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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安靜的沉默過後,岳冬梅輕咳一聲, 主動開了口。她朝冉文宇笑了笑, 一副尴尬的要死但不得不打圓場的模樣:“你、你好啊, 不好意思,我們一直都沒想到你也是玩家……”

“你們好。”冉文宇朝他們走了過去, 雖然依舊有些憤憤,但為了跟新隊友和諧相處,他還是迅速将剛剛那一幕揭了過去, “我之前一直想要向你們坦白身份, 但被NPC打斷了。剛剛看你們說得那麽熱鬧, 就想先聽聽你們的讨論……嗯,我覺得岳姐的猜測有些站不住腳。”

“怎麽說?”岳冬梅立刻問道, “雖然你是玩家, 但在NPC眼中, 玩家和NPC并沒有區別, 李雲飛依舊還是有可能算計你的身體的。”

“的确,我是玩家還是NPC, 這對于李雲飛而言的确沒有什麽影響。不過, 最初被雇傭參加這一趟旅行的只有阿布勒, 我并沒有受到邀請。”冉文宇一本正經, 努力淡化阿布勒與自己的關系, “後來因為某些原因,阿布勒打電話給保全公司的負責人,想要推拒這一次任務, 沒想到恰巧李雲飛也在場,我這才得到邀請,站在了這裏。也就是說,我的出現應該是一個意外,所以李雲飛的目标不可能是我和阿布勒。”

“那也不一定。”岳冬梅皺了皺眉,“李雲飛可是富豪,說不定他最開始就将你和那位阿布勒調查的清清楚楚,想到了你有可能會因為阿布勒的原因參加這次旅行。”

“如果你的猜想成立的話,李雲飛安排這次旅行,必然已經計劃周密詳盡——畢竟借屍還魂什麽的,萬一操作不好,很容易遭受反噬、傷及自身。”冉文宇搖了搖頭,“一切都安排好了,但目标之一是否到場,卻有着不确定性,這從本質上來說是矛盾的。比起現在的做法,難道不是直接綁架我和阿布勒,來的更加有效率、也更加穩妥嗎?”

岳冬梅啞然:“也、也許是阿布勒太厲害……所以先把他騙上船來解決比較妥當?一旦李雲飛他們成功奪舍了阿布勒,就算你沒有上船,他們以阿布勒的身份來欺騙你,也能更加輕松吧?”

“阿布勒不是一個人,還帶了另外兩名保镖,全副武裝,可以說是這艘船上的最強戰力了。李雲飛在船上對阿布勒動手,豈不是更加危險?”冉文宇聳了聳肩膀,“在陸地上,他完全可以隐居幕後,找人襲擊阿布勒,待到得手後再真正出面,總比現在直接出現在阿布勒面前、還與他在同一條狹小的游艇上活動來的更為安全吧?”

“也許……這船上有什麽可以禁锢阿布勒的魔法陣,或者李雲飛想要直接把船弄沉……”岳冬梅試圖繼續狡辯,但她看冉文宇安安靜靜的注視着自己,終于肩膀一垮,讪讪的揉了揉臉,“好吧,你說得有道理。在陸地上動手,的确比在海上更加安全,可操作性也更大。”

眼看氣氛有些僵硬,冉文宇輕咳一聲,語氣輕松的試圖緩和這種針鋒相對的氛圍:“而且,還有另一個原因。榮華的身體看起來更加糟糕,要是借屍還魂,應該也是他先來的,如果榮華使用了阿布勒的身體,李雲飛再使用我的,那豈不是逆了攻受嗎?”

冉文宇原本只是打算開個玩笑,但他說完後,卻發現周遭氣氛更加僵硬:康健和楊宏亮一臉迷茫,而岳冬梅則變成了一張震驚臉。

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冉文宇也同樣表情一僵。

——不是,他剛剛是不是不應該暴露自己的“博學多才”?又為什麽會如此輕松自然的将自己擺在“受”的位置上?!

然而,不待冉文宇想好該怎麽改口,岳冬梅卻突然跨前一步,緊緊抓住了冉文宇的手,熱情洋溢,完全忘記了冉文宇不久前将自己辯駁的節節後退的“仇怨”:“弟弟!我腐了十多年,酷愛強攻美受!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現實裏磕到完美契合自己愛好的真CP,真是太榮幸了!”

面色麻木的冉文宇:“………………………………”

“不,你誤會了,姐姐。我不是受,也不是同。”冉文宇咽了咽口水,努力将自己的爪子抽回。

岳冬梅理解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在別人面前承認,沒關系,我絕對不會對你懷有偏見的,以後我們就是好夥伴了!”

冉文宇:“……你,你真的誤會了,我是直男,真的。”

岳冬梅抽了抽嘴角:“弟弟,別試圖隐藏了,你已經完全暴露了。真正的直男——”她擡手指向依舊迷茫的康健和楊宏亮,斬釘截鐵,“是那個樣子的。”

冉文宇只感覺自己真是百口莫辯,哭笑不得:“我真的不是啊姐姐,你相信我!我知道攻受什麽的,只是由于我一直參加COS社團,還經常被拉去配音,跟腐女們接觸多了,這才知道了這些的!”

“那直接将自己帶入為受呢?”岳冬梅一針見血,“如果真的是直男的話,就算要帶入,應該也是會帶入攻的位置吧?”

冉文宇:“……這也都是你們腐女的鍋啊!誰叫你們一看到我,就不容辯駁的将我歸類為受?我只是習慣了,懶得反抗而已。”

岳冬梅默默看着他:“弟弟,這個鍋,姐姐可不接的。能夠被我們洗腦,就說明你原本就有這樣的傾向。”

冉文宇:“………………………………”

岳冬梅:“而且,你看,KP也早就看穿了你的本質,還給你安排了一名優質小攻呢。啧啧啧,開局就附送一個武力值MAX,又帥又酷的人型跟寵,這待遇真是讓人羨慕妒忌恨啊!”

雖然聽不太懂岳冬梅和冉文宇之間的對話,但聽岳冬梅這樣說,康健和楊宏亮依舊不由自主的連連點頭,滿臉的欣羨。

俗話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冉文宇有點擔心自己會因為阿布勒這個外挂而與隊友産生隔閡,連忙解釋:“這個阿布勒,并不是KP給我安排的。我現在的角色卡,是我曾經用過的舊卡,當初使用這個角色的時候,我不小心對阿布勒魅惑大成功了,于是KP惡趣味發作,就在後日談裏把我們湊做了堆。當我重新用這張卡的時候,他就成了我的男朋友,我也很頭疼啊……”看向康健和楊宏亮,冉文宇試圖将這兩名“直男”拉入自己的陣營,令他們對于自己的遭遇感同身受,“一進模組,就突然冒出個男人對你摟摟抱抱,這得多吓人啊!”

康健和楊宏亮不約而同的面露戚戚,然而很快,康健又添了一句:“不過,能夠有一個這樣的人形跟寵保護自己的安全,被男人摟摟抱抱什麽的,也還是可以忍受的。”

冉文宇&岳冬梅:“………………………………”

——很好,這也是一個有被掰彎潛質的“直男”。

深吸一口氣,冉文宇決定将話題引回正軌:“好了,這些題外話就先不聊了,咱們還是讨論一下模組吧。”

立刻,知曉輕重緩急的調查員們全部将注意力放在了冉文宇的身上,凝神傾聽。

“岳姐剛剛的推理,雖然有些說不通的地方,但我們也不必立刻排除。李雲飛和榮華肯定是本次模組的中心人物,小心提防、仔細觀察肯定是沒錯的。”冉文宇環視衆人,“至于我和阿布勒,你們就不用擔心了,我敢保證阿布勒沒有任何問題,他只會是我們的助力。”

“好甜。”岳冬梅彎了彎嘴角,語氣愉快,“我覺得自己磕到了糖~”

康健&楊宏亮:??????

冉文宇無視了岳冬梅,看向康健:“你們剛剛說的那位譚醫生是怎麽回事?我還沒見到他,康健的身份是他的助理嗎?對于這個醫生,你觀察到了什麽?”

“我?”突然被問到的康健有些無措的撓了撓頭,“我沒觀察出什麽來,就是個普通的、醫術比較好的醫生吧?我這個身份是他的助理,剛剛任職沒多久,跟譚醫生的關系也不算親近,反正我是覺得對方對我挺冷淡的。”努力想了想,他繼續開口,“據我了解,這位譚醫生是外國名牌醫科大學畢業的,回國後并沒有進入大醫院工作,而是自己開了一間私人診所,專門為李雲飛這樣的大富豪服務。我成為他的助理沒多久,譚醫生就被李雲飛聘請,成為了他和榮華的私人醫生,一直負責兩人的健康。”

“那麽榮華的病症,你清楚嗎?”冉文宇問道。

康健誠實搖頭:“雇主的身體狀況是保密的,只有醫生自己知道,我這個助理就是跑腿打雜的,接觸不到這些消息,只知道他們的精神狀況不是太好,譚醫生經常給他們開一些有助于睡眠的藥劑。”

“但這些藥的效果似乎并不太好。”想到李雲飛和榮華顯而易見的疲态,冉文宇挑了挑眉。

“是的。”康健點頭。

了解完譚醫生的情況,冉文宇重新看向其他小夥伴:“根據我的觀察,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從榮華的圍巾入手。”

“那個圍巾、帽子和大衣的裝扮的确很奇怪,明明天氣不冷,他卻穿的那麽厚。”岳冬梅贊同,“不過你為什麽只提到圍巾?”

“因為我發現,李雲飛最關注的就是榮華的圍巾。”冉文宇沉吟着解釋,“我第一次見到他們,李雲飛向我們解釋榮華為什麽要穿成這樣的時候,下意識幫榮華整理了圍巾,但當時,榮華的圍巾已經圍得很好了,根本就沒有整理的必要。當時我沒多想,但後來仔細思考,我覺得李雲飛這樣下意識的反應,說明他十分在乎這條圍巾,或者說,非常擔心它會松掉。接下來,就是來到港口後下車的時候,榮華剛下車、還沒站穩,李雲飛就立刻幫他整理了圍巾,明明當時圍巾只是稍稍松掉,根本不必那麽着急的。”環顧周圍若有所思的隊友,冉文宇總結,“另外,李雲飛對于圍巾表現出的關注,并沒有同樣延伸到帽子和大衣上,所以我覺得,圍巾才是關鍵。而帽子和大衣,只是為了配合圍巾,讓圍巾顯得不是那麽突兀罷了。”

冉文宇這一番話有理有據,其他調查員立刻就被說服了。

“冉哥你厲害啊!”康健原先對于岳冬梅的崇拜,已然轉移到了冉文宇的身上,“你是學心理學的嗎?這麽普通的小動作你都注意到了!”

“我沒學過心理學。”冉文宇謙虛一笑,“我就是跑團跑多了,觀察更加仔細而已。”

“那麽,我們得找個機會,将榮華的圍巾拽下來看看。”岳冬梅摸着下巴沉思,“你說,我意外撞到榮華,假裝站立不穩,不小心抓着他的圍巾摔倒,怎麽樣?”

“……如果你能演得不那麽刻意的話。”冉文宇抽了抽嘴角,“李雲飛對于榮華的保護很嚴密,幾乎片刻不離,這種小動作估計很難奏效。”

“那就直接搶?”康健摩拳擦掌。

“……那你很有可能被李雲飛直接扔進海裏喂鯊魚。”冉文宇更加無語。

提及“扔進海裏喂鯊魚”,三名調查員都抖了抖,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危險處境——他們現在是在李雲飛的船上,一旦讓李雲飛懷疑防備,想要對他們下手,他們就連逃跑都沒地方逃跑,的确很有可能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被淹死,絕對不是什麽有趣的體驗。

看隊友們的臉色都不太好,冉文宇輕咳一聲,不得不出言穩定軍心:“大家也不用太擔心,只要我們動作小心些,不讓李雲飛察覺到我們的确威脅到了他和榮華,哪怕他對我們産生懷疑,也不會輕易對我們動手的。”

指了指自己,冉文宇繼續說道:“我是阿布勒的戀人,一旦我出現意外,阿布勒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岳姐是李雲飛和榮華的生活助理,有着天然的信任優勢,等閑不會被懷疑;康健是譚醫生的助手,而榮華的病,離不開譚醫生的照顧,所以康健也是有靠山的;至于楊哥,你是船長,游艇在海上航行,你這個船長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倘若除掉你,也會帶來不小的麻煩。”全部捋了一遍,冉文宇微微一笑,“所以,只要我們謹慎些,別讓李雲飛覺得就算冒着再大的風險也要将我們除掉,那麽我們的人身安全還是比較有保障的。”

聽冉文宇這樣說,岳冬梅等人都輕輕舒了口氣,表情好轉了不少。

不過,正如冉文宇所言,他們在船上的行動一定要小心,而李雲飛的逆鱗就是“榮華的圍巾”,這讓他們一時間完全想不出太好的辦法,只能暫時将這件事放在心上,見機行事。

在調查員們商讨的差不多後,一名船員匆匆跑了過來,向楊宏亮彙報游艇檢查完畢,沒有任何異常,而阿布勒與兩名保镖也來到了甲板上,表示船內并沒有危險物品,可以随時起航。

楊宏亮沉穩的點了點頭,與其他三位調查與交換了一個視線,便立刻下達了開船的指令。

一聲鳴笛後,馬達加速轟鳴,游艇緩緩離開了停靠的碼頭,駛向遙遠的海面。

——這一場目的不明、飽含謎題的旅行,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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