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1)
就在冉文宇趴在地上,思考狗KP到底要鬧什麽幺蛾子的時候, 又是一聲幾乎近在咫尺的爆炸打斷了他的思路。
冉文宇擡起腦袋, 強忍着嗡嗡作響的耳朵, 一臉懵逼望向走廊盡頭被炸開的牆壁,而趴在他不遠處的海倫也似乎被吵醒, 有了些許細微的破碎呻吟。
身穿防彈衣、頭戴防彈盔的蘇警官率先沖了進來,先是戒備的端槍警戒,掃視一圈後發現走廊裏除了兩句橫陳的“屍體”外沒有任何敵人的蹤影, 這才稍稍放松, 快步朝冉文宇跑來。
冉文宇此時勉強恢複了幾分力氣, 掙紮着爬起來,朝蘇警官笑了笑。蘇警官半跪在他身邊, 為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身體, 發現冉文宇除了面色蒼白、渾身汗濕外并沒有什麽外傷, 不由松了口氣。然後, 他将目光投向了依舊沒有完全恢複意識的海倫,示意自己身後的下屬立刻将她控制住。
“寄生在她身上的夏恩被我驅逐了, 但是它攻擊了我, 又趁亂逃走, 我實在是沒有餘力阻止。”冉文宇苦笑了一下, 表情歉疚。
“你做得已經非常好了, 我們應該感謝你的付出,倘若不是你深入敵營,我們恐怕很難找到這裏。”蘇警官擡起手, 鄭重的拍了拍冉文宇的肩膀。
“對了,還有岑哥和崔哥他們……”冉文宇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緊閉的沒有任何縫隙的金屬門,連忙扯住蘇警官的衣袖,“他們被關在裏面了,快點想辦法将他們放出來!”
“沒問題,別擔心。”蘇警官朝他點了點頭,随後對爆破組招了招手。
由于提前知道夏恩族群擁有超過人類的科技能力,所以蘇警官特意打了報告,要了一個爆破小組随隊進行任務。不得不說,這樣的未雨綢缪的确很有必要,雖然夏恩安裝的金屬門人類難以破壞,但其他的牆壁卻并沒有這樣的高科技,他們完全可以繞過打不開的門,直接從牆壁上炸出一個入口。
前兩道門,警方都是這樣做的,爆破組也算是熟能生巧了。他們一邊尋找最恰當、不會影響整座大樓穩定的引爆點,一邊調配适宜的炸藥量,同時還要向屋內的人喊話,指導他們尋找最安全的躲避位置。
看到一切都有專人接手,冉文宇也算是徹底放松下來,轉而将其他監牢裏也關了人的事情說了,立刻,又有一隊戰士前去解救人質。
當爆破組準備就緒的時候,其餘牢房內的人質已經被全部救出——這些牢房的門并不是特制的,只要用槍打壞門鎖就能輕易開啓,十分簡單。
人質們全部都已經意志崩潰,有的木木呆呆,仿佛與外界切斷了一切聯系,有的卻精神錯亂,死活都不肯離開監牢,不得不暫時将其打暈。
淩亂嘈雜的聲音終于将海倫喚醒,她茫然的睜開眼睛,湛藍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光彩,空洞的注視着周圍的一切,像是個漂亮卻沒有生氣的芭比娃娃,令人格外的憐惜。
一聲巨響過後,關押岑欲曉等人的VIP牢房的牆壁也被炸開了一個洞口。躲藏在床板後的三人得到指令,連忙躬身從孔洞鑽出。
鐘輝看到冉文宇,立刻汪得一聲哭了出來,哼哼唧唧的紮進了冉文宇懷裏:“冉哥!老大!你真是太好了!我以為我真的要被蟲子寄生了!”
冉文宇摸了把鐘輝的狗頭:“你們也知道蟲子和寄生?”
“對,我們知道。”鐘輝抹了把臉,“叫夏恩什麽的吧?我們潛入了他們的實驗室,找到了有關這個外星族群的研究資料和歷史書,原本想要将信息跟你共享,卻突然發現信號被屏蔽了,然後、然後我們就被逮住了。”說完,他好奇的看向冉文宇,“冉哥,你也知道?你是從哪裏知道這些消息的?”
“你還記得陳健嗎?”冉文宇問道,看鐘輝一臉茫然,不得不将前情提要也一起講了一遍。
了解到自家冉哥竟然能夠對夏恩嚴刑逼供,鐘輝看着他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個天神。
崔徵站在兩人身邊,聽冉文宇将他們被抓住之後自己的行動大略說了一遍,眉頭越蹙越緊。
最後,他實在忍受不了鐘輝大呼小叫的吹捧,突然伸手,将鐘輝從冉文宇面前拎開,自己則長腿一邁,占據了鐘輝原本的位置。
崔徵比冉文宇高大半個頭,此時含着怒氣突然逼近,讓冉文宇本能的瑟縮了一下,示弱般後退兩步,靠到了牆壁上。
然而,冉文宇的逃避,讓崔徵更加憤怒,他又跨前一步,重新縮短被冉文宇拉開的距離,甚至兩手在他兩側的牆面上一撐,阻止他繼續躲閃:“為什麽要這樣冒險!既然警方已經了解了一切,你就應該乖乖聽話,将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解決!如果警方連這種事情都無法處理好,那就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
突然被扣了頂大帽子的蘇警官:“………………………………”
——雖然崔徵說的是事實,但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崔徵的嗓音低沉沙啞,蘊藏着極度危險的情緒,一向帶着散漫笑意的臉上也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嚴肅冰冷的表情。
冉文宇着實被吓了一跳,下意識避開崔徵銳利的目光,卻被對方捏着下巴,逼迫着與他對視。
冉文宇渾身上下的毛都炸了,這樣的姿勢讓他整個人都不太好。擠出一抹幹巴巴的笑容,冉文宇努力試圖解釋:“當然,我當然相信警方能夠将這件事處理好,但夏恩躲藏的太好,就算能查清楚一切,也需要花費不少的時間……你們,等不起的。”
崔徵微微一愣。
冉文宇:“你們被夏恩抓走,生死不知,有可能被當成實驗品、也有可能被夏恩寄生,時間緊張,早一天結束這次的事件,就意味着你們能夠多一分生還的希望。”
“所以,你就選擇将自己置身險地?”崔徵的語氣越發不善,“倘若你的犧牲不僅葬送了你自己,也沒有救出我們呢?你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想過。”冉文宇誠實的回答,“正所謂‘盡人事、聽天命’嘛。所有的事情都有失敗的可能,但難道因為有這樣的可能,就什麽都不去做嗎?那樣豈不是更加失敗?”真摯的凝視着崔徵,冉文宇試圖以理服人,“崔哥,你是記者,不知面對過多少危險,難道你會因為自己有可在采訪的時候遇到危險,就放棄自己的工作嗎?”
“不會,我當然不會。”崔徵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露出了一個溫柔而堅定的笑容,“因為,記者這份職業是我的理想和追求,是我人生中最有意義、我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存在。”
聽到崔徵認同了自己的話,冉文宇松了口氣,同樣露出微笑。然而下一秒,他就聽到崔徵話鋒一轉:“那麽我之于你,就像是記者這份職業之于我那般,是生命中最寶貴、最無法舍棄的東西嗎?”
冉文宇:“………………………………”
冉文宇:喵喵喵???
——等、等等,就算你是記者,也不能這樣斷章取義、颠倒黑白啊?!我一直說的都是“你們”,不是“你”!那個“們”字到哪裏去了?被狗吃了嗎?!
冉文宇瞪大了眼睛,風中淩亂,然而還不待他開口反駁,就看到崔徵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爽朗一笑,擡手揉亂了他的小卷毛:“哈哈哈哈,開個玩笑而已,別生氣,別生氣~”說着,他還随手攬過冉文宇的肩膀,将他抱進懷裏,像是安撫鬧脾氣的小孩子那般輕輕拍撫他的後背。
冉文宇:“………………………………”
——呵呵,真是好氣哦!!!
自從被崔徵拎開後就在旁邊默默圍觀的鐘輝:“………………………………”
——呵呵,我也好氣哦!!!
被塞了滿嘴狗糧,鐘輝扭頭就走,灰溜溜滾到正與蘇警官“相談甚歡”的岑欲曉身邊。
“這模組怎麽還不結束?”鐘輝低聲朝自家隊友抱怨了一聲,“不都已經解決事件,全員HE生還了嗎?”
岑欲曉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抱在一起的崔徵和冉文宇,語氣同樣淡定:“嗯,快了,等他倆聊完個人感情問題,咱們應該就能結團了。”
鐘輝:??????
鐘輝猛地看向岑欲曉,眼神震驚。
岑欲曉對他露出了一個一如既往的沉穩笑容。
鐘輝:“………………………………”
——岑哥,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岑哥,表面正經,內心悶騷啊!
不得不說,岑欲曉的确一語成谶。當冉文宇和崔徵談完了“個人感情”問題,相攜着走向岑欲曉和鐘輝時,這個模組也來到了尾聲。
出現在漆黑的後日談空間,鐘輝剛想調侃一下自家又穩穩踏住一條船的冉哥和悶騷的岑哥,卻突然看到了同樣出現在這裏的劉倩倩。
立刻,活着結團的好心情消散一空,鐘輝朝着劉倩倩橫眉立目,重重的呸了一聲:“叛徒!”
劉倩倩瑟縮了一下,露出一個苦笑:“對、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做的,但、但這是模組設定啊……”
眼看着鐘輝撸起袖子,差點想要不顧“好男不跟女鬥”的傳統,向劉倩倩發起真人PK,冉文宇連忙一把拽住鐘輝的胳膊,将他拉住。
将自己先前關于劉倩倩反水的猜想說了一遍,冉文宇問道:“我猜得對嗎?”
“對。”劉倩倩嘆了口氣,“我的确是開局的靈感失敗,被海倫迷惑,分配到了協助海倫的陣營。我一個人勢單力孤,沒有同伴,不能跟你們硬碰硬,只能出此下策……抱歉。”
了解到劉倩倩也是被逼無奈,鐘輝冷哼一聲,扭過頭去:“算你好運,最後大家都沒事。不然,就算你有苦衷,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劉倩倩垂下頭,再一次輕聲道歉。
由于有劉倩倩在,這一次後日談的氣氛頗為緊張凝重,大家都沒有太多的交流。見衆人都安靜下來,後日談的屏幕也緩緩拉開。
第一個出現的,正是劉倩倩。
“劉倩倩”穿着一條白色的連衣裙,提着一件小行李,站在一家标注為XXX精神病院的門口。她膚色蒼白、身體更是纖細了很多,此時正微微眯起眼睛,擡手遮擋住刺眼的陽光,面上的表情似是輕松喜悅,似是感慨萬千。
KP:【“海倫案”落幕後,所有與之相關的人員都被統一帶入醫院,檢查頭部是否仍有夏恩寄居。确認殺死所有夏恩後,這些被夏恩影響了精神穩定的人又被按照病情輕重、送入不同的精神病院,進行心理疏導。作為被海倫所影響的人之一,劉倩倩自然也是相同的處理方式。值得慶幸的是,你并未真正被夏恩寄生、症狀不算嚴重,在經過了半年的治療後,你徹底擺脫了海倫帶給你的影響,走向了新的人生。】
劉倩倩松了口氣,對于自己角色的結局頗為滿意,不由跟着露出了輕松的笑容。雖然她所處的陣營失利,但最起碼,結果并不算糟糕。
随後,屏幕上的人物又變成了岑欲曉。
“岑欲曉”身穿警服,和蘇警官等其他數十名警察站在領獎臺上。他們每個人都神情嚴肅,眼神卻格外的喜悅激動。接過屬于自己的獎章,衆警察在蘇警官的口令中整齊劃一的行了個軍禮,臺下掌聲雷動,臺上國旗與警徽耀眼奪目。
KP:【所有參與“海倫案”的警員均得到了自己應得的嘉獎。這一份功勳,會成為你們向上晉升的堅實階梯,而你們也會用更多的付出與努力,回饋這個社會。當然,雖然“海倫案”暫告終結,但主犯“海倫”依舊在逃,你們将會一直追尋下去,不給它再次卷土重來的機會。】
岑欲曉看着屏幕中英姿勃發的自己,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發,彎起唇角。
領獎臺的畫面逐漸模糊,很快又變成了大學校園。
“鐘輝”坐在教室內,一手撐着下巴,一手在筆記本上胡亂塗抹,寫着淩亂的、自己都不一定看得懂的課堂筆記。他閑閑的打了個呵欠,被從窗外射進來的溫暖陽光照得昏昏欲睡,逐漸的、逐漸的合上了眼睛。
KP:【在被确認沒有受到夏恩影響後,鐘輝重新返回了學校,繼續着自己普通尋常的大學生活。曾經那段危險又刺激的經歷就仿佛是南柯一夢,若非你的好友陳健突然辦理了休學手續、離開了你的生活,你恐怕都會以為這一切都是你無聊時的幻想。】
鐘輝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他在模組裏一路打醬油,幾乎沒什麽貢獻,能夠有回歸日常的結局已經挺不錯了。
至于最後一位角色,則是最受大家期待的重頭戲。當屏幕上再次虛化時,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了過來,比觀看自己角色的後日談還要專注。
然而,當衆人看到出現在畫面上的“冉文宇”時,全都不由自主的笑噴了出來。
屏幕中的“冉文宇”穿着一條女式晚禮服長裙,帶着女式長發,腰肢窈窕、前胸豐潤、比例完美。大概是為了遮擋住某些會暴露細節的位置,晚禮服的前面樣式格外保守,高高的豎領包裹着脖頸,不僅隐藏住喉結,還使頸部看起來更加纖細修長,至于後背則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膚,妩媚勾人——倘若不是那張被妝容修飾過的面孔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大家肯定會認為這是哪家的名媛淑女。
此時,“冉文宇”正着坐在沙發上,低頭研究着手中的資料,眉頭微微蹙起,表情嚴肅認真。
很快,房間中的一扇門被打開,身穿筆挺西裝的崔徵走了出來。他一向有些淩亂不羁的頭發被特意打理過,整整齊齊、一絲不茍,最為标志性的兩撇小胡子也被剃了個一幹二淨,整個人都顯得俊朗年輕了不少,倘若将那散漫慵懶的神色收一收,的确能夠稱得上是一位符合普世價值觀的成功人士。
不太自然的整理着自己的領帶,崔徵走到“冉文宇”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冉文宇”立刻将手中的資料放入帶着密碼鎖的小箱子中,站起身,挽住了崔徵的手臂。
房門被打開,門外是鋪着紅絨地毯的走廊,走廊的盡頭則是衣香鬓影、奢靡無度的宴會。崔徵與“冉文宇”同時看向那外表光鮮亮麗、實際卻埋藏着不知多少黑暗污穢的“上流社會”,然後對視一眼,露出笑意,相攜着踏入他們新的戰場。
KP:【在“海倫案”中,冉文宇表現出了非凡的勇氣與智慧。在了解到你的職業只是一名游戲主播後,不舍得寶珠蒙塵、暴殄天物的崔徵立刻死纏爛打,半強迫的讓你更換了工作,成為了他的助手。從此,一向都只是單打獨鬥的金牌記者,終于有了和自己志同道合、心意相通的搭檔,你們彼此扶持、相互配合,盡自己最大的可能,将那些污穢自黑暗處挖掘,坦露在炙熱的陽光之下。】
KP:【當然,在這樣一次又一次的為彼此化解危機、同進共退之中,早已被埋下的種子破土發芽、開花結果的那一天,也指日可待。】
三名圍觀者:“………………噗。”
冉文宇:“……最後一句話是多餘的,KP!”
KP:【本次模組正式完結,多謝配合。期待與你們的下一次相見。】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個模組終于完結啦~接下來是KP番外br />
昨天隔壁《UP主》突然被炸了很多霸王票,今天看到的時候都懵了。大家有誰知道發生了什麽嗎?還是JJ突然抽風了?【震驚臉
番外(KP Side)
KP誕生于宇宙的彼岸,自蘇醒起, 便在無垠的星空中游蕩。
KP的名字并不叫KP, 或者說, 他并沒有所謂的名字或稱謂。姓名,只是為了區分同一種族不同個體之間的稱呼, 但KP沒有親眷、亦沒有同族,所以姓名對于他而言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在游蕩之中,他遇到過不少與自己類似的存在, 但他卻知道, 那也僅僅只是類似罷了。那些存在與自己之間并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關聯, 哪怕相見,彼此也只是井水不犯河水, 擦身而過。
他不知道自己的方向, 也沒有任何的目标, 漫無目的, 随心所欲。
他去過無數個星球,見過不計其數的生物和族群。有的時候, 他只會默默的觀察, 看着它們繁衍生息、你争我奪, 然後無趣的離開;有的時候, 他也會因為一時興起、參與其中, 在這些種族的文化與歷史中烙下屬于自己的深深的痕跡。
他被無數種族膜拜供奉,它們給他取過各式各樣的名字,将他尊稱為“全知全能的神”, 這些弱小的生物崇拜他強大的、無法理解的力量,虔誠的匍匐在他腳下,狂熱的祈求他的垂憐與贈予。
然而,但他卻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神,也從來不是全知全能的,他同樣僅僅只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之一。唯一的差異,就是他與這些生物處于不同的維度之中,加諸于它們身上的名為“時間”與“空間”的枷鎖,卻并不能束縛他的行為。
——因為無從理解,所以他便是全能的,便是其他生物眼中的“神”。
雖然一直孤身一人,但他卻并不覺得孤獨,或者說,他并沒有過于複雜的感情,無法真正體會什麽是“孤獨”——在遇到名為“人類”的種族前,他甚至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詞彙。
唯一讓他感覺困擾的,大約就是無聊了。他總是很容易便感覺到厭倦,這種厭倦的感覺只是淡淡的,卻不斷驅使着他前往新的星球,尋找新的生物,觀察它們,接觸它們,然後在感覺厭倦後再度毫不猶豫的離開。
他就是這樣一直在星球與星球間游蕩,探索着新的、能夠讓他産生興趣的事物,然後,他發現了一顆蔚藍色的星球,在這顆星球上,生活着一種自稱為“人類”的生物。
“人類”是一個很獨特的種族——當然,宇宙中獨特的種族比比皆是,每一個都擁有獨屬于自己的特點,而人類的特殊,在于他們充沛的感情。
論身體的強健,人類并不出衆,哪怕是小小的病毒都能輕易殺死他們;論智慧的開發,人類僅數中流,他們擁有聰慧的大腦,卻只能利用自己十分之一左右的腦域;論靈魂的強韌,人類更是脆弱到只能依存于更加脆弱的肉體,一旦靈魂脫離肉體,就會立刻消弭無蹤。
如此各方面都平淡無奇的種族,卻孕育出了令他感到意外的豐富的感情,還有與他們脆弱的身體截然不同的龐大欲望。
可以說,人類一步一步進化的絕對動力,就是他們的欲望。小到吃飽穿暖、存活下去,大到探究世界的真實、生命的永恒。無論獲得了多少,人類都永遠無法得到真正的滿足,永遠都能找到或大或小的追逐目标,并為了這個目标付出巨大的努力。
從幼崽時期、性格開始塑造起,人類的長輩便在諄諄教導自己的後輩樹立起為之努力的目标。也許這個目标會随着個體性格的成熟與周圍環境的影響而逐漸改變,但它卻始終是吊在人類面前的那一顆胡蘿蔔,指引着人類不斷向前。
由于旺盛的欲望,由于充沛的感情,人類在宇宙生物中煥發出了獨屬于他們的魅力。
脆弱、堅強;聰慧、愚昧;貪婪、無私;溫柔、冷漠;仁慈、殘忍;明明是對立的情緒,卻能夠在同一個人身上完美的融合。
母親柔弱不堪,卻能為了自己的孩子撐起一片天地;科學家不斷鑽研世界的奧秘,卻最終拜服于“神明”的腳下;在金錢上锱铢必較的人,有可能因為被難民或失怙兒童感動,捐獻出自己的財産;随身攜帶火腿腸投喂流浪貓狗的人,卻會對街頭乞讨的殘疾人視而不見;被人民稱頌的盛世明君,率領着自己的鐵騎踏破他人的領土,恣意看着他國生靈塗炭、流血漂橹……
人性之複雜,就連他都無法真正探究清楚,于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他選擇暫時在這顆藍色的星球停留下來。
最初,他只是安靜的觀察,試圖了解人類矛盾又奇妙的情感,但在觀察無果後,他選擇了介入其中。
他不僅幻化為人類,行走于世間,參與人類的歷史,還開辟出獨了屬于自己、被自己完全掌控的小空間,作為自己研究的“實驗室”。
他将來自于不同時空、不同時間、不同性格、不同社會背景的人類靈魂投入其中,以自己、和那些曾經遇到過的與自己相似的存在為藍本,為這些人類編纂出各式各樣的“夢境”,給予他們各式各樣的挑戰與危險,看着他們在夢境中掙紮沉浮。或是相互合作、彼此扶持,或是争鬥不休、背後插刀,愛與恨、信任與背叛、希望與絕望、努力與放棄,人類在逆境中爆發出的各種情感令他興致盎然,敦促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着自己有趣的實驗。
雖然在實驗過後,他會抹去參與者的記憶,讓他們重歸現實,但難免會有靈魂力量比較強的人類,能夠在“夢醒”後隐隐記得夢中一星半點的經歷。
逐漸的,“克蘇魯神話”出現了。人類發揮了他們無與倫比的想象能力,僅憑着那一絲朦胧的印象,便塑造出了他們自認為的不可名狀的神明,并通過書籍、藝術品或口口相傳,逐漸在人類族群中蔓延,從而衍生出了更多的作品。
對于人類的“三次創作”,他并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覺,反而饒有興趣的根據人類的幻想逐漸調整自己的世界,并添加入自己感興趣的規則,使之更加符合人類的“興趣”與“喜好”。最終,形成了如今被人類稱呼為“克蘇魯跑團”的游戲。
在這個“游戲世界”中,他可以更加頻繁的參與游戲、接觸人類。他是KP,是游戲的掌控者,可以與玩家直接交流、溝通;他的部分意志則附着于那些和玩家一樣足以影響到整個劇情發展的重要NPC上,與玩家發生間接的接觸。
當身為KP時,他是被玩家恐懼尊敬的神明,一言一行都牽動着玩家們的情緒;當身為NPC時,他又是被玩家輕賤利用的工具人,人類的傲慢與自我,将會在NPC們的面前體現得淋漓盡致。
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讓他能夠多角度、更加清晰的看到人類面對不同事物時的不同面孔,感知他們更加豐富矛盾的思維和情緒。
當然,為了模組的自然發展,也為了讓自己的游戲更加有趣,無論玩家如何行動,他都不會出手幹涉,除非某些玩家令他産生不悅與厭棄的情緒——游戲,原本就是為了讓自己感覺愉悅的東西,那麽一旦它産生了相反的效果,游戲的掌控者自然能夠毫不在意的抹除掉那些不和諧的雜音,使一切重新變得符合自己的喜好。
只可惜,既然是游戲,就總有玩膩的一天。
雖然還是沒有真正看透人類這種生物,但人類依舊無法抑制的在他眼中逐漸失去了新鮮的感覺,就像是吃膩的美食,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就在他考慮着是否要重新開始流浪的時候,一個人類玩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以人類的審美觀來說,那是個漂亮、可愛的小東西,還特別的大膽機靈。大多數人類在發現他的存在後,都不敢随意的探究、接觸他,小心謹慎的生怕觸怒掌握着自己生殺大權的偉大存在,但這個小東西卻可以毫不在意、輕松自如的與他搭話,就仿佛感受不到他帶來的威脅。
當然,如此獨特的人類,他并不是沒有遇到過,有的人類勇敢到近乎狂妄,哪怕是神明在他們眼中,也是可以利用、欺騙的存在。
所以,最初,他并沒有将這個有點特殊的人類放在心上,覺得這只是個未經世事、于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孩子。而讓他真正開始關注這個人類的起因,是源于一個意外的“魅惑大成功”——那個人類,在魅惑他所附身的重要NPC的時候,獲得了“大成功”。
模組世界裏,有着無數的NPC,這些NPC并不是真正的生物,而是他在研究了解過人類的行為模式後,以人類為模板設定的“程序”。這種“程序”類似于人類正在探索的AI技術,只是在他的規則下,NPC的言行舉止更加的複雜、自然,或者說,更加的“人性化”。
然而,無論如何貼近人類,程序也依舊只是程序。它們的喜怒哀樂、一舉一動,都是被早早設定好的,會随着玩家不同的行為觸發不同的反應。只有被他的意識附着的重要NPC,才會在他的影響下不僅擁有原本設定好的模仿人類的性格,還能夠産生真正的“自我意識”。
這些擁有“自我意識”的重要NPC,會在遵循模組規則的前提下,以自己的意志來行動,甚至做出某些讓他都感覺到驚訝和意外的反應。
由于是按照人類來設定的NPC,所以這些NPC都具有産生屬于人類複雜感情的能力,然而,又因為他的意識附着其上——哪怕只是一小部分——過于強大的力量卻依舊壓制住了這種能力。
所以,哪怕能夠産生情緒,但重要NPC們的感情一直都是淺淡的,他們明明參與模組,卻又在某種程度上游離于模組之外,冷眼旁觀玩家的一舉一動——就如同他那般。
不是沒有玩家魅惑過這些重要NPC,但他對于這個世界而言就是真正的“神”,一切的規則都在他之下,為他而服務。在這種絕對的等級壓制下,哪怕他并沒有插手結果,也依舊不可能有“大成功”這樣可以引發劇烈情緒的結果發生。
然而,這一份必然,卻在這一天被打破了。那種一直仿佛是隔着一層膜的淺淡感情,在這一刻沖破了隔膜的阻礙,洶湧奔騰。
從NPC身上傳遞出的感情,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心動的感覺,品嘗到了喜愛是怎樣的滋味,他為此而驚訝、新奇、愉悅,甚至于珍視。
他并不清楚這一次“意外”是如何發生的,為何這名人類能夠成為唯一的特例,但他卻并不打算深究這個問題,因為這對于他而言并不是那麽重要。
他看着名為阿瑟姆的NPC将目光投注在那名玩家身上,看着阿瑟姆主動接近對方,與對方親密的交談、甜蜜的約會、乃至于為了對方的疏遠躲避而落寞無奈。在這樣的相處過程中,他自己也随之第一次正視了這個叫做冉文宇的人類,将他淺淺的印在了自己龐大記憶的角落,産生了比之面對其他玩家時更多的耐心與溝通交流的欲望。
只可惜,這名叫做阿瑟姆的NPC在設定上,并不是會因為愛情的甜蜜便改變自己行事作風的性格。或者說,阿瑟姆對待愛情的态度與他類似,好奇、喜愛、享受,卻又冷漠。愛情之于阿瑟姆,就像是河流中央的一塊礁石,河水流淌而過,蕩漾出截然不同的美麗漣漪,然後又在流過礁石後重新彙聚、平靜如初。
所以阿瑟姆冷眼看着令自己産生溫柔感情的人類死亡,并帶着惋惜與遺憾将對方安葬,然後在墓前獻上一束純潔的百合,祭奠自己逝去的愛情。
于是,他又體會到了遺憾與惋惜的情緒,哪怕并沒有真正與這名人類産生任何牽扯,但通過NPC,他仿佛真的與對方談了一場短暫、甜蜜、又悲傷的戀愛。
這樣的經歷他感覺十分的新奇,并且想要再次嘗試一番。就像是孩子品嘗到美味的零食,欲罷不能,心心念念的想要再吃一次。
于是,第二天,他又迫不及待的将這名人類再次拉入了自己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打算一章搞定,沒想到還差得遠,只能分上下兩章啦咳咳咳
真正的感情線在下一章>///<
番外(KP Side)
在第二個模組中,他不動聲色的誘使那個人類對被自己附身的NPC使用了魅惑。只可惜, 對方這一次卻并沒有獲得“大成功”——對于這樣的發展, 他也算是早有預料, 畢竟意外只是意外。
然而,為了再次感受到心動的滋味和愛情的甜蜜, 他第一次違背了自己定下的規則,改變了投點的結果,在NPC意志力對抗的時候将其扭轉為了“大失敗”。
——意志力對抗大失敗, 也就意味着魅惑大成功了。洶湧的情感再度襲來, 令他心情舒暢。
誠然, 在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後,他并不一定要盯緊冉文宇, 堅持讓對方成為自己“戀愛”的對象, 只要他願意無視規則, 那麽, 在他的意識施加的影響下,他所附身的NPC完全可以“愛上”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