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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人這一輩子,最怕的就是和自己較真。”玉江吞吐着煙霧,兩眼茫然的看着窗外的水面,“有時候較着較着,就覺得沒有盼頭了。”

深深的吸了口煙,吐出濃密的煙霧,他回過頭來看着從上船就默不作聲的玉響,“不過,那之後再回過頭來想想,才發現那些不過都是屁大點事。”

玉響聽着窗外潺潺的水聲沒有說話。

“其實你心裏應該清楚,像小少爺那樣的人,可以一輩子沒有老婆,卻不可能沒有孩子,沒有繼承人。”玉江說,“不是這個女人生,就是那個女人生。反正你是男人也生不出來,倒不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再說了,那丫頭也就是個代孕的,又不是小少爺真上了她。”

等了許久,見玉響還是悶不吭聲的看着窗外,玉江嘆了口氣:“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剛也見着小少爺的樣子了,他那副模樣……你覺得他還能撐多久?”

“茗湛他會醒過來……”玉響喃喃的說,然而說出的話,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仿佛沒聽到他的自欺欺人,玉江看着窗外自顧道:“若是他撐不過去就這麽去了,有了那個孩子,你多少還有點念想不是?畢竟那也是小少爺的親生骨肉,小少爺在這世上存在過的唯一證明,唯一的血脈延續,到時候,也就由不得你不疼了。”

咬着牙死死握着拳頭,雖然不願接受,但玉響理智上清楚,玉江說的都對。

回到S市就一直宅在公寓裏,拉上窗簾不去看外面每天的日月變換就不知道時間在流逝,待到回過神來竟然已經過去了很久。

自從回來他不去公司不理會堂口的事,甚至常常連玉江的電話都不接,每天就只上網看電影跟着姜濤打游戲。

都快畢業了,其他學生都在忙着實習找工作寫畢業論文,那二貨卻仍然每天沉迷于網絡游戲。不過也無所謂,他老子這輩子攢的那些家産,也夠他揮霍一輩子了。

所以,這大概也是種幸福。

肚子餓了,然而櫥櫃和冰箱裏卻已經空空如也,腳下不小心絆到了兔子。玉響有些無奈的把它抱起來,摸了兩把,然後拿了鑰匙出門去超市。

即使世事不問,即使再宅,他也從不會讓這只兔子受一點委屈。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出門前都不想出去,但是每次出來後就不再想回去。

過了紅綠燈,玉響将車停在路邊,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又想做什麽,腦子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他愣愣的坐着,看着路上來來往往急匆匆的車輛,看着被暧昧不明的霓虹燈照亮的昏暗街道。

一側的廣場上有一個綠色的店牌,寫着“果果果粒”的花體字。玉響遠遠的看着,突然想起那個白發的女孩曾經救過自己的事,于是他決定去捧個場。

店面不大,但店裏有很多植物,因而看着很舒服。

玉響随意點了杯橙汁,便安靜的坐到角落裏。

捧着玻璃杯,無名指上的戒指碰在杯壁上發出細微的聲響。燈光下黃金的戒指光芒閃爍有些刺眼。小指和中指無意識的摩挲着指環,光滑的又有些冷冰冰的。

不知自己想了些什麽,又坐了多久,待到回過神來店裏竟然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店員也只剩下舒舒,她站在櫃臺裏遠遠的看着他。

玉響慌忙走過去:“對不起,耽誤你關店了。”

女孩慌忙搖搖頭:“沒關系!”

玉響看着外面的夜色,猶豫了一下問:“天不早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家?”

說完突然又覺得有些唐突,畢竟兩人不熟,而且對方又是女孩子,哪能輕易把家裏的地址告訴一個陌生男人?

舒舒擺擺手:“不用,我家就在這附近。您慢走!”

玉響有些讪讪的點點頭,突然想起家裏的兔子,慌忙轉身離開。

夜色已經很深了,這條路有些偏僻。

遠遠的路邊停着一輛高檔轎車,一個女人從裏面沖出來,随後一個男人跟着沖出來,幾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女人的手臂,用力一拽。女人寬大的裙擺在空中劃了個優雅的弧度,一下子撞進了男人的懷裏。

男人緊緊抱住她,緊的仿佛要将她勒進自己的骨肉裏。

真浪漫,簡直就像電影裏的情節。玉響冷冷的看着這樣想,踩了油門嗖的從那兩人身邊蹿了過去。

如果,那個男人不是鄭安騰,而那個女人不是鄭安騰他老爹的情婦孫麗華的話。

若是知道自己的女人被兒子給睡了,不知道鄭睿會不會氣死。玉響惡毒的這樣想着,然後把拍下的照片發給玉江:“想辦法匿名把這照片發給鄭睿的未婚妻王雪,順便給他未來岳父也發一張吧。”

“狗咬狗一嘴毛,我最愛看了。”他喃喃的補充了一句便悶不吭聲的挂了電話。

另一邊玉江握着手機,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樣的表情,他直覺玉響現在的狀态不對,然而他又不是他爹,沒有安慰他的義務。

順子突然草草的敲了兩下門就沖了進來:“江哥,不好了!不好了!三合那邊的崔五叔帶着人夥同西、南兩個堂口去了東堂口,東堂口的浦哥說他們肯定撐不住,問您該怎麽辦?”

玉江慌忙起身往外走:“多叫上些兄弟!”

頓了一下他說,“找幾個人,就是綁也把玉響給我綁來。”

玉江心裏清楚,對于玉家來說他終究只是個外人,想要徹底鎮住這S市的場子,就須得有個真正的玉家人來坐鎮。

而如今的玉家,即使只是個過繼子,除了玉響也沒有其他合适的人選了。

玉響被綁來的時候他剛喂完兔子,正在電腦前打游戲。雖然已經是淩晨了,但他睡不着。

已經失眠多了久他早就忘了,與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在床上幹坐着,坐到精神将近崩潰,倒不如沉迷在網絡裏還來得輕松。

這次他們的聚集地是東堂口商業廣場上一家大型KTV的室內,畢竟是在鬧市區多少還是需要注意點,雖然都清楚關起門來後即使他們翻了天,警方也不敢破門而入把他們怎麽樣。

四五個堂口聚會,大廳裏烏壓壓的全是人,玉響就這樣被扔到了人群中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投。”見到玉響,崔老五咬碎了牙,“玉江把你藏得倒好,我派了那麽多人都找你不着,如今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今天你豎着進來,就別想再豎着出這個門!”

然而他說了什麽玉響根本沒聽進耳朵裏,他茫然的站了一會,見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他突然就對玉江笑了:“江叔,沒你這麽坑人的。老子正在刷深淵副本呢,回頭那一個個SB還不把老子剁了?”

見這人情況不對,崔老五也是一愣,繼而也就只當他是在裝瘋賣傻,擡手對手下做了個手勢。

“當心着點,他身上有槍。”崔老五身後有人小聲提醒。

然而玉響偏偏就聽見了這句話,他回身看着那人,張開了手臂:“我今天沒帶槍,不信你們可以搜。”

他今天穿的是襯衫和休閑長褲,袖口和長褲口袋上繡着細小的“MZ”,都是薄款的衣服确實不可能藏得住東西。

“只是,”摩挲着無名指上的戒指,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他孤獨的立在那裏看着烏泱泱的人群,“若是今天你們不把我弄死,那你們就都去死吧。”

他二話不說直沖着崔老五沖過去就是一拳,三合的人自然不會等着讓他打,場面瞬間就亂了。

玉江是怎麽都沒想到事情一開始就會是這樣的發展。玉響畢竟只是繼子又沒什麽根基,而且S市走他們這條道的又不是只有玉家一家,他們窩裏鬥起來,結果搞不好讓外面的人來個漁翁得利螳螂捕蟬,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所以他原本的想法還是今天先穩住崔老五和其他幾個堂口,以後再從長計議。誰想到一向悶不吭聲的玉響竟然上來就用拳頭開場。

玉響是沒爹沒媽的鄉下野孩子,因而打小就沒少被欺負。打架打得次數多了,他就悟出了條打群架的真谛來,那就是擒賊先擒王。

哪怕對方的人再多,逮住他們的頭目就往死裏揍,揍得他哭爹喊娘,以後見了自己就繞到,那天下就太平了。

所以此時玉響好不容易逮住了崔老五還哪有撒手的道理?無論別人怎麽對他拳打腳踢攻擊他要害,他就死死扣着崔老五不放,就算死他也要拉着這麽個大頭目當墊背的!

誰都沒想到玉響發起狠來竟會這麽狠,這人不是不要命了,而是壓根就像是來送死的。

眼看崔老五就快不行了,而玉響滿頭滿臉滿身全都是血,鐵拳卻還一下一下的往崔老五腦袋上砸。除了三合的人急紅了眼想着法子想把玉響跟崔老五分開,整個大廳不知從何時起竟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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