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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他到書房的時候,玉江剛好從裏面退出來,雙方點了下頭便擦肩而過了。

玉響抱着五嫂帶來的披風進去給玉茗湛看。

玉茗湛難得見玉響有這麽孩子氣的一面,不由得好笑:“就那麽喜歡?”

玉響笑着反問:“你不喜歡?多好看啊這個。”

玉茗湛沖他招了招手。

玉響下意識的就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

玉茗湛起身,抖開那件寶藍色的披風給他披上,還幫他帶上了寬大的帽兜。摸着下巴打量了一番,笑着點頭:“外婆的眼光一直都是這麽好。”

“這也行?”楊振華笑着推門走進來。繞着玉響走了兩圈,“這玩意應該很暖和吧?看得我都想去找人做一件了,這大冷天的,每次出門都恨不得在身上裹一床被子。”

玉響把披風撐起來給他看了一會便脫了下來:“還是算了吧,再好看我也穿不出去啊,總覺得怪怪的。”

此時面對楊振華玉響只覺得尴尬,他站了一會便找了借口抱着包裹走了。

不過是一進一出的功夫,外面竟然飄起了小雨。

讓玉響意外的是玉江竟然還沒有走。他站在走廊的柱子邊上抽着煙,似乎是察覺到了玉響,他突然笑了:“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這樣站在這裏看雨。”

玉響有些不明所以,其實他以為玉江張口說出的會是外面跪着的那個女人。

“上一次還是老爺子剛去世的時候。那天,我們跟着大小姐一起過來,把包括李夫人在內的所有人都攆了出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吐出濃郁的煙霧飄散在雨霧裏。

“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他說,“那些人哭得可真慘啊,就跟死了親媽一樣。我那時覺得那些人特別可笑,你說這也不是你家不是?至于嗎?”

玉響看着他譏諷含笑的側臉,突然問:“指着別人可憐,能有用嗎?”

玉江瞬間斂了笑意。

玉響沒再理會他,轉身抱着包裹走了。

他可憐玉江,他在意着那個女人,卻一輩子都沒敢踏出去一步。就連事到如今,這大概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可他卻還是不敢去為她做點什麽。

玉響更可憐那個女人。愛她的和不愛她的兩個男人,全都是靠不住的混賬東西。

濛濛的細雨下成了一片濃郁的煙霧,籠罩住了整座園子。不遠處有傭人打着傘從大門的方向走過來,玉響瞥了他一眼,便只當做沒看見。

他不知道那個女人還能堅持多久。

但他知道,玉茗湛絕不會心軟。

外面很快就下成了雨夾雪,非常冷。

屋子裏的暖氣開的很足,玉響抱着兔子裹着被子,窩在沙發裏看着電視。

然而看着看着卻終是會不由自主的就想到家門口那個人,那個活生生的人跪在風口裏雨雪中,而且那還是個有些年歲的女人,說實話挺不是滋味的。

那女人已經跪了兩天一夜了。即使那是個母老虎,終究也不是鐵打的。

玉響其實很怕有人會突然跑進來跟他說,那個女人死了。

然而玉茗湛不開口,誰敢替那女人說一句話?

電視節目怎麽都看不進腦子裏,玉響有些煩躁,他關掉電視,打開電腦久違的登陸了游戲。

剛上線就看見王安軒又在炫老公了。

【世界】【我老公天下第一帥】:我老公剛給我充了五千塊錢,我找客服買了這套衣服,好看吧?

【世界】【我老公天下第一帥】:老公麽麽噠~,你最棒了~愛你一輩子~

【世界】【有種揍我啊】:卧槽!這表子又在發騷了!你那麽浪,你那些老公全都知道嗎?

王安軒此時炫耀的老公自然不是游戲裏的老公風雲變幻,而是現實中的老公陳雷,确切的說是金主。

玉響看着這一條條的信息,猜想着綠雲罩頂的風雲變幻此時的心情,突然就開心了。

他下意識的就想把世界上各種謾罵王安軒的信息截圖分享給姜濤,然而下一秒想到那個二貨此時還躺在醫院裏生死不明,眼裏看着王安軒還在游戲裏蹦跶,突然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玉響退出了游戲,關掉了電腦,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的天又黑了,只是雨雪卻似乎越來越大了,站在窗戶裏能聽見外面沙沙的響聲。

玉響突然又想起了那個還跪大門外的女人。

外面突然傳來了敲門聲,然後就聽見趙嫂在外面說:“響少爺,小少爺說茶涼了,讓您送一壺熱的過去。”

玉響走過去拉開門:“他書房裏不是有爐子嗎?”

趙嫂沒有說話,就只是低眉順眼的立在那。這就是玉老夫人親自調教出來的傭人,不多說不多問不多看不多做。

“我知道了,這就過去。”玉響原本也沒指望她能回他什麽,轉身回卧室去穿上了羽絨服,瞥見沙發上那厚實的披風,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拿上。

這種不合時代的東西,穿出去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還是留在卧室裏偶爾穿穿孤芳自賞一下吧。

書房所在的小樓和他們住的小洋房不在一塊,據說當年玉老爺子辦完工後喜歡在外面走走呼吸一下空氣,然後再去睡覺,所以便有了這種設計。

只是這種情趣在雨雪天就不那麽實用了,聽着冰渣打在傘上沙沙聲,腳下無意中踩到小水窪,啪叽一下濺了滿腳的泥水,玉響覺得很無奈。

空氣裏還有隐約的梅花香味,臉上涼飕飕的,即使裹緊了羽絨服還是冷的牙齒打顫。

推開書房的門,暖氣撲面而來,玉響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然後他就看到了潮汕爐上燒着的茶水彌漫着溫熱的霧氣,而讓他送茶過來的那人膝上蓋着毯子,正舒舒服服的窩在沙發裏跟楊振華在下象棋。

“我就說你這屋裏有爐子,你又讓我給你送什麽熱茶?”玉響打着顫撣了撣外套上的冰渣。

楊振華擡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卻沒說話。

“添茶。”玉茗湛老神在在的點了下桌面。

玉響無奈的嘆了口氣,走過去給他倒了杯茶。

“你身上寒氣怎麽那麽重?”玉茗湛回頭拉住他的手,“天那麽冷你就不能老實的待在屋裏嗎?”

玉響有些無語。

玉茗湛把他拉到身邊坐着,脫掉了他的外套,順勢用毯子把他一起包住,端着熱茶喂他喝了兩口。

靠在玉茗湛溫熱的懷裏,玉響舒服的嘆了口氣。

楊振華捏着棋子低垂着眼睑,輕聲說說:“我說你倆也注意着點啊,這還有這麽大個活人在呢!”

玉茗湛正用手在給玉響焐臉,哪有心思理他,聞聲頭都不回的問:“你今晚是住下還是回去?”

楊振華眼看着窗外,捏着棋子想了想,說:“雨這麽大,我還是明天再回去吧!”

玉茗湛立刻就叫來了傭人:“給楊少爺安排房間,帶他過去休息。”

楊振華瞪着眼小聲罵了句髒話,但終究還是跟着傭人走了。

看着楊振華走了,玉響端起玉茗湛的茶杯喝了口熱茶,問:“你還有工作?”

“還有一點。”玉茗湛拿着毛巾給他擦着濕漉漉的發梢,“困了?你要是困了,就再出去吹吹冷風。”

玉響驀然瞪大眼:“你說的那是人話嗎?”

“不然難道是神話?我說的出可你聽得懂嗎?”玉茗湛鄙視他。

嘴上功夫玉響知道自己不是他對手,于是果斷的閉了嘴。

“外公真是吃飽了撐的,都那麽大把年紀了還玩什麽風花雪月?把住處和書房分開,純屬腦子裏有坑,不對,他那坑太深根本就是個無底的黑洞。”玉茗湛突然刻薄的說,“改天還是讓人把書房搬過去吧。”

玉響悶不吭聲的聽着,點頭:“嗯,成啊。”

玉茗湛用手摸了摸玉響的頭發:“好了,回去睡吧。”

“我陪你吧?”玉響說。

“你能看得懂英文報表嗎?能看得懂報告嗎?能看得懂合同裏的那些彎彎繞繞嗎?”玉茗湛問。

玉響斜眼看着他的臭臉,沒敢吭聲。

“那就趕緊回去給我暖被窩。”玉茗湛把暖爐邊烤得溫熱的羽絨服拿過來給他穿上,“你以為我把你娶回來是做什麽的?你長得又不好看,連當花瓶的價值都沒有,除了暖床我都不知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對于他的各種毒舌嫌棄,玉響早就聽習慣了,左耳聽進去右耳就直接冒出去了:“那我走了啊。”

玉茗湛攬着他的肩把他帶到門外,然後砰的一聲把門關在了他的鼻子上。

玉響翻了個白眼,到樓下拿了傘便出了門。

誰料門外的走廊裏竟然站了個人,玉響吓了一跳,仔細一看,發現竟然是之前一直守這宅在的老仆老鄧的兒媳婦鄧嬸子。

“嬸子,有事?”玉響問,對這一家人他還是很敬重的。

鄧嬸臉上有些焦急又有些為難,卻還是仗着膽子說:“門房剛才遞進話來說,外面那人眼看着快要不行了,叫我過來問問小少爺的意思。可是小少爺之前也說過了……”

突然又想起外面冰雪裏跪着的那個婦人,玉響好不容易緩和的心情頓時又沉了下去。

他微微皺了下眉,想了想,最終卻還是對鄧嬸擺了擺手:“那你進去吧。”

鄧嬸有些猶豫的看着他,然而玉響也沒再停留,撐開傘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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