,可是沒有本地戶口學校不收。孩子小老家又遠,總不能把孩子送回去。所以……小少爺,能不能請你幫幫忙,找人給孩子在S市落個戶口?”

“這事我不管。出去。”玉茗湛冷漠的說。

湯春梅心裏很不甘,但對方是玉茗湛,她半個字都不敢再多說,更不敢再多待一秒,只能失望的轉身離開。

湯春梅來找玉茗湛的事被鄭安騰知道後,少不得樓下又大鬧了一場,這是後話。

大清早的還沒有徹底回過魂來,面前就站了拖着行李箱的楊振華。

“我是來告別的。十一點的飛機飛英國。”

玉響以為自己還在做夢,看着楊振華淡然的神色,突然覺得莫名的心酸。國外對他來說完全就是個異時空,充滿了未知和惶恐。

“我知道你身體不好,不敢勞駕你去給我送機,所以我就自己過來了。”楊振華對玉茗湛說。

“怎麽這麽急?不是還有時間嗎?”玉茗湛淡淡的問。

楊振華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看起來十分疲憊,嘆了口氣:“家裏烏煙瘴氣的,還不如早點走。而且那邊人生地不熟的,還是早點過去準備一下比較好。”

玉茗湛似乎在思考着什麽,微微點了下頭沒說話。

玉響跟在楊振華身後,聽着行李箱的輪子滾在地上咕嚕咕嚕的聲音,心裏有些難受。

鄭老太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從房間裏出來。

“哎喲,嬸子今天穿得這麽好看這是要去哪啊?”女傭張嫂笑問。

“去喝喜酒!”鄭老太太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也沒再給張嫂臉色, “今天的那對那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不知有多般配!是我說的媒!就是東邊23號那家周嫂的小兒子!我給他說的是我老家一個街坊家的閨女……”

笑聲漸遠,外面的天氣陰沉沉的,烏雲滿布,仿佛天随時都可能塌下來似的。

楊振華要去留學的事玉響當然早就知道了,但他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走的這麽突然這麽急切,但想來不會是什麽好事。

楊振華不說,他也不會問。

“我送你去機場。”玉響接過他的行李箱。

楊振華手插着口袋立在車邊,看着玉響把他的行李箱放進後車廂,笑道:“你這幅表情,讓我覺得我就快要死了。別瞎操心了,我就是去讀個書。最多兩三年也就回來了,我努力一點的話,說不準明年就能回來了呢。”

玉響沒有說話,這種時候楊振華表現的越輕松,他心裏就越難受。

漸漸的楊振華也笑不出來了。

車開出別墅,直到機場一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

車停在機場的停車場,楊振華伸手按住玉響開門的手,他疲憊的仰靠在椅背上,閉着眼:“時間還早,讓我再待一會。就一會。”

玉響收回手,靜靜的坐着,他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

“別用那種表情看着我。”楊振華突然開口,“你知道我不能軟弱,只要我稍微露出那麽一點破綻,說不準下一秒就被挫骨揚灰了。”

“……太誇張了吧?”玉響勉強的笑。

楊振華也勉強的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響子。”不知過了多久,楊振華突然開口。

玉響轉過頭,發現楊振華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眸光冷冽。

“還有兩個月,茗湛的生日就要到了。”

玉響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一顫。

玉茗湛今年的生日非比尋常。玉墨婷十年前留下的遺囑下半部分将會在那天公布。玉茗湛和鄭睿究竟誰該滾出那棟別墅,就看那天了。

“我肯定回不來。”楊振華唇角含着笑,故作輕松的拍了拍玉響的肩膀,“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即使當年姑姑真的氣糊塗了,但這世上,哪有不為自己孩子考慮的母親呢?對吧?”

“是啊。”玉響點點頭,嘴角動了動想跟着笑,然而這簡單的動作連一秒都維持不下去。

楊振華的臉也沉了下來。

不為自己孩子考慮的母親,他們兩個的母親,可不都是那樣的人嗎?

“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了。”楊振華說,“你看這世上,有的時候就連親生父母都靠不住,何況別人。”

玉響隐約猜到他要說什麽,但卻沒說話。

“茗湛那人,城府太深,說不好聽的就是悶騷。雖然打小一起長大,但大部分時候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楊振華在兜裏摸了摸,竟然摸出一包煙來。

面對玉響的驚訝,笑了笑,點了根煙,“跟姜二貨學的。”

玉響沉默的打開車窗。

“實話跟你說吧!其實我小時候,一點都不喜歡跟茗湛一起玩。”楊振華手搭在車窗上吞雲吐霧,“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到他我心裏就特別發憷。要不是家裏逼着跟他打好關系,我鐵定繞着他走。”

玉響笑了。

楊振華也笑了,随即卻又斂了笑容,掐了煙:“玉響,我是認真的,別太把希望寄托別人身上,因為靠不住。尤其像茗湛那種人……聽我一句勸,多為自己想想。以後你還有幾十年的日子要過,幾十年,風雲變幻,真的什麽事都說不準。”

說完,楊振華推開車門徑自走了。

玉響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慌忙追出去幫忙搬箱子。

姜濤靠在機場的門邊上,嘴裏叼着并沒有點燃的煙,看起來有些陰郁。

“怎麽說走就走?”遠遠的見楊振華和玉響走過來,他問。

楊振華走到他身邊,摘下眼鏡擦了擦:“我怕我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姜濤皺着眉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卻只說:“十一點的?快了,進去吧!”

楊振華就那樣走了。

玉響和姜濤沉默着從機場出來。

“開車來的?還是打的?”玉響問。

“開車來的。”姜濤終于沒忍住點了根煙叼在嘴裏,卻跟着上了玉響的車,“我跟你走。”

玉響沒多問,将車開出了停車場。

家裏玉茗湛正在喝茶看書,落地窗外竹影簌簌,天空終于還是下起了小雨。

玉茗湛喝的是紫蘇茶,老遠便聞到了紫蘇特有的清香。

“東山送來的?”姜濤走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坐在玉茗湛對面,“這天氣喝着正好,預防感冒。”

玉茗湛又倒了一杯放在手邊的空位上,玉響拉開椅子也坐了下來,雙手環着杯壁,聞着熟悉的清香味有些失神。

“我爸說,”不知過了多久,姜濤突然打破沉默,“楊家要散了。”

玉響心裏一驚,下意識的擡頭去看玉茗湛。

“哪有百年不散的宗族大家?”玉茗湛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能是覺得玉茗湛有些冷漠,姜濤動了動嘴唇,低聲問:“……不能幫幫忙嗎?”

玉茗湛看着窗外沒說話。

姜濤也自知自己的要求有些過。不說別的,眼看玉茗湛的二十歲生日就要到了,在那之後玉茗湛自己的命運都還是個未知數,又哪還能顧得上別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