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睡夢中,冉文宇感覺自己似乎置身于一個昏暗的走廊內。走廊很長, 穹頂極高, 昏黃的夕陽斜斜穿過圖案詭異的彩繪玻璃窗, 在地面和牆壁上投下森然詭谲的剪影。
身體十分的寒冷,甚至還有點僵硬, 冉文宇試着走了兩步,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或者說,與其說是身體, 不如說是靈魂。
冉文宇清晰的知道, 自己是在夢裏, 所以他并沒有多少恐懼,更多的則是好奇。他控制着自己沿着走廊往前飄, 很快便來到一間雙扇雕花大門之前。
大門上雕刻的圖案十分精美, 而且很是眼熟, 冉文宇稍稍思考了一下, 發現這個圖案和原住民村落廣場上的粗大立柱極為相似,但是卻更加清晰, 很多立柱上沒有表達出的細節, 在大門的雕花上都一清二楚。
大門下方是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和動物, 拱衛着飛在天上、伸展手臂, 披着破爛的、迎風招展的鬥篷的人影。那人影比人類的圖案大兩倍, 面孔在兜帽下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看到他覆蓋着一層面無表情的面具。冉文宇盯着那面具三秒鐘,便覺得汗毛直豎, 連忙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定了定神,他伸出透明的手,試着推了推緊閉的大門。
冉文宇本以為靈魂狀态的自己會直接穿門而過,卻不料自己卻真真切切的觸碰到了冰冷的大門。稍一用力,那稍顯沉重的大門便悄無聲息的緩緩開啓。
冉文宇将門推開,卻并沒有往裏走,而是扒着門探頭探腦的向裏面看,慫得格外真實。
他看到大門後是一間更加黑暗的房間,地面上鋪着長長的紅色地毯,地毯兩側是金屬底座的火把,火焰并不明亮,無法帶給人任何溫暖的感覺,而那不斷搖曳的火苗則将房間內的光線攪得格外迷離而淩亂。
房間內的其他地方都隐沒在黑暗中,冉文宇唯一能稍微看清的,就是被火把照亮的地毯。他沿着地毯繼續往前看,發現盡頭似乎是一個凸起的、五六層臺階高度的臺子,而臺子之上,則是一個黑色的、大概四五米高的影子。
那影子伫立在高臺之上,靜默不動,似乎是被蒙在布下的高大塑像。冉文宇轉動着腦袋,再三打量面前的房間,确認裏面的确沒有絲毫變化後,終于壯着膽子,小心翼翼的飄了進去——畢竟,除了往前走,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又該去哪裏,要如何從這一場“夢境”中醒來。
本着一慫到底的想法,冉文宇并沒有直接沿着那紅色地毯走,反而溜着邊兒,摸索着房間的牆壁緩慢向前。這些牆壁剛剛在門口看不真切,但走到近前,卻發現它上面同樣雕刻着一些紋路,摸上去凹凸不平,但由于光線實在太暗,他完全看不清刻得是什麽。
就這麽一路扶牆,冉文宇距離高臺越來越近。在拉近距離後,他看到那雕像被罩在褴褛的破布下,唯一露在外面的,就是一張蒼白的、冷硬的、毫無生氣的臉。
毫無疑問,這個雕像應該就是大門口的浮雕上雕刻的飛天之人。
冉文宇不敢多看那雕像,繼續先前走,一直繞到高臺的側面,然後,他又掃了雕像一眼,依然還是看到它安靜的伫立着、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冉文宇猛地頓住腳步,整個人都炸毛了。
明明雕像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但冉文宇卻知道,它動了。
當他位于雕像正面的時候,正正好好直面它蒼白的臉,而如今他繞到了雕像側面,依然還是與雕像臉對着臉——這就好像是……雕像一直在凝視着他,并且随着他位置的變動,緩緩的、悄無聲息的扭動着脖頸。
冉文宇感覺自己要瘋,哪怕他如何膽大,也實在HOLD不住這樣詭異的情況!
下一刻,冉文宇扭頭就想跑,但他的身體卻根本不聽他的使喚,冉文宇驚恐的看着自己的身體背叛了他的意志,一步一步的走上高臺、走到那雕像的面前。
“雕像”緩緩擡起了右手——或者說,那并不是手,只是仿佛破爛布條般的東西,冉文宇這才發現,“雕像”的“長袍”其實不是什麽穿在它身上的衣物,而是它本身。
冉文宇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同樣伸出手,輕輕的搭住那伸展向自己的“布條”,而那四五米高的“雕像”則在他靠近後緩緩俯下了身,帶着蒼白面具的頭顱低垂着,逐漸朝他的臉靠近,直至與他的眼睛距離不到半米,這才終于停止了接近。
冉文宇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停擺了,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他知道自己在恐懼,卻又無法準确的表達出這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只能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比面前的“雕像”還要像是一具雕塑。
近在咫尺的面具怼在眼前,紋絲不動,五秒鐘後,冉文宇只覺得眼前突然一花,那蒼白的面具驟然破裂,露出了籠罩在面具之後的東西。
冉文宇只看到無數蠕動的觸須從面具後竄出,撲向他的臉、纏繞住他的頭顱,他能夠清晰感受到那觸須在自己臉上擦過的黏膩濡濕,然後是鋪天蓋地的窒息、痛苦——接下來……
接下來,冉文宇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此時,冉文宇已經不是入睡前縮在牆角裏的姿勢了,不知何時,他已經滑落到了地上,蜷縮着,雙手緊緊抱着自己的寶貝附魔刀,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濕透,像是剛剛被人從泳池裏撈出來那般。
外面的敲門聲一陣響過一陣,最後發現內門的人一直沒有回應,似乎都急得開始踹門了。然而,哪怕那踹門聲洪亮至極、震得人耳朵一陣又一陣的發疼,冉文宇卻依舊渾身無力,整個人都被那場“夢境”吓得失了神,像是死魚般癱軟在冰涼的地面上,根本沒有半點爬起來開門的意思。
KP一聲輕嘆:【直視取下面具之後的偉大存在,請進行一個成功減少1D3,失敗減少1D10的SAN CHECK。】
聽到KP的聲音,冉文宇這才稍稍将自己驚吓到散亂的意識收攏,本能的伸手轉了轉盤——也是相當的敬業了。
KP:【意志檢定:50/61,失敗,減少理智1D10=7,陷入臨時瘋狂狀态。克蘇魯神話點數增加1D5=4。】
剛剛熬了9個小時,從臨時瘋狂狀态脫離,接着又開始發瘋的冉文宇:“………………………………”
KP:【臨時瘋狂症狀1D10=1,失憶。你突然失去了來到薩博斯島之後的一切記憶,你只記得自己剛剛入住了島上的度假酒店,正在收拾行李,準備一會兒去自助餐廳享用晚餐。但現在,你卻渾身汗濕的躺在了地板上,夜晚變成了白天,原本幹淨整潔到一塵不染的房間也變得淩亂不堪,到處都充滿着你的痕跡。你朦朦胧胧的意識到有哪裏不對,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失憶持續時間1D10=6小時。】
一臉茫然的爬起來的冉文宇:??????
“K、KP,我失憶了?”冉文宇雖然不記得任何模組中的事情,但自己是玩家、還有KP的事情卻是記得的,而且他也聽到了KP剛才的話。
冉文宇整個人都是懵逼的,在他還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劇情就已經過了大半?自己還受到嚴重驚吓,陷入了臨時瘋狂狀态?
冉文宇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可惜,這一次的KP特別鐵面無私,任憑冉文宇如何拐彎抹角的撒嬌讨好,也沒有透露半句不該透露的內容。
就在冉文宇不知所措的時候,一直不斷響着、都差點被他當成背景音忽略掉的踹門聲突然停了,随後便是一聲“滴”的解鎖聲——不得不說,這門的質量真心不錯,哪怕被踹了這麽多腳、飽受重創,也依舊功能正常。
房門被解鎖後,抵在房門後的床頭櫃顯然也派不上什麽太大的用場。門外的人用力推開門,床頭櫃摩擦着地面,發出垂死掙紮的“茲拉”聲,終于被挪開了一個可以供人側身通過的空隙。
一個六十來歲的大叔自門外擠入,整個人都十分焦急、滿頭大汗——冉文宇記得,他叫做劉茂金,是個沉默寡言、溫和沉穩的退休大叔。
劉茂金進入屋子後立刻環顧四周,面色越發難看,直到掃到縮在牆角、一臉茫然的冉文宇,這才終于長長的松了口氣。
朝冉文宇走來,劉茂金皺起眉,上下打量他幾眼,然後在他面前蹲下,擡手揉了揉他被汗水浸的濕漉漉的小卷毛:“小冉,你這是怎麽了?”
冉文宇完全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跟劉茂金這樣熟稔了,但他也清楚,暴露自己失憶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所以只是默默搖了搖頭:“沒、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劉茂金厲聲喝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是同伴,我會幫助你的,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我!”
就在劉茂金說話的時候,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和一位同樣五六十歲大媽也進入了屋子,雙雙關心的圍在冉文宇身邊——冉文宇也記得她們,分別是周芸和王愛玲。
冉文宇能感覺到,他們似乎是真的關心自己,那份失憶之後的緊張不安也逐漸消散。當然,雖然了解了對方的善意,但冉文宇卻并沒有和盤托出的想法,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搖了搖頭:“真得沒事,我就是……做了個噩夢。”
——雖然并不清楚自己剛剛發生了什麽,但獨自一人反鎖在房間內,卻搞成這幅德行,似乎也只能用噩夢來解釋了吧?
另外三人的表情都有些似信非信。
“真的!我真的沒有騙你們!”冉文宇瞪大了清澈的眸子,用力保證。他的語氣格外真誠,眼眸裏也沒有絲毫閃爍,讓人不得不相信。
三人看了他片刻,終于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劉茂金再次擡起手,揉了揉冉文宇的小卷毛:“既然這麽害怕,為什麽剛剛不說呢?你拉住我的時候,就是想要跟我在一起吧?為什麽又把話吞了回去?真是……你這孩子,太腼腆了。”
冉文宇立刻配合的腼腆一笑,蒼白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紅暈,格外的可愛。
看他這幅模樣,其他三人都笑了起來。
劉茂金将冉文宇拉起來,看了看他濕透的衣服,又将他推向浴室,讓他先洗個澡,王愛玲也手腳利落的幫他找出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冉文宇拿着衣服乖乖去了浴室,但他卻并沒有立刻洗澡,而是将耳朵貼在了浴室的門上。
【如果想要聽一下外面的對話,請過一個聆聽。】KP心領神會。
冉文宇立刻投點。
KP:【聆聽檢定:60/21,成功。】
下一秒,門外的對話便清清楚楚的飄入了冉文宇耳中。
冉文宇一邊聽一邊總結,大概了解到自己在昨天曾經被那個叫趙勇的殺人犯當成了威脅劉茂金的工具,九死一生,終于僥幸逃出生天。所以,其他人才會相信他“做噩夢”的說辭,并對他抱有深深的同情憐惜。
了解到自己沒有露餡後,冉文宇稍稍安心。他快速洗了個戰鬥澡、換上幹淨衣物,然後出了卧室,看到屋內三人正在圍着一把刀觀賞。
看冉文宇出來,拿着刀的劉茂金回頭朝他笑了一下:“這把刀可真不錯啊!你是從哪裏買的?”
冉文宇被問得格外糾結,畢竟他也不知道啊!所幸冉文宇剛剛看過自己的角色卡,知道開局的自己只帶了一只匕首,并沒有帶刀,所以這把刀肯定是自己登島後才得到的。
冉文宇沒有時間細想,只能碰運氣般照着最大的可能敷衍:“是從島上的原住民那裏買的。我也覺得是一把好刀。”他看了眼刀柄處雖然有些磨損,卻頗有些異域風情的裝飾,又加上一句,“而且這把刀很有些當地風格,我就打算買下來,當成是這次旅行的紀念品。”
對于冉文宇的解釋,劉茂金沒有絲毫懷疑,畢竟冉文宇雖然長得白白淨淨、性格也柔軟,但到底還是個男孩子,而身為男人,大多都會對于槍啊刀啊之類的武器頗為偏愛。
劉茂金了然的點了點頭,爽朗一笑:“如果這次的事情順利解決,島民們還願意讓我們去慶典的話,我也想買上一把呢!”
周芸和王愛玲倒是對于這些沒什麽太大的興趣,并不想在刀的事情上糾纏太久:“小冉餓了吧?我們是中午吃飯的時候發現你沒有來,擔心你出了危險,這才過來找你的。既然你現在沒事,那麽就下去吃飯吧!”
冉文宇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用大毛巾随意在自己濕漉漉的小卷毛上擦了一把,便随着三人出了房間,去餐廳用餐。
由于沒有記憶,冉文宇一路都謹言慎行,他并沒有加入其他人的交談,只是安靜的傾聽着、整理着消息,而其他人也似乎很習慣他這樣安靜的性格,并沒有察覺他的“反常”。
基本上,衆人的話題都集中在酒店和原住民之間的沖突上。冉文宇得知,島民們叫嚣着有人召喚出了邪神,正圍着酒店,逼迫他們交出罪魁禍首。冉文宇心裏一個“咯噔”,本能的感覺不好——畢竟,他的角色設定可是立志于召喚邪神的邪教徒啊!
難道,自己真的召喚邪神了?
冉文宇在心裏暗暗納悶,沒想到失憶前的自己竟然那麽刁——只可惜浪過了頭,把自己浪失了憶,現在卻要什麽都不知道的無辜的他來擦屁股。
感覺特別委屈的冉文宇:QAQ
作者有話要說: OOC的懲罰會遲到,但卻不會不到
冉冉:我寧願你讓我一塊瘋,也不想一段一段的瘋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