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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面前坐着一個致力于做紅娘的小姑娘,冉文宇這頓早餐吃得心力交瘁, 更重要的是, 礙于自己身處對方的大本營, 冉文宇根本不敢斬釘截鐵的一口拒絕,只能模棱兩可的拖着, 婊得一塌糊塗。

吃完了糟心的早餐,冉文宇長長的松了口氣,他剛站起身, 瑪莎便立刻跟着起來, 蹦蹦跳跳的來到他的身邊:“冉先生, 今天你要做什麽嗎?”

冉文宇遲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未失憶的自己到底要幹嘛, 不過考慮到自己對于魔法的渴望和不想讓早晨辛辛苦苦學習的東西浪費, 他摸了摸下巴:“安菲爾今天有空嗎?”

聽出冉文宇想要去找自家祭司大人, 瑪莎的眼睛噌得亮了, 恨不得一口答應下來,只是祭典在即, 祭司顯然會更加忙碌, 她也不确定對方是否有空。

“那我帶你去祭司大人那裏看看吧。”瑪莎笑眯眯的拉住冉文宇的手腕, 仿佛生怕他反悔般, 帶着他快步向前走。

祭司的辦公室也在神殿外層, 冉文宇沒走幾步,便被瑪莎拽進了一間屋子,而安菲爾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桌邊, 拿着羽毛筆在面前的白紙上寫着什麽。

見到瑪莎匆匆進來,安菲爾微微蹙眉,帶着幾分被打攪的不悅,但很快,當瑪莎讓開身體的時候,他就看到了跟在瑪莎後面的冉文宇。

頓時,原本微蹙的眉梢舒展開來,安菲爾直接從桌邊站起身,滿含笑意、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文宇,你怎麽過來了?”

瑪莎早就習慣了自家祭司的區別待遇,只是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膀,便識情識趣的站在一邊,充當一個乖巧的布景板,而冉文宇也将安菲爾迅捷的變臉速度看在眼中,忍不住心中打鼓。

這位安菲爾祭司一看就是個高冷淡漠的家夥,但對待自己卻超乎尋常的熱情,難道未失憶前的自己當真跟對方有一腿?

——也對,如果不是特別親密的關系,對方為什麽會主動教授自己哈斯塔之歌?

——但倘若自己真的跟安菲爾有那種不清不楚的關系,那為什麽自己看到安菲爾這張臉,除了人類對美色本能的驚豔外,還有種毛毛的感覺,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冉文宇在心裏胡思亂想着,根本拿不準對待安菲爾的态度。

害怕對方看出異樣,冉文宇努力擺出自然的笑容:“你在忙嗎?”說着,他瞥了眼書桌上的紙,發現那好像是一份剛剛寫了一半的信件,但具體內容卻看不清楚。

——在這個網絡發達的時代,竟然還用這樣古舊的通訊方式,也真是很迷了。

“有點小事,很快就能結束了。”安菲爾笑道。他揮退瑪莎,拉着冉文宇進了屋,将他安排在距離書桌不遠處的沙發坐下,再次問道,“你過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安菲爾的态度雖然熱情,但言談舉止倒是克制着保留有一段距離,這着實讓冉文宇稍稍松了口氣——他真怕對方毫無顧忌的抱過來,然後給他一個麽麽噠。

坐在沙發上,冉文宇輕輕聳了聳肩:“昨天的哈斯塔之歌,你才教我了一半呢。”

安菲爾露出了一絲恍然的表情——雖然冉文宇對于心理學或微表情并沒有任何了解,卻也敏銳的察覺這一個表情背後的虛假。

冉文宇立刻私戳KP:“KP,給我投個心理學?我要看看安菲爾現在是什麽情緒。”

KP暗投:【從安菲爾表情中,你能夠看出,他對于你的到來絲毫沒有意外,反而有些為了自己的小聰明得償所願而沾沾自喜。】

冉文宇:“………………………………”

——這個祭司表面看起來高冷自矜,實際上也是個會玩的啊。

将冉文宇安頓好後,安菲爾回到書桌邊,匆匆将自己的下半段信件寫完,随後裝入信封、蓋上火漆,按鈴交給進來的侍從處理。

做完自己的工作,他又走回到冉文宇面前,與他坐在同一張沙發上:“這兩天我還算是有時間,祭典的情況,我基本上已經安排妥當了,現在就是等待大家按照我的要求為準備階段收尾,只是時不時還會有人來我這裏禀告些事情,如果你不介意中途被打斷的話,我現在就可以開始教你。”

冉文宇當然不會介意,立刻點頭應諾,還給了安菲爾一個感激的笑容。

而接下來的兩天,便在這樣的一教一學中度過了。

每天,冉文宇都會跑來安菲爾的辦公室。安菲爾有空的時候,兩人便一起鑽研哈斯塔之歌;安菲爾忙于工作,他則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反複理解安菲爾講述的內容,甚至還拿出自己給自己準備的“教案”,暗搓搓的記筆記。

安菲爾也看到了冉文宇的“教案”,非但不責備他将這樣重要的魔法擅自記錄下來,反而大肆贊美他的教案簡單明了、通俗易懂,十分有利于魔法學習,甚至還半開玩笑般希望冉文宇在編寫完自己的學習記錄後允許他抄錄一份、裝訂成冊,放入圖書館中供信徒們翻閱學習。

冉文宇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抄,又想了想圖書館內被供奉在書架上的書本,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寫了部很了不得的魔法書——也不知這是否能夠算得上是一本神話典籍,讀了會讓人掉SAN的那種。

如果算的話,想想也挺帶感的。

從開始學習哈斯塔之歌到模組結束,冉文宇只有三天多的時間,可以說很是緊迫。既然在上一個噩夢中,黃衣之王似乎已經看透了自己異教徒的身份,冉文宇也懶得再一門心思的将自己弄失憶。一來,反複失憶實在影響他的學習進度,二來,他的SAN值也的确經不起這樣的揮霍。

所幸,黃衣之王似乎并沒有将他的真實身份和黑歷史公布出去的意思,這讓冉文宇在松了口氣的同時,又不由有一種自己做了白工、折騰半天卻屁用沒有的糟心感。

不過,跑團麽,做無用功是很常見的事情。畢竟調查員在模組中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兩種:第一,想得少;第二,想太多。

前一種很好理解,模組中給予的各種線索都是零零碎碎的,調查員們需要有充足的想象力将其串聯在一起,才能了解到真實的情況,不然就只能像是無頭蒼蠅那般被KP牽着鼻子走,要麽稀裏糊塗的結團,要麽被毫不留情的撕卡,到結尾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至于第二種“想太多”,則是調查員為了找到更多的線索,很容易在并不重要的地方狂鑽牛角尖,自認為找到了華點,實際上卻觸及了KP根本沒有仔細考慮過的支線,害得KP不得不絞盡腦汁現場胡編亂造,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将走偏的調查員們引回正軌。

——做KP時最抓狂的情況,除了碰到喜歡搞事的調查員外,大約就是花費超長時間思考模組發展、自認為将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等着調查員往裏面鑽,但實際跑起來,調查員卻拐了彎路,偏偏要走KP完全沒有準備過的劇情,不僅讓KP的一番辛苦付諸東流,還容易導致模組的徹底失控。

這一次的冉文宇,顯然就犯了“想太多”的毛病。

在失憶一次、蒙混過神靈的記憶檢查後,冉文宇就覺得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一門心思的往“失憶”這條死胡同裏鑽,卻不知道這根本沒有什麽用處,反而讓自己狂掉SAN值,瀕臨完全瘋狂的門檻。

冉文宇覺得,看着自己這樣傻fufu的自作聰明,KP估計暗搓搓笑得腸子都打結了——哦,不對,KP連腸子都沒有——一直到自己只剩下寥寥10點SAN值,對方這才大發慈悲的在噩夢裏暗示了一下,讓他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麽愚蠢。

想到這裏,冉文宇當真恨不得狠狠咬這惡劣的KP一口!

只可惜,事到如今,冉文宇想要維護自己岌岌可危的SAN值,依舊格外的艱難。在上次噩夢結束後,冉文宇受到的黃印詛咒并未就此消退,每天夜晚入睡時,他都需要進行一個成功減0,失敗減1的理智檢定,而憑借他那“逢SAN CHECK必失敗”的DEBUFF,待到祭典當天,冉文宇已經只剩下8的SAN值了。

——抱着自己個位數的理智值,冉文宇瑟瑟發抖,實在不知道這樣脆弱的自己能否扛過最終的祭典日。

——要知道,他可是要參加真正的祭典,面見黃衣之王的人啊!就連夢中見面都被吓掉了那麽多SAN值,倘若在現實裏親眼目睹,冉文宇覺得自己脆弱的理智當真承受不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祭典前的夜晚,冉文宇終于成功學會了哈斯塔之歌,甚至在安菲爾這位不知是不是黃衣之王的大祭司的指導下,他不需要在夜晚天空中尋找到畢宿五就能釋放魔法,算是直接學習到了哈斯塔之歌的進階版本。

能多學一個魔法,就算撕卡也值了……吧?冉文宇如此安慰着自己,定了定神,終于在祭典當日踏出了自己的房門。

真正的祭典要在夜晚的神殿舉行,但白天的時候,整個薩博斯島卻已經成為了歡樂的海洋。

平時的神殿都是肅穆莊嚴的,哪怕人來人往,衆人也極力放輕腳步、壓低聲音,唯一能夠在神殿中跑來跑去、嬉笑玩鬧的,就只有聖女瑪莎。

然而今天,剛一踏出房間,冉文宇就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氣氛,所有人臉上都洋溢着期盼與雀躍的笑容,交談的聲音也放大不少,匆忙的腳步在神殿內回蕩,充斥着島民們的迫不及待。

冉文宇跟随衆人走到神殿門口,發現瑪莎和安菲爾已經等在了門外。看到他出來,瑪莎露出燦爛的笑容,用力揮了揮手,而安菲爾也唇角含笑,伸手邀請冉文宇同行。

白天的祭典是在村內進行的,或者說,将其稱之為“慶典”才更加妥當。雖然同樣是向庇護自己的神明祈福、期盼它賜予更加美好的生活,但白天的慶典卻更加傾向于人與人之間的慶祝,而非人與神之間的溝通。

神殿內只留下幾名侍從把守,剩下的人全部穿過叢林,返回了村落。

當他們來到村口時,島民們已經全部聚集在了一起,載歌載舞、歡聲笑語。發現祭司和聖女的到來,他們立刻停下動作,雙手撫胸,向兩人躬身行禮,帶着十足的誠摯與敬慕。

瑪莎朝安菲爾詢問般看去,見他微微點頭,便立刻朝聳立在正中篝火東側的高臺上走去,而安菲爾則登上了篝火旁稍矮一些的臺子。

随着兩人離去,冉文宇終于有時間觀察完整版的慶典現場。

比起自己第一天到來的時候,中央廣場顯然多了不少東西,安菲爾和瑪莎所在的木制高臺只是其二,更加引人關注的,則是圍着廣場伫立的九根粗大的木柱。

木柱呈現V字型排列,夾角處正對着中央的篝火,上面雕刻着飛在空中的黃衣之王與對他頂禮膜拜的人類走獸——冉文宇曾見過它們的半成品,如今再看,依舊覺得格外震撼。

當安菲爾和瑪莎在各自的臺上站定後,一名島民舉着點燃的火把,走向中央高高堆起的木柴。木柴上已經事先潑灑了火油,島民只是将火把扔在木柴上,滔天烈焰便驟然炸裂,直沖天宇。

明明是在白天,光照強烈,但那熱烈燃燒的火焰依舊奪目到有些刺眼,升騰的熱浪将現場氣氛瞬間點燃,圍攏在火堆邊的島民們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昭示着慶典正式開始。

待到衆人在歡呼過後安靜下來,安菲爾緩緩開口。他并沒有說什麽賀詞,只是輕哼起悠揚的曲調,明明聲音并不大,卻穿透力極強,仿佛直接侵入在場所有人的頭顱,在他們的腦海中回蕩。

——最近一直在與哈斯塔之歌死磕的冉文宇立刻便察覺到,安菲爾吟唱的正是哈斯塔之歌。

随着來自異界旋律在廣場上響起,高臺上的瑪莎也開始了自己的舞蹈。她身姿輕盈,動作優美,雪白的長裙在旋轉間飛揚,像是一只翩跹煽動翅膀的蝴蝶,又像是一朵不斷盛開又合攏的百合。

逐漸的,有樂曲聲加入了進來。島民們拿出冉文宇認識或不認識的樂器,應和着安菲爾吟唱的旋律,這些音樂并沒有安菲爾所唱的哈斯塔之歌那般充滿魔力,卻依舊悅耳動聽,婉轉悠揚。

待到樂器的聲音在自己吟唱的指引下彙成一股和諧的洪流,安菲爾便停了下來,轉身走下了臺子。

随着他的離開,樂曲聲并沒有停止,反而像是失去了母獸看護約束的幼獸那般驟然歡快洪亮起來,盡情揮灑着自己無窮無盡的精力與生命力。高臺上瑪莎的舞蹈動作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恣意,仿佛下一刻就能掙脫束縛,飛上天宇。

其餘并未奏樂的島民們也開始應和着樂曲,圍着烈焰高漲的篝火載歌載舞,人們歡笑、舞蹈、哼着不成調的小曲,肆意表達着自己的喜悅與激情。

這一場慶典看起來是那麽的歡快與美好,倘若不是冉文宇清晰的記得自己登島之後發生的一切,記得煽動翅膀、兇狠撲下的拜亞基,記得怪物肆虐過後留下的鮮血與屍體,恐怕都要懷疑自己是否誤解了這一群“熱情淳樸”的原住民。

冉文宇并沒有加入島民們的歡慶,只是默默站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角落,一邊觀察,一邊暗暗感慨。

走下臺子的安菲爾很快便鎖定了有幾分格格不入的冉文宇,快步走到他的身邊,執起他的手:“在發什麽呆?為什麽不來跳舞?”

被安菲爾碰到的一瞬間,冉文宇小小的打了個哆嗦,腦中驟然劃過蠕動的黑色觸手與有着安菲爾面孔的黃衣之王。所幸他很快收斂思緒,無奈擺手:“不,不了,我不會跳舞。”

“沒有什麽會不會的,大家都只是随便跳跳罷了。”安菲爾似乎也被周圍喜慶的氛圍所感染,一向清冷的眉眼中同樣帶上了熱情的光彩,甚至一反常态的不顧冉文宇的意願,強硬的将他拉向篝火,“來,我們來跳舞。”

對于安菲爾的舉動,別說冉文宇,就連周圍的島民們也有些受寵若驚——很顯然,曾經的安菲爾一直高高在上,清冷莊嚴,從來沒有過這樣親民的行為。

不過,在怔愣過後,島民們驟然爆發出了更大的熱情,冉文宇根本沒有任何拒絕的機會,便與安菲爾一同被島民們裹挾到了篝火邊、團團圍住。

看着繞着自己熱情舞蹈的人們,幹巴巴的站在原地反而顯得更加突兀,冉文宇抽了抽嘴角,不得不在衆人期盼的眼神中亂七八糟的揮了揮手、蹬了蹬腿,勉強讓自己動了起來。

巨大的尴尬自心底油然而生,讓冉文宇面上通紅,甚至顧不得自己對于安菲爾和黃衣之王的忌憚,下意識将責備又埋怨的眼神投向身邊的安菲爾。

接收到冉文宇抱怨的目光,安菲爾非但沒有懊惱自省,知錯就改,反而突然朝他笑了起來,笑容恣意疏朗,耀眼如正午的炙陽。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下一章這個模組就能完結了……天吶,篇幅遠超我的想象OTZ我真是個話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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