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冉文宇露出了震驚恐懼的神色,身體下意識後退一步, 但很快又迅速站穩, 強作鎮定:“你、你知道我要來?!”
“對, 我知道。”海倫看着冉文宇眼神中并沒有所謂的溫柔的愛意,卻滿滿都是冰冷的占有欲, “确切的說,你來到這裏,是受到了我的‘邀請’。”
冉文宇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似乎并不明白海倫這樣說的原因。而海倫也沒有解釋的耐心, 直接朝他擡起了手:“好了, 你的任務完成了,出來吧。”
冉文宇露出更加莫名其妙的表情, 但不待他開口詢問, 便感覺自己的大腦又是一陣異樣。
人類的習慣是偉大的, 當夏恩寄生入冉文宇的大腦時, 冉文宇感覺自己的腦部被大團不明物充塞,難受至極。但從家到S娛樂、又進入夏恩秘密基地的這一段時間內, 他的身體卻逐漸習慣了這種滿脹的感覺, 當那團曾經讓他不舒服的東西從大腦中抽離時, 冉文宇又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空虛。
腦中的異常讓他的思維再次混亂, 由大腦支配的四肢開始無力, 冉文宇踉跄兩步,靠到冰冷的牆壁上穩住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的低下頭, 用雙手捂住。
腦後,突然傳來一陣翅膀拍擊的聲音,頭皮處還傳來正有什麽東西抓住自己頭發的觸感。冉文宇猛地想起夏恩自陳健後腦勺爬出時的情景,意識到自己也正在經歷同樣的事情,不由得後背汗毛直豎——這種清晰、明确的意識到曾有一只大蟲子寄生于自己大腦中的感覺,比之渾渾噩噩的受到寄生時還要令人恐懼惡心。
KP:【既然如此,那麽現在,請來一個成功減0,失敗減少1D3的理智檢定吧。】
剛剛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的冉文宇:“………………………………”
——不知道為什麽,一聽到KP的聲音,他就一點都害怕不起來了呢……
——唔,大概是因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暗罵狗KP之上了吧?
KP:【意志檢定:冉文宇,51/59,失敗,理智減少1D3=1。】
在理智檢定之後,冉文宇感覺那東西終于完全離開了自己腦袋,他下意識擡起頭,卻正對上一雙距離自己極近的冰冷、無機質的眼球。
饒是冉文宇早有心理準備,此時也不由得被差點怼到自己眼前的怪物吓一大跳。也不知是不是上一次毆打夏茵太過順利,此時受到驚吓的冉文宇的第一個反應并不是驚叫着躲避,而是擡起右手,毫不猶豫的朝怪物呼了過去。
嗯,就跟看到蚊子後下意識用雙手打蚊子那麽簡單自然。
海倫:“………………………………”
齊珂:“………………………………”
夏恩:“………………………………”
KP:【………………………………】
KP:【冉文宇對夏恩發動攻擊,50/47,成功;夏恩閃避,77/28,困難成功。冉文宇攻擊落空。】
在驚惶之下,冉文宇這一巴掌又快又準,但敏捷的夏恩卻并沒有将他的速度放在眼裏,迅速扇動了兩下翅膀,就輕松躲開。
同樣知道自己的同族在脫離寄主後有多麽脆弱,齊珂實在有點看不下去,立刻發出了一聲短促尖銳的鳴叫。而那只仿佛挑釁般繞着冉文宇飛舞的夏恩則迅速丢棄了冉文宇,飛到齊珂身邊,施施然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冉文宇緊盯着夏恩離開,這才稍稍回過神來,語氣顫抖:“那、那是什麽?它、它是從我的腦袋裏鑽出來的?!”
對于他這種無知又無措的反應,海倫和齊珂都沒有為他解惑的興趣。齊珂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扭頭轉向海倫,低聲說了兩句。
而海倫的視線則一直沒有從冉文宇身上離開,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海倫首肯,齊珂幹脆利落的轉身離開——先前陪着海倫,是她擔心冉文宇有什麽陰謀。畢竟這小子慣會演戲,先前倘若不是有劉倩倩暗中彙報,在冉文宇招來警察時,他們肯定會因為措手不及而吃個大虧,如今對方輕而易舉便被帶過來,其中難保不會有什麽貓膩。
不過,在看到冉文宇這幅被寄生也一無所知的蠢樣子後,齊珂倒是安心了不少。這裏是他們的大本營,而海倫也是有自保能力的,像是冉文宇這種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武器的柔弱人類,理應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危害。
确認了這一點後,齊珂也懶得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畢竟,她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呢。
看到齊珂毫不拖泥帶水的離開,冉文宇也悄悄松了口氣。與海倫一對一,他勉強還有點勝算,但倘若加上齊珂,冉文宇覺得自己鐵定要涼。
這不僅僅只是一對二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比起被自己魅惑大成功的海倫,齊珂對于他的惡意簡直毫不掩飾。倘若不是海倫一直護着他,冉文宇恐怕早早就被齊珂幹掉了。
暗暗慶幸了一下,冉文宇重新看向海倫,語氣急促:“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那個從我腦袋裏鑽出的怪物是什麽?還有這座地下監牢——你們到底要幹什麽?!還有、還有,岑哥、崔哥和鐘輝,他們是被你們抓走的吧?!他們在哪?我要見他們!”
這一連串的問句,充分表現了冉文宇的疑惑、彷徨、恐懼與急切,完全不給人好好回答的機會——反正,該知道的,冉文宇已經知道了,并不想要将寶貴的時間浪費在聽海倫的忽悠之上。他今晚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找到自己的小夥伴。
早在回家之前,冉文宇就已經跟蘇警官商議妥當,讓他今晚一定要派人暗中觀察自己的動向。
蘇警官已經知道,夏恩擁有寄生人類、控制人類的能力,那麽哪怕冉文宇看起來是自己主動出門,警方也一定會有所警覺。
如今,他來到S娛樂,警方肯定也在迅速行動。按照蘇警官那種害怕夜長夢多的性格,今晚十之八九就是警方和夏恩族群的決戰日,他必須要在夏恩察覺到警方的異常前與自己的小夥伴順利彙合,才能有可能在警方與夏恩沖突之時成功突圍。
果不其然,冉文宇這一套連續提問,哪怕海倫的确想要回答,都會被他搞得失去耐心,更不用說海倫最初就沒打算将一切坦然相告。
微微蹙起眉,海倫語氣冷淡:“你不必知道這些,你只需要知道,以後你會一直呆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冉文宇緊緊抿唇,面露抗拒。
看到冉文宇的神情,海倫思考了片刻,稍稍緩和了一下表情:“好了,你這次來,就是想要尋找你的朋友,不是嗎?如果你乖乖聽話,我就帶你去見他們。”
冉文宇等的就是海倫的這一句承諾,臉上浮現出幾分掙紮。
片刻後,他重新堅定下來:“你先帶我去見見他們。”他一臉倔強,嗓音中細細的顫抖卻暴露了他僞裝下的恐懼,就像是察覺到危險的幼貓,只能色厲內荏的炸着絨毛,毫無威脅的軟綿綿的怒吼,“我首先要确定,我的朋友沒有變成這些被關在牢裏的人的模樣!”說着,冉文宇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旁邊關着神智崩潰的瘋子的牢房。
如此軟弱可憐的小東西,哪怕叫得再兇惡,也無法讓人産生任何厭煩之心,反而會令人想要去安撫。海倫冰冷的眼中稍稍浮現出一絲溫度,緩緩點了下頭:“可以。”
冉文宇猛地松了口氣,也同樣将自己真實的情緒表達了出來。
看冉文宇對自己的抗拒緩和了一些,海倫似乎也高興了幾分,她走向冉文宇,拉住了他的手。
冉文宇的手僵硬一瞬,下意識向外抽了抽,發現海倫的力道不容抗拒後,又相當有自知之明的放棄了抵抗。
察覺到冉文宇的馴服——哪怕只是表面上不得已的馴服——海倫也依舊十分開心。她輕輕揚了下嘴角,牽着冉文宇向前走去。
海倫的步速并不快,頗有些閑庭信步的意思,倘若他們身處的不是詭異陰森的地下牢房,而是風景優美的湖畔花園,這般手牽手走着,當真能有幾分約會的意思。
海倫似乎并不打算說話,冉文宇乖乖跟着她走了一小段,實在尴尬的不行,不由得開口打斷這份沉默:“剛剛那個從我腦袋裏爬出的怪物,到底是什麽?”
——身為一個正常人,冉文宇覺得,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不管,但是以這樣與自己相關的驚悚方式出場的怪物,還是有提一嘴的必要的。
聽到冉文宇的詢問,海倫腳步一頓,又很快恢複正常:“沒什麽,只是一個讓人聽話的小工具罷了。”她的回答輕描淡寫,帶着些許安撫的意味,“你被它寄生的時間很短,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傷害的,放心。”
冉文宇眨了眨眼睛,品味了一下海倫回答中隐藏的含義,稍稍有點奇怪:“KP,我聽海倫這說法,似乎并不打算承認自己是夏恩中的一員?”
KP沉默一瞬,含糊應答:【大概吧。】
“為什麽?”冉文宇十分詫異,“從那只夏恩幼崽的說法來看,海倫可是個一心想要領導自己的族群侵蝕人類的野心家,按理說,她應該以自己的族群為傲,為什麽反而試圖掩飾?”微微皺起眉,冉文宇立刻開始了陰謀論,“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問題?不搞清楚,總覺得有點不安……要不,我過個心理學,反證一下?”
然而,這一次,KP卻并沒有立刻将轉盤送到冉文宇的面前,反而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就在冉文宇忍不住想要催促他一聲的時候,KP再次開口:【嗯,她不肯承認,大概是因為,“物種不同,怎麽可能談戀愛”。】
冉文宇:??????
KP:【這句話是你說的。】
冉文宇:“……對,這的确是我說的,但跟我們讨論的問題又有什麽聯系?”
冉文宇莫名其妙的将問題問完,突然靈光一閃,語氣有些一言難盡:“不是,KP,你的意思是:海倫想跟我談戀愛,但是卻擔心暴露自己的蟲子身份後,我會更加排斥她,于是在我面前,她不敢表明自己真正的種族,反而打算完全僞裝成一個人類?”
KP:【如果它以真正的面目出現在你的面前,你會對它産生好感嗎?】
“當然不可能!”冉文宇斬釘截鐵,“這個話題我們已經讨論過了吧?雖然我這個人對于外表不算挑剔,但如果要談戀愛,順眼是最基本的吧?退一萬步說,好歹也得是個人類吧?”
KP:【………………………………】
KP:【嗯,你說得對。】
雖然冉文宇總覺得KP的語氣有些古怪,但現在卻并不允許他多想。因為海倫已經牽着他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另一扇門前。
停下腳步,海倫微微側頭,朝冉文宇露出了僞裝過後的親密甜美的笑容:“來看看他們吧~因為你的關系,我一直派人好好照料着他們,并沒有對他們做什麽哦~”
而如此仿佛是在撒嬌邀功般的語氣,實在讓冉文宇吓了一跳。
自從魅惑大成功、突然“翻臉”後,海倫在冉文宇面前就徹底卸下了僞裝,毫不掩飾自己缺乏感情的冷酷本性。如今,她又突然毫無征兆的挂上了迷惑人的親切面孔,讓冉文宇在一頭霧水、心生警惕的同時,不得不感慨一句“夏恩心、海底針”。
——這只夏恩真是戲好多啊!
不過,冉文宇現在并沒有精力去思考海倫改變的原因,忙不疊的将眼睛湊向門上的孔洞,向內看去。
門後并不是走廊的延續,而是一間更大一些的監牢。比起其他那些狹小、黑暗、陰冷的牢房,這間顯然是VIP級待遇,不僅有一盞昏黃的勉強能夠照明的燈光,還擺着床鋪、椅子之類的簡易家具——只可惜,牢房依舊還是牢房。
牢房內,鐘輝平躺在床上,癱成一條生無可戀的鹹魚,而岑欲曉和崔徵則各坐一把椅子,頭碰頭湊在一起,似乎在低聲交流着什麽。
看三人似乎的确沒什麽問題,冉文宇心頭一松,暗道“魅惑大成功”果然還是有用的。
沒有海倫別有用心的庇護,看其他牢房裏關押的人的狀态,這三人恐怕也不可能像是現在這般全須全尾。
終于确認了同伴的平安,冉文宇的心總算安定了一些,他拍了拍面前的金屬門,叫道:“岑哥、崔哥、鐘輝!”
聽到冉文宇的聲音,鐘輝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難以置信的望向門口,整個人都木木呆呆的,岑欲曉和崔徵也應聲看過來,驚喜之色一晃而過。
但很快,崔徵眼中的喜悅迅速褪去,變得憤怒擔心又急切,而岑欲曉則面露感動,仿佛在說“好兄弟,講義氣”。
監牢門上的孔洞很小,只能露出冉文宇的一雙眼睛和上半張臉。冉文宇彎了彎眼睛,剛想要跟他們打一聲招呼,但尚未開口,肩膀就被海倫搭住,稍稍用力,便将他從門邊扯得後退了好幾步。
“好了,既然你已經确認他們的平安,那麽現在可以跟我一起走了嗎?”海倫對他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然後毫不客氣的擡起手,抵住金屬門。也不知她做了什麽,那金屬門仿佛是熔化為了液體,流動起來,轉瞬間便将唯一的開口堵得嚴嚴實實,不留絲毫痕跡。
冉文宇:“………………………………”
門內三人:“………………………………”
不知為何,冉文宇突然聯想到了牛郎和織女,而那扇金屬門則是分隔他們的銀河,至于海倫,顯然就是“棒打鴛鴦”的王母娘娘了。
——真是該死的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