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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呵,騙子。”被深深打擊到的冉文宇抹了把臉, “說好的只是會一點呢?你這手藝都能趕上專業廚師了吧?!”

“這倒不至于。”艾梁景實事求是, 溫言寬慰, “對于我來說,做菜和做實驗沒有什麽區別, 只要對照着準确的菜譜,我就能烹饪出還算不錯的菜肴,但倘若讓我脫離菜譜, 自行發揮, 那我就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東西來了。”

聽艾梁景這樣說, 冉文宇感覺自己根本就沒有被安慰到。身為一名學渣,他在實驗室裏一直都是抓瞎的那一個, 如今明明是在說廚藝的問題, 卻偏偏又被艾梁景的學霸光環閃瞎了狗眼, 冉文宇表示, 自己已經不想再跟艾梁景聊任何話題了。

看了看時間,覺得自家老爸老媽應該已經下了飛機, 正在往家趕, 冉文宇對艾梁景露出了熱情友好的笑容:“今天真是多虧你的幫忙了!過幾天, 我請你吃飯道謝, 千萬要給我這個面子哈!”

“好。”艾梁景并沒有拒絕, 爽快的笑着點了點頭,語氣愉悅,“那我就等着你的邀約了。”——能有這個對方主動提出的“約會”, 今天好歹也不算是完全的一無所獲。

知道冉文宇這句感謝背後隐藏的意思,已經在冉文宇家賴了一個下午的艾梁景并沒有繼續糾纏的意思,相當識趣兒的告辭離開:“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明天見。”

——雖然對于人類情侶來說,見家長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不過艾梁景也知道,現在并不是和冉文宇父母相見的時機,最起碼,他得先将冉文宇搞定才行。

當然,提前在冉文宇父母面前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也是必要的。艾梁景覺得,自己留下的那半桌子菜肴,應該能夠相當順利的達成這個目的。

并不清楚艾梁景內心暗搓搓的小心思,眼看艾梁景幹脆利落的離去,冉文宇頓時松了口氣。他快樂的揮舞着爪子,殷勤的将艾梁景送出了家門,待到艾梁景開着他那輛與自家老式小區格格不入的豪車離開,冉文宇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雖然自己的新朋友處處完美體貼,但正由于太完美太體貼了,在面對艾梁景的時候,他才感受到了一種名為“吊絲的卑微”的壓力。

果然,一條鹹魚是不可能跟一名社會精英好好做朋友的。冉文宇嘆了口氣,默默将自己和艾梁景的作品端出廚房、放到飯桌上,還相當惡趣味的把美味的那一批和“獨特”的那一批擺放得泾渭分明,構成了一個類似于太極的圖案——嗯,這大約是玩多了游戲的宅男獨有的“浪漫”。

在冉文宇擺好碗筷的時候,大門處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冉文宇擦了擦手,迎向門口,還沒開口問候,就被自家母上大人抱了個滿懷。

“真是想死媽媽了~來,寶貝,給媽媽親一口~”冉母的情緒十分高揚,一上來就揉亂了冉文宇的小卷毛,本想再給他來個麽麽噠,卻突然看到擺放在桌上、早已準備妥當的晚餐。

一時間,冉母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完全停下了動作。

冉文宇一直都等着自家母上的香吻,半晌卻沒看到冉母行動,不由迷茫的看向她,發現冉母正直愣愣的看着餐桌,神色震驚。

知道這個吻沒了,冉文宇淡定的輕輕推開冉母,幫她将行李箱拎進屋,又跟同樣提着行李箱的冉父打了聲招呼。

冉父倒是沉穩的給了他回應,但那目光卻同樣不斷瞥着餐桌,寫滿了好奇與驚訝。

二話不說,冉父冉母洗了手,徑直坐到了餐桌邊。雖然一路都是飛機餐,早就餓得要死,但他們卻只是看着飯菜,半晌都沒有動筷。

片刻後,冉母終于消化完畢、接受了現實,不可思議的問道:“冉冉寶貝,這些都是你做的?”

對于自家兒子的廚藝,沒有人比冉母了解得更加清楚。冉文宇懶得要死,別說是做飯,他有時就連吃飯都懶得吃。倘若沒有父母在旁監督,他經常一瓶可樂、一包薯片,就能将一頓飯敷衍過去。

——可以說,如此不健康的生活習慣,冉文宇卻依舊能夠保持現如今的顏值巅峰,當真是天生麗質了。

雖然冉母昨晚報了一大堆菜名,表示要吃兒砸親手做的接風宴,但實話實說,她對此卻壓根兒就沒有抱半點希望。

在冉母的規劃中,等到冉文宇買好菜、再磕磕絆絆的将食材處理好,他們應該也就已經到家了,正好由她來掌勺,冉父打打下手,一頓豐盛的晚餐很快就能準備完畢。

然而,她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家兒子不僅将食材準備好,甚至直接開了火,讓他們一進門就能吃到熱騰騰的晚餐。

不得不說,在這一刻,冉母是感動的,總覺得自己的蠢兒子終于長大了,終于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了。

并不了解自己在母上大人眼中是個多麽糟心的存在,冉文宇的回答格外淡定:“哦,也不全是。”他指了指擺放的泾渭分明的飯菜,“一半是我做的,另一半是我朋友做的。”

“你朋友?哪個朋友?”冉母顧不得感動,頭頂的天線頓時繃得筆直。

“艾梁景啊,我昨天跟你們提過的那個。”冉文宇語氣抱怨,“媽,你一下點了那麽多菜,真是害死我了。如果不是艾梁景開車帶我去買菜,又幫我把東西拎上樓,你恐怕根本就見不到你活蹦亂跳的兒子了——我絕對會被那堆食材折騰得累癱在床上!”

對于冉文宇的抱怨,冉母充耳不聞,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艾梁景身上。在詳細打探過冉文宇和艾梁景今天的相處過程後,冉母将目光幽幽然投向冉父,帶着一種“你看,我說過什麽?”的炫耀與得意。

冉父:“………………………………”

——一時間,他竟然也不知到底是該責備自家妻子胡亂拉郎配,還是該擔心自家妻子的烏鴉嘴。

默默舉起筷子,冉父先是嘗了下艾梁景做的菜,頓了下,又轉到自家兒子那一邊,夾了一筷子。

将兩道菜都吃了一口,這對比簡直慘烈。冉父扒了口米飯,壓了壓嘴裏獨特的味道,感慨一聲:“這位小艾,廚藝還真是挺不錯的。”

說實話,雖然沒有見過這位艾梁景,但冉父對于他的觀感還是很好的。事業有成,會照顧人,能帶着宅得要死的冉文宇出門,還能做一手好菜,當真是自家不成器的兒子的良師益友——倘若對方沒有被妻子拉郎配,那就更加完美了。

“……爸,那我呢?”聽冉父只誇了艾梁景,冉文宇有些不滿。雖然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的菜的确不怎麽好,但這好歹也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的下廚,最起碼能夠得到一個“安慰獎”吧?

冉父沉默片刻,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

冉文宇立刻領悟了冉父不願意扭曲事實、又不忍心打擊兒子積極性的慈父心腸。

至于冉母,在開動後那更是沒有任何掩飾,一雙筷子一直在艾梁景做的那半邊菜上戳,完全沒有給自家兒子挽尊的意思。

在吃得津津有味的同時,她還在心裏遺憾的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性別不對,這簡直就是最完美的兒媳婦人選了。配自家蠢兒子,就像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只可惜,這位艾梁景卻是個男人,于是水靈靈的鮮花就變成了拱別人家小白菜的可惡的豬。

——這可當真是最為赤裸裸的性別歧視了。

一頓晚餐結束,艾梁景那一邊的每道菜都被吃得幹幹淨淨,只留下一點點菜湯,而屬于冉文宇的那部分卻幾乎仍舊是老樣子,使得原本就被冉文宇特意擺出來的八卦形狀越發明顯。

冉文宇看着自家父母,一腦門黑線:“喂喂喂,你們給我留點面子,好歹吃幾口啊!”

冉父輕輕打了個嗝,依舊一本正經,沉默不語,而冉母則對他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兒子,我們很愛你,但這份愛卻是理智而克制的,我們并不會因為對你的愛,便跟自己的舌頭和胃過不去。”

冉文宇:“……呵呵,這份愛可真是太冷酷了。”

冉父看不慣兒子怼自己的妻子,他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直戳要害:“那你為什麽自己也一口都沒吃呢?”

冉文宇:“………………………………”

冉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冉文宇無言以對。

一頓晚餐結束,冉父收拾了桌子,去廚房洗碗,而冉母則将冉文宇的那些被嫌棄的“傑作”放進了電冰箱——雖然的确不好吃,但冉父冉母都是節儉的人,這些菜品回爐重造一遍,憑借冉母還算不錯的廚藝,大概也能化腐朽為神奇,弄出一鍋尚能入口的大雜燴……吧?

在打開冰箱後,冉母自然看到了被冉文宇打包回來的飯菜。由于有艾梁景幫助,這批被冉文宇帶回來、打算江湖救急的剩菜暫時沒有什麽用武之地,便被他塞進了冰箱裏。

發現這些剩菜,冉母看着袋子上的餐廳LOGO,原本挂在嘴角的愉悅笑容僵了僵,不可思議的揉了揉眼睛。

——這個餐廳的LOGO,她是認識的。

冉母是個天生好運的女人。小時候,她長得漂亮、學習優秀,一直都是被長輩們捧在手心裏呵護着長大的;大學後,她與英俊溫柔,才能出衆的冉父自由戀愛,兩人感情和睦,平靜無波的步入婚姻殿堂,婚後感情也一如往昔;後來,她又生了冉文宇這個漂亮乖巧、像是小天使一般的寶寶,除了孩子過于出衆的容貌讓她産生了一些甜蜜的煩惱外,可以說大半輩子都順風順水。

沒有經歷過生活的磋磨,冉母性格活潑單純,甚至還保存有幾分少女心性,不僅喜歡追劇、看小說,還酷愛在網上沖浪,了解到的資訊又多又雜,跟自家雖然同樣喜歡在網上晃,卻一頭紮進游戲和跑團裏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蠢兒子完全不同。

據冉母了解,這家餐館是本市最神秘的餐館之一,專門接待達官貴人的那種,普通人連門檻都摸不到。冉母從來都沒有想過,這間店裏的東西,竟然會突然出現在自己家的冰箱中。

不由得,冉母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或者這個LOGO其實是個“高仿號”,她用手機将袋子上的LOGO拍下來,然後窩進沙發裏,開始埋頭搜索那間餐廳真正的LOGO,就連自家丈夫洗完了碗,坐到她身邊詢問她在做什麽,都沒有理會的心情。

冉父被妻子無視,倒是早已習以為常,幹脆打開電視,自娛自樂,而冉文宇則将父母的行李箱打開,興致勃勃的翻找冉母買回來的旅游紀念品。

屋內的氣氛格外和諧溫馨,然而半小時後,冉母卻突然一拍沙發:“卧槽!竟然真的一模一樣!”

聽見妻子爆粗,冉父微微皺了下眉:“什麽一模一樣?”

冉母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只是将手機收起來,轉而又将目光投向同樣含着疑問看過來的冉文宇。

冉文宇:??????

“媽,怎麽了?”冉文宇被冉母複雜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沒來由的有點發毛。

“沒什麽。”冉母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描淡寫,“我看到你放在冰箱裏的……剩菜了,那就是你和那位艾梁景醫生中午吃剩的午餐?昨天吃的也是這個?”

“對啊。”冉文宇更加摸不着頭腦,“有什麽問題?”

“也沒什麽。”冉母笑了笑,“這間餐廳我聽別人推薦過,據說很好吃,我一直都挺想去嘗嘗的。你知道餐廳在哪嗎?什麽時候我們一家過去吃一頓?”

“好啊!”冉文宇回答相當幹脆,“不過餐廳的地址我不太清楚,等我明天問一下艾梁景再告訴你。”

“你不知道餐廳在哪?”冉母神色詫異,“那你是去哪吃的?”

“在艾梁景的辦公室裏啊。”冉文宇理所當然,“他訂的外賣。”

冉母:“………………………………”

冉母剛剛自然了一些的表情,又石化了。

從沙發上站起身,冉母撫了撫額頭,語氣疲憊:“這一路我真是有點累了,就先去休息了,你們也早點睡。”

說完,她沒有理會客廳中其他兩人疑惑的眼神,幽魂般徑自去了卧室,關上了門——她必須要好好靜一靜。

望着冉母離開,冉父看向冉文宇:“你媽這是怎麽了?”

“我怎麽知道?”冉文宇比他還要茫然,“她一直都跟你在一起的好嗎?你問我,我問誰?”

父子倆面面相觑半晌,不得不感慨女人心,還真是海底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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