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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冉文宇被艾梁景擋在身後,只能看到面對着自己的王瑜君突然煞白的臉色。

身為一名高材生, 別看王瑜君是冉文宇的舔狗, 卻一向保持着優秀之人的驕傲, 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失态的情況——就算是舔,那也是一只風度翩翩的舔狗。

而現在的王瑜君, 卻再也無法維持自己一直以來的沉穩,冉文宇只感覺對方好像下一秒就要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由得極為好奇。

他從艾梁景身後探出腦袋, 詫異的望向王瑜君, 只是還沒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被艾梁景低頭瞥了一眼,然後按住他的腦袋, 将他塞回身後。

冉文宇:“………………………………”

盯着自家探頭探腦的貓咪乖乖縮了回去, 艾梁景這才重新看向王瑜君, 輕輕勾了勾唇角:“這樣糾纏別人可不是一位紳士應該做的, 請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了,好嗎?”

艾梁景的聲音是一貫的溫柔有禮, 一邊說着, 一邊松開了捏着王瑜君手腕的手。然而, 王瑜君卻像是聽到野獸嘶吼的兔子那般連連後退數步, 嘴唇翕動兩下,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本能的避開讓自己感覺到危險的東西。

發現艾梁景并沒有其他的行動,王瑜君三步并作兩步、跑向自己的車子, 然後鑽進駕駛座,點火、踩油門一氣呵成,瞬間就跑得不見蹤影。

第一次看到王瑜君走得如此幹脆利落,冉文宇簡直目瞪口呆——要知道,在大學期間,自己每次試圖打發王瑜君離開,都要花費極大的力氣,沒想到這次竟如此輕易便成功了。

不由自主的,冉文宇将崇拜的目光投向了艾梁景。

明明,艾梁景并沒有做什麽,沒有對王瑜君動手,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說,全程彬彬有禮,但王瑜君卻竟然沒有任何糾纏的火速逃離,莫不是……自慚形穢?

對比一下王瑜君和艾梁景的各種條件,冉文宇覺得自己的猜測似乎有點靠譜。

将觊觎自家貓崽子的野狗趕走後,艾梁景的心思卻沒有在那條夾着尾巴的喪家之犬上停留半分,轉身看向大大松了口氣的冉文宇。

冉文宇回給他一個感激的笑容:“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脫身呢!”

——這一次,冉文宇的感謝是真心實意的。倘若說之前艾梁景幫他解決噩夢的困擾,只是工作與金錢的關系,那麽這一次,艾梁景的路見不平施以援手,就是純粹的“人美心善”了。

“不客氣,我只是順手而為罷了。”艾梁景掃了一眼冉文宇手中印着省中醫标志的袋子,卻并沒有多說什麽,“你和那個人怎麽在這裏?你也是這個小區的住戶嗎?”

“不是,我是隔壁小區的。”冉文宇連忙擺手,将自己擔心王瑜君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後天天過來堵他,于是撒謊将他引來這裏的事情說了一遍,順便還誇了誇這家小區的安保質量。同時,冉文宇還免不得吐槽了一下大學期間,自己在王瑜君面前的水深火熱——他與王瑜君糾糾纏纏快四年,稍稍回憶就想為曾經的自己抹一把辛酸淚。

聽到冉文宇絮絮叨叨着自己被王瑜君追求的痛苦經歷,艾梁景微微皺起眉來。他沉思片刻,随後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這樣吧,我們交換一下電話號碼,如果他再來騷擾你,你可以給我打電話,由我來解決。”

冉文宇的吐槽一下子噎住,茫然的看向艾梁景,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交、交換號碼?”

“對。”艾梁景微笑颔首。

冉文宇抿了抿唇,不由自主的警惕起來。

說實話,由于王瑜君、也由于大學期間遭遇的其他狂蜂浪蝶,冉文宇對于交換聯絡方式這件事已經産生了一種本能的抗拒與警覺。或者說,他形成現如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宅男習慣,甚至極少聯絡除家人以外的三次元熟人,就是因為被形形色色的人追求而留下了心理陰影。

——特別是,他剛剛擺脫了在交換聯絡方式後便纏上他的王瑜君,又立刻來了另一個男人要求與他交換手機號碼,冉文宇怎麽可能不多想?

如果說艾梁景路過時恰巧看他被糾纏,于是施以援手,還可以用好心來解釋的話,那麽從此以後一直幫助他解決王瑜君這個麻煩,卻絕不是普通的點頭之交所能做的事情了。

察覺到冉文宇的緊張,艾梁景莞爾一笑:“別擔心,雖然你的确漂亮又可愛,但我對你并沒有什麽非分之想。”

漂亮又可愛的冉文宇:??????

——老兄,你這詞用的是不是有些問題?

艾梁景:“我想跟你交換號碼,是想要看看能否通過你來接觸一下剛剛那個人,我覺得,他大概是我的潛在客戶。”

冉文宇聽懂了艾梁景的意思,不由瞪大了眼睛:“你是說……王瑜君有心理問題?!”

“很有可能。”艾梁景點了點頭。

冉文宇有點恍惚——畢竟,任誰知道曾經糾纏自己的人是精神病(?),都會受到不小的驚吓吧?

艾梁景輕笑一聲:“其實,現在這個社會有着來自于各種方面的壓力,大多數人都或多或少會産生一些心理問題,只是程度輕重有所差別罷了。大多數心理問題,都不會影響人類的日常活動,也極容易被忽略。”

冉文宇眨了眨眼睛,茫然的點頭——心理醫生覺得所有人都有精神病,就像是牙科醫生覺得所有人都有一口爛牙一樣,這是一種職業病。

“我相信,你有過很多的追求者,對嗎?”艾梁景突然話鋒一轉。

冉文宇不明所以,卻依舊誠實的點頭——雖然這些追求者都被他轟走了,但冉文宇相信,如果他願意的話,肯定又會很快聚攏起一個加強連的追求者,這就是顏值巅峰的體現。

艾梁景:“大多數追求者,都是因為你的相貌,對你一見鐘情的,對嗎?包括剛剛那一位。”

冉文宇繼續點頭。

“所以,你應該可以看出問題來了。”艾梁景聳了聳肩膀,“大多數人的一見鐘情,都是浮淺的,熱情極容易消退。他們可以熱烈的追求你一日、兩日、甚至一周、兩周,但在得不到回應後,或者被你幹脆拒絕後就會放棄,哪怕心有不甘,也不會糾纏到讓你煩心的程度。但那個男人卻不同,無論你如何拒絕、冷淡、躲避,他依舊堅持不懈了整整大學四年,甚至在你畢業、切斷與他的一切聯系後,依舊沒有半分放棄的意思。”

冉文宇回憶了一下除了王瑜君之外的追求者,不得不再次贊同。

“這就是我說的,他有可能有些心理問題的原因了。”艾梁景語氣沉穩,“有些人的性格,天生執拗,撞了南牆也不願意回頭。這樣的人,一般毅力和堅持力都極高,基本上都能達到一定的成就,卻也同樣容易産生某些偏執症狀。倘若一切順心倒也罷了,而一旦遇到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滿足的情況,這種偏執就會越來越嚴重,甚至失去自控力和理智,做出無法挽回的危險行為,害人害己。”

冉文宇聽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些“小夥子求愛被拒、憤而捅傷女孩”、“某某某無法承受失戀之痛,自殺而亡”之類的社會花邊新聞,不由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冉文宇越想越是驚慌失措,畢竟無論是被捅、還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導致他人自殺,他都不想要啊!

事到如今,冉文宇只能将艾梁景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那、那我該怎麽辦?!”

艾梁景擡起手,拍了拍冉文宇的肩膀:“冷靜,我說的只是最壞的狀況。就目前而言,對方的情緒還是很穩定的,并沒有失控的跡象。”

冉文宇松了口氣。

艾梁景:“當然,你也不能因此便掉以輕心。畢竟有些人很會僞裝、或者說很會壓抑自己的真實情緒,我們誰也不知道,他何時會遭遇到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突然爆發。”

冉文宇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将自己給憋死。

“所以呢?所以我要做什麽?”冉文宇實在無法承受艾梁景的大起大落,誠懇求教。

“雖然他一直糾纏你,但我也能看出,為了獲得你的歡心,他什麽都願意去做。”艾梁景微微一笑,“倘若他再來找你,也許你可以試着建議、或者騙他去我的心理診所看看,如果他不願意,你也可以給我打電話,由我來跟他聊兩句,緩解他的偏執症狀。”

冉文宇連連點頭,迫不及待的掏出自己的手機,與艾梁景交換了電話號碼,并且在他的姓名前加了個小小的“1”,放到了通訊錄的前列,享受與家人同等的待遇。

抱着存了艾梁景號碼的手機,冉文宇終于像是吃了顆定心丸,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他對艾梁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是謝謝你啊,艾醫生,耽誤你這麽長的時間。”說完,他扭頭看了眼身後的高檔小區,“你是住在這裏嗎?”

“對。”艾梁景微笑颔首,随意客套了一句,“要去我家看看嗎?”

“不了不了。”冉文宇連連擺手——雖然艾梁景幫了他的大忙,兩人的關系也親近不少,卻也不過是見了三面罷了。這樣冒冒然去不熟悉的人家裏,實在是有些尴尬。

對于冉文宇的拒絕,艾梁景也沒有堅持,他笑着與冉文宇道別,便回到了自己的車上,開車進入小區。而在這個時候,冉文宇才注意到艾梁景的座駕,不由被閃瞎了狗眼,啧啧稱奇——作為一個男孩子,冉文宇對于各色高檔名車,也是很有些紙上談兵的研究的。

低頭摸了摸鼻子,冉文宇後知後覺的有了幾分尴尬。雖然他一直追求者衆多,但靠得全都是自己那張臉,而若論顏值,他和艾梁景差不多處于同一水準,甚至比起男性魅力,對方還要遠超自己。

就連唯一擁有的顏值都占不到優勢,更不用說其他方面了。冉文宇只是個依靠直播和各種零散的小錢勉強保持小康狀态的死宅,而艾梁景卻功成名就,能夠獨自支撐起一家心理診所,住豪華小區、開千萬豪車,完全是冉文宇連仰望都望不到的高度。

——這樣方方面面都碾壓自己的優秀男人,自己剛剛竟然還在擔心對方對自己有意思,當真是……自作多情到令人羞恥啊。

剛剛升起的一絲警惕,便這樣消弭于無形,冉文宇暗暗告誡自己千萬別做“灰姑娘”的美夢,便溜溜達達的返回自家簡樸卻溫暖的小窩,首先定了個外賣當晚餐,然後換上居家服,将自己扔在了床上。

不得不說,起床後一整天都在外奔波,這實在遠遠超過了冉文宇平常的運動量——哪怕他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和打游戲——而此時終于回到家中,他除了鹹魚躺外不願做任何事情。

于是,冉文宇又掏出手機,在自己的微博和直播賬號上請了個假,借口自然是身體不舒服、剛剛去醫院看了病——這也的确沒有撒謊。

不願直播賺錢,也不敢點開克蘇魯跑團群休閑,冉文宇陷入了一種無所事事的無聊當中,吃完了晚餐,便打算早早上床睡覺。

——然而,一向沾枕頭就能睡着的他,這一晚卻意外的失眠了。

其實,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經歷:和朋友們去看恐怖片,看完後大家一起嘻嘻哈哈的玩耍,根本感覺不到恐怖的後遺症,然而一旦和朋友們分別,獨自一人關燈躺在床上後,大腦便會不由自主的回憶起恐怖片中的內容,展開豐富的聯想能力,哪兒哪兒都顯得陰森可怖,讓人汗毛直豎。

而現在,冉文宇就處于這樣的狀态,只不過回蕩在他腦海中的并不是鬼影幢幢,而是一首明明悠揚婉轉、卻比鬼物還要恐怖的樂曲。

冉文宇抱着腦袋,在床上滾了好幾圈,但無論他如何清空思緒、如何想東想西,都無法擺脫這首如影随形的旋律,就仿佛是聽了無數遍的洗腦神曲那般,一直在他的腦海中萦繞盤旋,甚至在不斷的誘惑着他随着旋律哼唱出聲。

冉文宇當然不是敢唱的,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放棄了早睡早起的健康作息,重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了電腦。

——是的,他準備以打游戲來對抗這首要命的旋律。

剛剛請了假,就自打臉的上了播,冉文宇的粉絲們格外的吃驚,紛紛詢問他身體如何、為什麽不好好休息,另外,還有一批也不知是黑粉還是什麽的人,不斷慫恿他打開攝像頭,讓擔心的粉絲們觀察一下他的氣色如何。

照例無視掉那些催他露臉的彈幕,冉文宇半開玩笑的給自己操了把敬業人設,表示雖然生了病,很累很難受,但當他躺在床上後卻輾轉反側,總覺得自己少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完全無法安心入睡,最終只得乖乖爬起來直播,為粉絲們發光發熱。

粉絲們:【………………………………】

——呵呵噠,誰信誰是小狗。

當然,雖然吃驚,但有直播看總是好的。粉絲們一邊關心冉文宇的身體狀況,一邊哈皮的開始了今晚的娛樂,而時間也從夜晚逐漸走向了淩晨。

直播間的人數越來越少,大多數觀衆都扛不住睡意,離開了房間,但冉文宇卻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邊打呵欠,一邊在游戲裏扛着槍不走心的瘋狂描邊,根本不像是正正經經的打游戲——不過,能熬到這個時候的粉絲也對他的技術沒有任何要求了。

粉絲:【天都快亮了,小宇宙第一次通宵直播啊,到底出了什麽事?總感覺有點不安。】

粉絲:【球球主播快去睡覺!好心疼!】

冉文宇瞄了眼彈幕:“不,我不睡,我還不困。”

粉絲:【………………………………】

粉絲:【騙誰呢?主播一分鐘都打了十多個呵欠,話都說不清楚了,打游戲更像是夢游,怎麽看怎麽困得要死啊!】

粉絲:【小宇宙今天肯定出事了!好慌!】

看着催他下播的彈幕,冉文宇将自己的游戲角色躲到掩體後,摘下耳機,感受了一下,發現自己依舊還記得那陰魂不散的旋律,于是又堅定的戴上了耳機:“不,我不困!我們繼續打!”

粉絲:【………………………………】

彈幕中劃過一串接一串的點點點,最後,一名土豪粉甩了個全直播平臺最貴的禮物,并且留言:

【主播得了絕症,但他不顧自己身體上與精神上的痛苦,決定将自己剩餘的生命貢獻給直播事業,為粉絲們帶來最後的歡樂,真是可歌可泣,令人動容!】

被絕症的冉文宇:“………………………………”

——直播生涯中,第一次收到近萬元的神豪禮物,然而卻一點都不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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